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只担一人之责
“父尊不信就算了。有什么事赶紧交代，我累得慌。”笙月态度随意下来，带着散漫。
“睿都寿宴上为何救下轻霖，雍州雪雾原上又为何放过轻霖？”楼衍双眸深沉，眸光犀利，似要看透笙月。
笙月微愣，反问道：“父尊以为是为何呢？”
“你最好清楚你的目的，即便有了私情也最好断绝，还有你体内的蛊毒为父不介意它提早完全发作。”
笙月袖中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蛊毒？这么说我的命长短全在他手中了？笙月冷笑一声，挑着眉道：“私情？父尊，你自己都能连取三妻，且心无愧疚地利用她们，你的女儿又怎会是个为情所困的人呢？救他，是因为他还有用，不是吗？”他想要神剑，那就得先留着剑主。
楼衍收起疑心，开口道：“四日后，三尊会晤，本尊要你趁机取了仓黎剩下的碎片。至于冀州，本尊会同靖晨出兵雍州。待你从仓黎回来，径直取了青兖二州碎片交给药主后直赴雍州。”
笙月点点头，“知道了。”
“炎曦、炎玥本尊会调回身边，这几日炎樱和药主会随侍你身边，今晚就启程出发。”
笙月微微挑眉，双手轻轻一甩衣袖，微嘟起红唇，略带孩子气道：“父尊可真是蛮横霸道，拿五位换我的三位，这药主也不及炎玥厉害，我都有点担心能不能好好从仓黎撤退了。”
“少主放心，我二人必全力保护少主返回怨哲！”楼衍身后的炎樱和炎络被打了脸，齐齐保证道。
笙月摆摆手，颇为无奈道：“罢了罢了，左右都是炎卫，再厉害也捂不热留不住。炎曦、炎玥，把本主练得药全都交给炎络吧。”
话落，炎曦从怀中取出辛菡花药交给炎络，炎玥把带来的药箱递给炎络。
“炎樱知晓布在仓黎的所有暗道，撤离应不会有大问题。出发吧。”
笙月转身，旋即又扭过头对楼衍道：“蓝煜如今在怨哲境内，最好不要让他回了冀州。”
话落炎樱迅速上前为笙月引路，炎络也快步跟上。
三人走后，楼衍突然拿出一支短玉笛吹了几声，炎曦、炎玥顿时觉得浑身疼痛，立刻跪地告饶：“尊主饶命！”
楼衍取出一粒丹药，丢给炎曦，炎曦接下。
“这是半粒解药，剩下半粒，成事之后自会给你们。你们先随本尊回绛影堂，将石壁中的毒药取出，然后随本尊会晤，活捉云珞、仓黎二尊就靠你们了。”
“是！属下必不辱尊令！”话落，炎曦将药分成两半各自服下。
“另外传信炎郢，让他在兖扬二州至冀州明暗各处设伏，拦截蓝煜。通知靖晨明日一早封锁青州。”
“是，尊主。”话落三人也离开密室。
笙月三人一路从密道离开。
“炎络，你打开药箱看看，都识不识得，以便本主日后取用。”笙月淡淡地吩咐道，略带轻视的语气让炎络颇为不快。
“少主，属下好得也一把年纪了，况且自那日回去后尊主便命属下看了石壁里的药类藏书和药室里的东西，已经大有长进，怎么都不会比炎玥那丫头差了去了。”话落炎络边走边抱着药箱，将里面的药瓶一个个打开嗅了一遍。
走了将近两刻钟，炎络一个快步走到笙月身边，举着一个打开了塞口的药瓶，“嘿嘿嘿”地笑着道：“少主，可否告知这个药是什么？”
笙月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炎樱，刚才是谁说的怎会比炎玥那个丫头差了去？”
炎樱轻声笑道：“少主，是药主。”
笙月如恍然大悟般，重重地点头道：“嗯……本主想起来了，是堂堂的药主炎络说的，”笙月扭头看向炎络挑着眉道：“怎么？炎络药主这么快就忘了？炎玥可是知道这个药是什么，用来做什么的。”
“少主，属下刚才说了大话，还请少主不要往心里去，告知属下这药到底是什么？又为何用了八苦叶呢？”炎络告饶，一脸认错的神情。
“告诉你也无妨，这个药是本主亲自炼制的迷药，服下了能让即便内力深厚如尊主般的人也睡上四五个时辰。至于用八苦叶裹皮，一是压住迷药的药味，二是出于无聊吧。”
“难怪属下闻不出来，少主在外面用了如此这提纯的八苦叶，扰人嗅觉，炎玥那丫头要是不知情，肯定也闻不出来！”炎络老脸不快，嘴巴不满地撅起。
“怎么，炎络，你对本主此举有意见？信不信本主让炎樱揍你？”笙月故作脸色一沉，淡淡地道。
“少主，属下绝无此意。还请少主明察。”炎络又是一脸告饶，炎樱走在前面，嘴角勾起，面上是她在绛影堂罕有的微笑。
笙月不再和他言语。半个时辰后，三人出了密道，没走多远便看到备好的马匹，炎樱快步上前接下，命等候的暗卫退下，上了马向西北方向离去。
笙月坐上马趴在炎樱背上枕着包袱休息。
行了一段路后，炎络忍不住好奇，粗眉微挑向炎樱问道：“炎樱，少主这是不会骑马？”
“炎络，药箱里有窍四，你再多说一句话，就吃一粒消停消停。”笙月声音微弱，但恰好能让炎络听见。
炎络立刻噤了声，窍四他是知道的，忻少主中了窍四时他都没能解开，还是尊主去向炎玥寻的药才解了，说什么也不能吃。
翌日天色未亮，景煕山梦海阁中，蓝煜已开始在廊前抚琴一曲，琴音一反昨日的悠扬舒缓，尽显洒脱、随性、不羁，如一只脱缰的马纵情驰骋于辽阔草原。
“少主，云烟阁那里从昨日入夜直至现在都无动静，属下进去打探，人已全部离开。”夜翎立在蓝煜身后拱手道。
蓝煜顿下手中的动作，嘴角上扬，淡淡地道：“这里毕竟是怨哲的地盘，她若想走，又不想让你知道，你自然无从察觉。收拾一下，我们回一趟冀州。”
“少主，为何不先去三方交界？王上明明已经下令……”
“三方交界有父王一人即可，若有变动，本世子再去也不迟。但冀州毗邻怨哲边界，灵地又未被毁，不得不防。他人到哪了？”
“青邑外二百里，我们已经死伤近百暗卫。”
蓝煜舒展的眉眼皱起，旋即展开，“一方少主，真要去拦，又岂会容易？吩咐撤退，返回冀州候命！”
“是，世子。”夜翎转身去收拾东西。
蓝煜勾起最后一个音调，缓缓起身，看向东方，一轮新生的太阳正冉冉升起，由柔和走向刚烈最后是垂暮，而这九州和平如今已然迫近垂暮。
三尊会晤前的最后一晚，三尊交界地带，三方势力聚合，各陈兵十万，另有暗卫无数。
梁州澜湖三百里外，笙月换好装束一直等到戌时末，三方交界混乱之时，才手握浴血只身飞向澜湖。
笙月驾着轻功一路畅通无阻，但她的身后每飞过一里，守军集结，成阵摆列，促而不乱。笙月紧闭双眼，旋即睁开，双眸直视澜湖前方延伸入湖的亭子，有他，澜湖注定是一场硬仗。
一刻多钟后，笙月落在湖畔入亭的岸边，身后是稀疏有序的澜湖守军。笙月心下一舒，薄唇紧抿，迈开步伐沿着弯弯曲曲蔓延的栈桥走向雅亭里的那人。湖上淡淡水雾，亭中的人轮廓有些模糊。
澜湖和沐泽湖碎片难取，不在于守军，不在于凉亭里的那个人，而在于这湖的宽阔，一览无余。要想在湖中心待上一刻钟，就必须解决拿下眼前的人。
不过几十米的距离，笙月不知为何，却有种走尽了十几年的光阴一般，站在雅亭外停下。
轻霖缓缓转过身来，掩住眸中闪现的柔情，恢复冰冷，一身淡紫色衣，华而不俗，气质出尘。但面前的人却是唇色苍白，强打着精神。
“你来了。”轻霖平静地开口，似在和一位曾经相识的朋友对话。
“嗯。”笙月轻声回应，眉心微蹙，竟连声音也这般虚弱。
“如今这时局，还有掩藏身份的必要吗？阿怨。”轻霖最后一唤心中止不住的颤抖，他该早些明白的，那样就不会在雪雾原伤她了。
笙月身子一怔，半垂下眼帘，淡淡道：“雪雾原一别，你的伤早该好了。”
轻霖嘴角绽开，“是早该好了，只是为了青邑见你，杀了蓝煜派来阻拦的暗卫，耽误了恢复。”
笙月双眸凝上震惊，控制着不让自己抬头，眸中闪着晶莹的微光。
“我一直隐藏在梁邑，你去青邑如何见我？”笙月拭去心中的几抹忧伤，眸子清冷，抬头看向轻霖，手中浴血直指轻霖，冷声道：“所谓承诺算是我诓了你，我让你三招，为了你所爱的人，出手吧。”
“不算。我爱的人和承诺要守护的人恰好是一人，为何不能两全呢？”轻霖缓步向笙月走去。
笙月看向眼前渐渐走近的人，一点点地将心口靠近浴血，刺破淡紫色外衣。
“等等！”笙月收回浴血，直视轻霖，“你所爱的人到底是谁？”她生平还是第一次困惑，那书房画像上的女子她还是在意的。安晴说得对，爱与不爱旁人是说不清的，只有局中人苦中觅甘甜。她爱他，所以她不容忍自己利用他对她的好来夺取碎片，所以她要和他堂堂正正的对决，即便心中会痛，但也痛的轻些。
“是你。”轻霖大声道，有力而坚定。
笙月眸中漫上薄薄的水雾，眼前的人有些模糊，“那，你书房的那张有些年头的画像呢？”
轻霖忽而笑道，挑动着好看的眉毛，：“那是九年前救我的女子，阿怨，你不会是为了她才不与我相认的吧？”
笙月对这答案心中莫名喜悦，别开了头，冷声道：“你若阻止，那便出手。”
轻霖不理会她，伸手去抓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笙月握剑的手颤抖，被轻霖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
“你放开，我不需要你的帮忙。”笙月厉声喝道。
“碎片是为你守的，你随意拿去就是，救那一人或是续生由你决定，我，只想要陪着你。”轻霖声音夹杂着柔情，爱怜地看着眼前的人。
“轻霖，你是仓黎的正位少主，你自己的责任呢？难道都不担了吗？”
“不担又有何妨。更何况事有因果，若不是当年那人救我，又何来今日正位少主之尊荣，无论如何，总该是那人的因果在前。”
“轻霖，那人是那人，我与你并无因果。如果你把碎片拱手让我却要你放下本该是你的责任，让你为仓黎所不容，那我宁愿你出手拦我。”
“阿怨，九州天下，我只担你一人的责任。”
“你……”笙月凝眸，她是短命之人，她死了不要紧，可他不行。她从前可以不顾九州如何，但如今她却不想颠覆他的仓黎。楼衍聚集碎片后他必须有筹码来对抗他，她无论如何都不要他为她而丢失仓黎民心、军心。
笙月突然催动灵力圈起轻霖飞身回到澜湖湖畔，从浴血剑中引出毒血重重围上轻霖，然后飞身至湖中心。
“少主！”
“少主！”
“妖女，你对少主做了什么？”
“若不想你们的少主毙命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要你们的少主陪葬！”笙月厉声对岸边喊道。
“少主，弓箭手准备！”一名灰褐色衣男子上前对着笙月喊道。
笙月拧眉手中灵力微微一紧，岸边的轻霖“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被毒圈禁着没有倒下。
“少主！”
“谈州主还是冷静些好，不然仓黎一夜之间没了阁尊又没了少主，可就是一盘散沙任人宰割了。”笙月语气阴狠，一边开启封印。
“少主，阁尊那边？”谈邛上前走近轻霖，一脸的不知所措。
“三尊会晤，本就与……开战无异，不能通知……父尊，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突然毒圈又是一紧，轻霖看向湖中的人再无力言语，她不要他的帮助。可她不知，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仓黎，而是她。旋即轻霖倒头昏了过去。
谈邛立在一旁，本以为少主今夜匆匆赶来梁州碎片会没事，如今只能靠着从前布得阵来拦住她，再想法子夺回碎片了。
一刻钟后，笙月收了轻霖上的毒圈，飞身向另一侧离开。
谈邛扶住倒下的轻霖，急声呵道：“来人，快扶少主下去！”话落将轻霖交给守军，自己立刻飞身赶往笙月离去的方向。
笙月停下，陷入阵中，谈邛也飞身赶来。
“妖女，交出碎片，本主可留你性命。”谈邛挥剑指向笙月，厉声喝道。
笙月轻笑一声，“你若告饶，我放你一命还差不多。”
谈邛顿时气急败坏，退出阵中，“摆阵，诛了这妖女！”
顷刻间，笙月周围守军急速走动成阵。笙月挥剑上前八方各击杀片刻。
谈邛立于阵外略高处，嘴角微微上扬，手持劲弓，瞄向笙月，缓缓拉弓，“嗖”的一声利箭飞出。
笙月耳朵微动，徒手接下翻身一转刺向身后的守军，那人瞬间唇色发黑倒地毙命。
谈邛微眯双眸，又射出三支，笙月挥动一只剑影斩断利箭，直击谈邛，谈邛侧身一旋，堪堪躲过，随即再次射出利箭。
笙月一边斩杀眼前守军，一边躲开利箭，分神应对，一不小心，手臂被划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