第三章 浴血认主
笙月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沐浴之时就已明白,自她吞下药丸的那一刻起,她将终生为他所用,或者为他所困。
一晃三年,三年时间笙月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只是这梦太过寂寥痛苦,没有母亲的陪伴,有的只是一次次地因两种内力撞击震伤经脉而口吐黑血;有的只是因她拒服血参、灵芝、雪莲加上内力无法及时融汇导致眼部、额部血丝盘踞无法压制;有的只是一次次常药试毒后似涨裂般的疼痛、昏厥……
三年时间,她的那个父亲不曾来看过她一次;母亲也杳无音讯,她又一次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是这次却有一种被尘世遗忘的感觉。
现在,她已经分不清是尘世遗忘了她,还是她遗忘了尘世。
“炎曦、炎玥,”笙月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邪魅,嘴角微微上扬,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的诡异惊魅。
“少主。”炎曦、炎玥拱手应道。
笙月如玉的手指在一个个无区别的玉瓶上划过,那是她两年来的成果,在她身上都实验过,滋味倒真是一个比一个令人难忘。
笙月转身,似把玩般看着二人,“可要挑些试试?”尽管三年来二人倾心侍奉未有任何逾越之行,但三年时间足以让一颗怀着怨恨的心冷却,更何况这二人在她眼里不过是她那个父亲手下的走狗。
笙月见二人沉默不语,“怎么?怕了?”
笙月转身缓缓绕至二人身后,寂静不语。炎曦、炎玥额头冒汗,尽力保持镇定,少主不是她们真正的主子,但少主于她们而言显然比尊主更可怕。
炎曦、炎玥对视一眼,“噗嗵”一声齐齐跪地,“少主都敢以身试毒,属下二人又有何惧?”
“哦?”笙月嘴角笑意更浓,踱步走到那一排排玉瓶前,扫了一眼,随手拿起一个,揪开红塞头,放到鼻口,轻嗅一下,又塞上塞头,轻笑道:“断脉二,毁去服用者的腿足二脉,不过足脉牵连心脉,若是处置不及时…”笙月缓缓走到炎玥面前,“炎玥,你是习药侍者,可知道后果?”
“毒素蔓延至心脉,经脉缓缓衰竭伴随剧痛而死。”炎玥语气恭敬,小心而又不失炎卫素有的胆魄。
笙月将拿着玉瓶的手缓缓移到炎曦眼前,“你,吃了它。”炎曦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竭力克制身体的颤抖,接下玉瓶,揪开红塞头,倒出药丸,死士何惧生死呢?而且在这个女孩面前,任何的反抗都没有用。药丸握在掌心迅速递到嘴边,眼看药丸入口,笙月似是无聊般挥手打掉,转而背过身去:“准备下万毒窟。”
炎曦又长舒一口气,方才短短一瞬却似一世般漫长:“属下多谢少主饶命。”
炎玥也心下一松,道:“少主,请跟属下来。”话落,二人起身,恭敬地引着笙月来到西面石壁前,伸手按壁,石门开启眼前现出一个石穴,石穴四周列有架子,架子上摆满了贴有红色标签的玉瓶,中间有一石板。
三人进入石穴来到石板前,炎玥催动内力移开石板现出一洞。
“少主这就是了。”
“如何做?”
“少主只需跳进窟中,由我吹曲招来毒物,少主收集窟内千种毒素后即可出来。”
笙月看了片刻后,转身入窟。
进入窟中笙月才明白为何称作万毒窟。原来这洞内四壁布满大小不一的石穴,窟深百米,确实有万穴之多。
“少主,日取五毒,接瓶!”话落,笙月旋身飞起接瓶落地,五瓶一行,整齐排列,每个瓶子上贴有不同名字。
窟上,炎玥从怀中取出一只短玉笛,吹奏起来。
很快,窟内百处石穴中的毒物倾巢而出,齐齐向笙月涌来。早先在藏书室的毒类书籍上笙月已识天下大半毒物,这万毒窟既是人为建造,所储毒物在那些书上均有记载,笙月自然轻易辨出各类毒物。
笙月飞身上前,左手持瓶,右手化气为刃直击红蝎,以内力接血入瓶,甩至窟上,炎曦接瓶,放置一旁。
笙月轻功了得,加上体内两种内力已经融汇,内力深厚,不出一刻钟,便已将五种毒素取好。
炎玥止曲。“继续,不集满千种,不准停。”笙月不容炎玥说话喊道。
炎玥看了一眼炎曦,微点了一下头。炎曦转身从架上又取五瓶扔下。
……
转眼,三人不吃不喝两天,笙月浑身占满血渍,不过不是她的,是那些毒物被气刃划破身体后喷溅的毒血。炎玥、炎曦虽带倦色,但也不敢稍有松懈。
还剩最后五十种毒素。
笙月内力已消耗大半,如今只能勉强站着。
“炎玥,毒物越来越厉害,我们撑两日没关系,但少主是亲自和毒物纠缠,内力纵然深厚,也经不起这样消耗啊。”炎曦低语道,尽量不让笙月听到。
炎玥蹙着眉,连吹了两天,她的嗓子也沙哑了。她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笛,犹豫着。
“愣着做什么,继续!”笙月厉声道。
这是炎玥听过的最悦耳的声音,轻灵如曲,偏偏又寒凉刺骨。拿着玉笛的手收紧,炎玥咬着牙对炎曦低声道:“继续吧。”
炎曦看了一眼窟下的披着满头散发的红衣少主,坚定了神色:“好!”转身又取来五个玉瓶扔下。
笛声想起,更加悠扬。而窟下却是愈加可怕。红尾影蛇从四周涌来,速度极快。笙月无法同时斩断四周的红尾影蛇,只得飞身抓住一块突出的石块。
“啊!”笙月失色,看向那石块,是细短的棱角!整个石块无一处平整!
炎曦、炎玥闻声向窟内张望,不由得心惊。少主的手已满黑血,而几条红尾影蛇正悄悄靠近。
“少主,上方!红尾影蛇正接近您!”炎曦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少主不能松手,下方的红尾影蛇已聚成一片;但若不松手,石块上方的几条红尾影蛇同样会要了少主的命。
“炎玥!”
炎玥一顿,红尾影蛇也停住了。她何尝不知道少主此刻的处境。
“不准停!”棱角刺破掌心,火辣辣的疼。
“少主!”炎曦带着几分哭腔,而炎玥眼角早已晕上泪花。
“再不吹笛,下一个死的就是你!”笙月眼色泛红,杀意四起。
“少主!”炎曦似在渴求。
炎玥咬牙,如今就算她不吹笛,少主也决然不会上来。她的决定,三年来,她和炎曦都不敢违抗半分,也规劝不得。
笛声再次响起,停顿的红尾影蛇再次涌动起来,红色芯子不断地吐着,猩红的瞳孔透露着贪婪。
近了!眼看石块上方的红尾影蛇就要咬住笙月的手时,笙月另一只低垂的手掌心汇气,身体一翻,化气为利刃,挥向那几条红尾影蛇。几条红尾影蛇瞬间纷纷被斩成两半坠落,在地上仍旧滚动着残躯。
笙月双脚盘住石块,倒挂身体,闷哼一声,白袜染上黑血。炎曦心下舒缓一口气。
突然,从笙月的怀中掉落一物,翠绿的影子转瞬就要没入下方吐着芯子的红尾影蛇中。
碧玉簪!笙月心惊。立刻双掌汇气,松开两脚,飞身向下,直冲碧玉簪。
“少主!”炎曦方才稍缓的心顿时又紧张起来。
笙月抓住碧玉簪,翻身落地,红尾影蛇被震退数米,很快又涌上来。
笙月正要再次汇气成屏,却只觉身体里的血似在流失。转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摊开收掌,黑血正从掌心伤口处外流,进入了碧玉簪。
炎曦正急的眼眶盈泪,却见四周的红尾影蛇后退。炎玥也惊奇,她并未停止吹奏,红尾影蛇似乎不受控了?
突然一道红光从笙月掌心闪出,一把利剑现身。
四周的红尾影蛇纷纷逃窜,却被这利剑吸尽血液干枯而亡,无一幸免。
炎玥停止吹奏,同炎曦一道吃惊的看着窟内的动静。
笙月看着利剑重新立在自己面前。红色剑柄,盘着曼陀罗花纹,剑身薄薄似片,泛着红光,洁净如洗,未沾染一丁点的血渍。
笙月想起了藏书室中奇闻怪志类书籍中看到的关于四把神剑的记录,虽有些不敢置信,却还是微蹙眉头问道:“浴血?”
那剑似通灵一般剑尖弯了一下。
笙月伸出右手,只见浴血立刻主动将剑柄落入笙月手中。笙月紧紧一握,“你这可算是认我做主人了?”剑尖再次一弯。血红的剑,诡魅的容颜,她嘴角上扬,喊道:“继续!”
炎曦、炎玥早就愣了,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嗜血的剑,更惊奇这剑竟如此通灵!被笙月这么一喊,炎玥拿起玉笛开始吹奏下一曲。
四十九轮毒物围攻让浴血尽展剑风,而笙月也趁此机会实战演练了一番所学剑法。一轮轮击杀下来,不知是灵剑嗜血,还是人在嗜血。
突然,笙月一个翻身,旋身飞出石窟,窟内只留下一片毒物干枯的身体和一排排装着毒液的玉瓶。
三天下来,笙月似变了个人,由内至外散发着一种邪魅的气息,那张原本布有红紫血丝的脸已褪去血丝,只是粘着些许血迹。
隐藏在血迹下是胜月的皎洁,一眼即醉的和光,被主人的冷漠掩去。
笙月斜睨着二人,“我若出去了,可是你们二人跟着我?”
炎曦、炎玥早就被刚才的厮杀惊住,而刚才又看到少主沾血的惊艳冷峻的面庞再是一惊。
笙月见二人发愣,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石穴仿佛突然降了温,炎曦、炎玥一个激冷回过神来,“是!”
“既然如此,那便不急着出去了。炎曦你是习武侍者,就将藏书室中的书都看了吧,炎玥是习药侍者就看些药类书籍和修习内力的书籍吧,另外药室里的毒药和这些毒液你该知道怎么处理。三年时间,够吗?”
“够!”二人齐齐应声,她二人虽不如少主天资,但三年还是够的。
笙月转身离开,却又顿住:“以后我的膳食不可见任何药材。”
“是!”炎玥答道,按耐下心中疑惑。
笙月回到上面就直接去了屋后的温泉,三天的厮杀她真的累了。
笙月坐在温泉中,被温泉水洗净的脸,双眸紧闭,皮肤白皙细腻,长长的睫毛挂着水滴,鼻尖微挺,轻薄的嘴唇泛着白,是虚弱之色。没有了人前的冷漠,她看起来很亲昵。
冥思中的笙月似想起什么,突然睁开如水的眸子看向身旁的浴血,“浴血,你可是被我的血唤醒的?”笙月蹙着眉,双眸盯着泛着红光的浴血。
浴血弯了弯剑尖。
“那我的血中可是有……血皿的气息?”笙月面色急迫,她又有些不敢相信心中的想法。
浴血又弯了弯剑尖。
笙月慢慢转身,倚着池壁,再次闭上眼睛,只是这次却更是沉重疲惫。
她在藏书室中的九州志中看到过关于血皿的记载。血皿乃是至阴至邪的灵物,拥有续生、毁世般的强大力量,是福亦是祸。但所幸血皿早已破碎,九片碎片被封印在九州不同的地方。浴血剑同琉冰剑、睦雨剑、漓隐剑均为神剑,浴血、漓隐主杀;琉冰、睦雨主愈。但相较于漓隐,浴血沾染过血皿灵气,杀气更重。但让她疑惑的是记载四大神剑的古书被人撕去了三页,且并未做任何掩饰。此外按照书籍摆放规律,关于血皿的那一格子书恰好多了一本书的空位,是所有书格中唯一未摆满的,究竟是被人拿去了还是本来就恰好存在的空位也很难下定论。
不过如今看来,她的那个父亲应该是得到了血皿碎片,并将碎片中的部分灵气通过那药丸注入到了她的体内。想来那存续之法应与血皿有关了,而她的那个父亲也许已经打上血皿的主意了?
笙月冷哼一声,思绪有些混乱,头部发痛,陷入了沉睡。
一晃三年已过,即将十四的笙月久久浸淫孤寂怨恨,越发的冷漠狠厉。三年来,笙月日日在石壁上面吹笛舞剑,侍弄草药,原本因血皿灵气而变得邪魅的容颜倒静养出了几分柔静清和。
“出去吧!”笙月抚弄着手中的碧玉簪。一旁的浴血因每月吸食她的鲜血而红光更溢,杀气倒被三年的安静生活磨去了几分。
炎曦、炎玥依旧红衣冷颜但经过了六年多的相处,她们对笙月的畏又多了几分由内而外的敬。当年笙月修习书药共用三年,而她们分而习之却用三年,她们不得不佩服眼前的少女。
“是。少主这边请!”炎曦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笙月由炎曦引着,炎玥跟上,三人来到了石壁入口。
“浴血,回来。”笙月冷而平淡的声音响起。只见浴血剑化作一团红光钻入碧玉簪,碧玉中心一抹红,正是浴血。
炎曦扣开一道石格,右手握拳,用食指、中指骨节敲了三下。
“少主请稍等。”
这石壁隔音效果非常好,石壁内外安静了下来。一刻钟后,石壁壁门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