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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我半生,换你作陪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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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可知足了?

笙月的眼前现出一男子,那男子依旧身着黑色锦织宽袖长袍,身材高挑,面容俊冷,墨玉束冠,一双眼睛漆黑深沉,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若说变化,那便是六年多的时间在他的眼角留下几缕皱纹。此人便是楼衍。楼衍身后站着两人,仍然是墨色紧身衣服,左手持剑,面容平静冷漠。

石壁外的三人看见笙月一袭红衣,长发披肩,干净的脸庞虽未施脂粉,但朴素的小脸自带粉色,一双凤眸如万年古井般幽静无波,薄唇紧闭,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见过尊主!”炎曦、炎玥拱手道,语带尊敬。

楼衍对二人摆手,见到笙月后一反平日里的严肃,面色转喜,笑出声来,“本尊的笙月果然是天资过人,竟比为父推算的时间早了一年多!哈哈…炎郢、炎风还不快见过月少主!”

炎郢、炎风早就被眼前的少女惊住,失了神,听到这一命令立刻回过神来,齐齐拱手,

“属下炎郢,”

“属下炎风,”

“见过月少主!”

笙月扫了他们一眼,轻挥手臂,炎郢、炎风齐齐后退几步,手捂胸口,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震吐一口鲜血。看似无力却难以抵挡。

炎郢、炎风有些摸不着头脑,立刻单膝跪地,低头,等候尊主、少主发话。

炎曦、炎玥紧抿唇瓣,她们尽管和笙月已相处六年多,但笙月的心思她们二人是猜不透的。

“笙月,你这是做什么?”楼衍也知关了笙月六年,她自会有怨气。楼衍虽然语气带着怒意,却是一脸平静,显然并未真怒。

笙月依旧面色平静,低头看着手中的碧玉簪,不紧不慢道:“笙月这个名字在这世间我只想一人唤,也只允许这一人唤。父尊虽然唤了,但念在父尊为长且事先我并未告知,所以,”笙月抬头扫了一眼跪着的炎郢、炎风,继而又低头道:“便由这二人代父尊受罚!”笙月绕过三人,不想去看楼衍惊愕的神色。

“我入住何处?”她只是侧头,未再分给三人丝毫视线。

楼衍毕竟是三州之尊,很快恢复平静,也知道此处不是争执的地方,也不是争执的时候,况且只要她服从命令,旁的又算得了什么。只是那声父尊,究竟还是疏远了。

“十日之后,行任少主之礼。炎郢,带少主去新建的揽月堂!”

“是!”炎郢立刻起身引着笙月离开。

“你们以后就跟随少主左右,去吧!”楼衍对着还在原地的炎曦、炎玥道。

“是。”话落二人赶紧跟上离开的笙月。

“起来吧。”

“谢尊主。”

炎风跟着楼衍回到卧房门口。

楼衍推门进房,炎风守在门口。这是尊主的规定,任何人,没有尊主的命令,都不允许进尊主的卧房。

房内皆是黑檀木制用具,装饰简单,仅一床、一书桌各摆东西二侧,正对门口摆有一桌二椅,书桌北面挂有几幅名人字画,再者便是那南面摆满珍宝的架子,为这枯燥的房间添了一抹亮色。

楼衍走到走到东侧书桌旁,从架上的一个锦盒中取出一颗夜明珠,从书桌上端了笔墨纸砚,又沿北侧字画边缘一米处轻按一下,挂着字画的墙面向里一转,现出一条通道。楼衍看了一眼房外转身进去,随即墙壁复原。

楼衍沿着通道一直往下走,在通道尽头是一面石壁。楼衍在石壁右侧的第三块石砖上轻按,壁门开启。楼衍缓步走了进去。

一个白衣女子双脚被固定在墙壁上的长铁链锁住,手也被两个铁环锁住,这白衣女子虽未施脂粉,但显然也是日日有人代为打理过的,长发半盘起半垂落,簪着一个墨玉簪子,面色平静,慢慢地用着膳食。另有一个红衣女子安静地立在一旁。

白衣女子听到壁门开启,仿若未闻,继续用膳。倒是红衣女子忙迎上去,眼神急切、欣喜,轻拂了身子。

楼衍对着红衣女子摆摆手,示意出去。红衣女子眸光瞬间黯淡,退了出去。很快,石室中只剩二人。

楼衍并未先开口,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后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衣女子用膳。

白衣女子“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了楼衍一眼,旋即又低下头,“你当年废了我的武功,又挑了我的手足三筋,独留右手让我苟活,又派了个聋女来看着我,只为了利用我控制笙月。楼衍,”白衣女子猛然抬怒目直视:“你枉为人夫,枉为人父!”白衣女子再也抑制不住,右手抚在胸前,落下苦涩的眼泪。

楼衍上前将白衣女子拉入怀中,叫到:“芷宁,你别这样!”楼衍眼里流露出心疼之色。

白衣女子挣扎无力,冷笑一声,她蓝芷宁真是瞎了眼,蒙了心!六年的苟活只是因为笙月,笙月活着已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和快乐。

“楼衍,笙月也是你的女儿,我不管你想利用她做什么,对她仁慈点好吗?”六年的囚禁早已让蓝芷宁心灰意冷,但笙月还在他手中,她不能不放下尊严,放下过去的骄傲。

楼衍慢慢松开了双手,“笙月六年未得你丁点儿音讯,甚是思念你,”楼衍起身走到放托盘的木桌前,“你给笙月写封信吧,也让她好过一点。”

蓝芷宁抬头看着楼衍幽深无波的双眼,“好,我写!”她知道即便她不写,他也有别的办法让笙月知道她还活着,她怕所谓别的方法会让笙月为她伤心受伤。

楼衍端过来托盘放到榻上的小木桌上,又撤去饭菜。楼衍为蓝芷宁放正纸张后开始研墨。

蓝芷宁拿起毛笔粘上墨,落笔:笙月,你若安好母亲亦安好,做你想做的,不必顾及母亲。

楼衍停下研墨的动作,看着蓝芷宁放下毛笔,微挑了眉:“怎么?只写这些?”

蓝芷宁沉默不语。

楼衍也不再多言,将那张纸折了起来放入怀中,起身离开,走到室口,又顿住了脚步,也不回头,“六年了,你又怎知笙月不会像你爱她胜过自己的性命一样爱你。”话落,有迈开脚步,离开了。

回到卧房,楼衍揉揉眉头,再未出房。

炎郢引着笙月进入揽月堂,一路上碰见的婢女奴才见是尊主手下炎卫主炎郢领着的人,皆是恭敬地垂头弯腰,倒是有些胆子大的在人走远后只看着背影就出神许久。

刚进揽月堂,便有一红衣女子迎上来,模样标致,“奴婢揽月堂掌堂侍女炎菁见…”

“炎菁,尊称少主即可。”炎郢额头渗出汗珠,差点就没拦住。

炎菁面露不解之色,怨哲门向来非内定继尊主位的少主前一律加上名字中一个字以示区别,按方才得到的消息来看应是月少主啊,怎么会成了少主?但炎菁见卫主都吩咐称作少主了,只得按下疑惑,再次低头拱手道:“奴婢揽月堂掌堂侍女炎菁见过少主!”

“卧房在何处?”

炎郢、炎菁一愣,炎曦、炎玥倒是有些习以为常了。

“炎菁,你带少主去吧!”转而又对笙月拱手道:“属下告退!”话落炎郢立刻转身离去,这位少主让他深感惹不起,远非那两位深受宠爱的少主可比。

炎菁匆忙应了一声,这位少主竟让卫主如此避之不及,她心生畏怯,低声道:“少主,请随奴婢来。”

炎菁引着笙月经揽月堂正堂一侧绕至后堂卧房处,推开门,“少主请。”

笙月迈步进门。炎曦、炎玥见少主并未吩咐二人退下,也跟着迈步进来。

笙月径直走到铜镜前,将碧玉簪放在红木桌上,向铜镜里的人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身后安静立着的炎曦、炎玥道:“可是太过惹眼?”

炎曦、炎玥一愣,顿时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低头道:“少主有倾城倾国之颜,自是让人见了移不开眼。”

“真的?”

炎曦、炎玥看着少主一脸的不相信,心道难得这位厉害的小少主流露出来点孩子的懵懂气儿。炎菁是懵了,不懂少主是何意。

“嗯,千真万确。”炎曦点头肯定道。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了。”说罢在双肩和后颈出各点一下,恢复到眼部布有红紫血丝的模样。

炎菁“啊”了一声,被炎曦警告后低下头来。天下竟有不喜自己长相太好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更奇怪的是这月少主真容竟如此诡异丑陋。

“好了,你们退下吧,炎玥留下。”笙月挥挥手,示意退下。

“是。”

炎曦、炎菁二人刚退下,浴血就急切地出来,笙月伸出左手,摊开掌心,上面是一道明显的划痕。浴血很不客气地在掌心划痕处又划开一道血口,鲜血从伤口处流出融进浴血剑身。

半刻钟后,笙月脸色苍白:“可知足了?知足了就回去,我实在…累了。”浴血弯弯剑尖,识趣地化作一道红光闪回碧玉簪中。

炎玥从怀中取出一块白纱和一个玉瓶,熟练地在笙月左手伤口上撒上药物包扎起来。

“去寻一只手套来吧。”

“是。”炎玥语气中闪过淡淡的担忧。

炎玥犹豫一会儿,咬咬牙,下定决心问道:“少主此次喂血为何…?”

“为何什么?”笙月斜睨着炎玥,浑身散发出寒意,但看到炎玥脸上只是纯粹的担忧后,寒意又渐渐退去。

“世间的任何事都是需要代价的,即便是变丑也一样的。先退下吧。”笙月说完便转身向床走去,她真的累了。

“是。”炎玥轻轻地应道,心头染上一缕忧伤。

笙月沉沉地睡了一天,期间炎菁来了两趟,问是否用膳,都被炎玥拦下了。

翌日刚入卯时,笙月慢慢睁开了眼,入眼之处,尽显雅致。白色纱质吊幔,淡蓝色锦被,雕刻精美的玉枕,上好的红檀木器。房中的一桌一椅一架都摆放恰到好处,另有上好的玉器、瓷器装饰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只香炉,袅袅熏烟溢出,整个房中弥漫着一股清香,很是合她的意愿。

“炎曦?”笙月伸了个懒腰,她感觉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少主,您醒啦?”炎曦进来。

笙月点点头,掀开锦被起身,“准备洗漱。”

炎曦向门外喊一声“进来”,便有两名女婢端来洗漱用的东西。

“你们放下就好,少主喜欢自己来。”

“是。”

炎曦转身打开衣柜,微皱眉头,全是黑色或红色的。从前在石壁内少主是没有办法才穿了六年的红衣,如今出来了,她不知道如何说服少主再穿上这红衣或者…黑衣,即便这是怨哲门的规定服色。

笙月洗好脸漱过嘴,挥手令二人退下。撇了一眼仍在发愣的炎曦,自然也看到那满柜的黑红衣裙,也微微蹙眉。

“炎菁。”

“少主。”炎菁进来拱手行礼。

“去和尊主说,本主只喜欢白衣,若是碍着了门规,那本主不住这怨哲门便是。速去。”笙月背对着炎菁不耐烦地挥挥手。

炎菁愣了一下连忙去了绛影堂。

笙月用过早膳,就在房中软榻上斜倚着披着狐裘,闭目养神。

“见过尊主。”声音落下,楼衍便进了房中,看到笙月的脸不禁顿住走近的动作。

“笙…”

“父尊难道忘了?或者是想让炎菁代父尊受过?”笙月起身,坐在软塌上,低头摩挲着碧玉簪。

楼衍脸上不悦,但也并未发火。

“你的脸为何变成这个样子,昨日不还…”

“我只是喜欢这张脸,所以就变了回来。”笙月不在意地道。

“你…”楼衍叹了一口气,笙月这副不在乎的样子让他看着莫名的不舒服。

“日后你想要什么直接吩咐炎菁即可,不必向我请示。”

笙月冷哼一声,抬头扫了一眼楼衍,继而低头道:“那就多谢父尊了。”嘴里说着道谢,却未动分毫,连视线都懒得移动分毫。

这目中无人的姿态让人看了着实生气,但楼衍又觉得这是他的女儿,未来要成大事,合该狂妄些,让九州畏惧。他走近,掏出一张纸递给笙月,“你母亲给你的。”

笙月顿住手中的动作,双瞳放大,盯了楼衍手中的纸良久,才努力平复心中无比的欣喜,接过的手却还是些微颤抖。

“月儿,你若安好母亲亦安好,做你想做的,不必顾及母亲。”

确是母亲的字迹,母亲是真的被囚禁起来了。

笙月不想在他面前落泪,低垂着头:“你可以走了。”

楼衍素来知晓蓝芷宁在笙月心中的地步,如今只是再确认,目的既已达成,他便不再言语,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