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叨扰
翌日清晨,蓝煜早早来了二号院,吩咐厨子多做些膳食,然后和轻霖坐在亭子里下棋。
笙月一觉醒来觉得虚弱的身体好了许多,穿好衣裳后推开房门,突然见到亭子里的蓝煜和轻霖一个趔趄,还好扶着门。看着院中正认真下棋的二位如画的公子,笙月抿了抿嘴角,正打算关上房门缩回去得时候院门又“吱呀”一声被打开,走进来两位华衣女子。一位是昨日见过的蓝渃,换了身粉色的水仙长裙,笑呵呵的,昨日的失落失望已全然不见;另一位身着杏黄色水袖长裙,鹅蛋脸儿,双眸灵动有神,唇若红樱,腮似朝霞浅浅淡淡,很是耐看,身材纤细高挑,约莫十五六岁,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再往后是跟着她们一起进来的婢女。
笙月停下手中的动作,只看一眼便知人家是奔着什么来的,心里暗暗不爽,只道这外面的人对于颜色二字也太过痴迷。
蓝渃和那名女子向轻霖和蓝煜行礼后就走向笙月。
“怨姐姐!”蓝渃欢快地唤道。
“小女豫州翁主汤静见过怨少主!”女子甜美娇柔的声音响起,很是好听。
“静翁主不必多礼,本主来此是客,二位请自便。炎曦,洗漱。”汤静仔细打量了一下笙月,与受任之宴时的衣着打扮没有太多变化,只是一头青丝有些杂乱地散着,很是随意,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仪态。即便五官精致,但那张脸带着血丝,算不得美。汤静不由得惋惜,又心里开怀,碎而脸上笑意渐起。
笙月扫了一眼汤静,懒得与她计较,转身回房洗漱。
正主回屋了,蓝渃、汤静迫不及待地走到凉亭里看那二人下棋。
一刻钟后,笙月洗漱完毕,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吩咐炎曦用膳,便出了房门,向石桌走去。
“煜世子,阿怨身体不好,需按时用膳,此局就到这吧。流禾,摆膳。”流禾应声赶紧和流沫、炎曦等人端来膳食摆好,又从房中寻来两张圆凳摆上。
汤静微微一愣,转头去看那坐在石桌旁并无任何反应的楼怨,猜想轻霖何时与楼怨这般亲昵了?
蓝渃神色也不复明亮,原本晶亮的眼睛也多了几分黯淡。
蓝煜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对上轻霖寂静如水的双眸,亭子里渐渐升起寒意。
“哥哥。”蓝渃怯怯开口,试图打破这僵局。
蓝煜、轻霖同时起身出了亭子,一左一右在笙月旁边坐下,蓝渃、汤静也忙过去,蓝渃挨着蓝煜而坐,汤静挨着轻霖而坐。
笙月不管四人,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吃饭。那寒意她自然也感觉到了,如今两股寒意源头又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让她有些头疼,也不知这两位怎么想的,偏生与她过不去。
“阿怨,这个对身体好!”
“阿怨,这个合你的口!”
轻霖、蓝煜同时夹了一口菜放在了笙月的碗中,笙月顿住往嘴中送饭的动作,嘴巴微张,转动眼珠依次看了看四人,两双腻死人,两双被看久了能杀死人。
笙月将停在半空的饭送入口中,生生咽下,觉得自己不可能坐在这安安静静地吃完饭了。两个惹事的存心让她不痛快呢!
“罢了,左右早起食欲不佳,诸位尽兴,本主先回屋了。”
笙月放下碗筷,起身快步回到房间。
正主走了,蓝煜、轻霖也没了意思,自顾自地用膳。汤静放下动作,心中对蓝煜、轻霖之举不解,又十分羡慕那回屋了的人。
蓝渃低垂着脑袋,麻木的往嘴中送着饭。
房中摆着点心,笙月按捺住心中不快,倒上茶水,就着对付了几块点心。
院中,轻霖、蓝煜继续下着那盘棋,蓝渃、汤静坐在石桌边闲聊,时不时地看下各自心仪的男子。
笙月虽不懂什么情爱,但多少也看出了些端倪。庭院中的四人倒是可以两两凑对,最好是把她丢在一边全然不提起。
“怨姐姐,我们一块出去玩吧!”蓝渃欢快地问道。
笙月睁开眼帘,她虽然无心与人打交道,但这个天真可爱的嫡公主倒总是能让她想起自己已经空落落的灵魂。这个嫡公主自小应是无忧无虑的,有双亲和哥哥宠着,才会这般天真烂漫。
“吱呀”一声,门由内打开。
“怨姐姐,哥哥和轻少主一直下棋,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正巧静姐姐要去药芳山照料她养的药草,不如我们一块去吧?”
“药芳山上有很多奇珍异草,怨少主不妨也一道去走走?”汤静面容笑意盈盈,真诚自然。
“好啊,二位盛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笙月微微一笑,看起来随和得很。
“那怨姐姐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蓝渃高兴地抓着笙月的衣袖。
笙月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排斥蓝渃孩子气般的抓着。笙月点点头,绕过汤静走了过去,自然地挣开了蓝渃的手。
“阿怨,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同你一道吧,免得再像上次一样不小心伤了。”轻霖将手中的白棋子扔进棋盒中,“煜世子,失陪了。”轻霖嘴角微微上扬,眸中带笑,起身向笙月走来。
笙月想起她那个半真半假的说辞,如今要去药芳山,在轻霖看来,许是自讨没趣。也不知轻霖究竟要如何,几次三番要凑上来。
“既然如此,那我也一同去吧。”蓝煜也扔下手中的一粒黑棋子,起身。
“太好了,哥哥和霖哥哥都来!”蓝渃看着轻霖道,喜形于色。
汤静娇颜拂面,笑意盈盈。
笙月无意夹在四人中间,她扭过头来问汤静:“如何去?”
“骑马快些。”汤静答道,见笙月微蹙眉头,又道:“不过坐马车去的话也只是半个时辰就到了。”
“那好,本主坐马车去,劳烦静翁主带个路。”
不多时卿来客栈外,三两马车已停好。笙月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蓝渃、汤静同乘一辆,夜翎恢复了气色,同夜染站在第二辆马车前,正等着蓝煜。
“轻少主与本主一起吧,请。”
蓝煜本要与轻霖共乘,只见轻霖摇头道:“煜世子好意,本主心领,不过还是不麻烦世子了。”话落,对蓝煜点了一下头,飞身离开。
蓝煜双眸盯着轻霖离去的方向,不做挽留。
“走吧。”蓝煜上了马车,淡淡地吩咐道。
但凡蓝煜再探头,便能轻易发现那个传闻中冷若冰霜、拒人以礼的轻少主没多久就闪身进了笙月的马车。
车帘突然被掀开又落下,一袭淡紫色衣的轻霖落座车内,拉过软枕半躺下。
“少主?”炎玥向车内唤道,原本对轻少主独自驾轻功去药芳山还有些纳闷,如今算明白了,还是打少主马车的主意。
“下去!”笙月嫌恶地白了一眼轻霖,眉头一皱,没有一点好礼的样子。
“阿怨,马车已经行了一段距离,现下要切磋,只怕会误伤了你这马车,我们改日再行切磋可好?”轻霖突然凑近笙月,马车内弥漫着清雅的气息和淡淡的药香,相互交杂。
笙月双眸紧盯轻霖,他这是威胁她?笙月冷哼一声,狠狠踹了轻霖一脚,“不准越界!”
轻霖闷哼一声,老老实实地坐在马车内另一半。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药芳山下。汤静、蓝渃蓝煜已下了马车,朝笙月的马车看来。
待马车停好,轻霖、笙月依次下了马车。
汤静露出惊讶,蓝渃相较多了几分不甘、伤神。蓝煜只看了一眼笙月,转而蹙眉打量轻霖。
“既然都到了,那我们便上去吧。世子、两位少主、公主请!”汤静打破平静,开口道,随即走在前头引路,笙月轻霖尾随跟上。
汤静拿出一个腰牌,守卫立刻放行,五人一路无阻穿过一片片的药草到了山上的一个小院。
笙月揉揉鼻尖,这新鲜的药草味又让她想起了那个石壁,那六年多的痛苦、孤寂还有思念。
“怎么了?”轻霖将笙月的一举一动全都揽入眼中。她的神情与在梦云丘看到觅影花丛时相比少了几分忧伤,多了几分狠厉,不知为何,轻霖的心中微微刺痛。
蓝煜闻声看过来,本就蹙着的眉头又深了几分,但并未开口。
笙月平静下来,绕过轻霖,“无事。”
“世子、两位少主、公主请自便,小女去命人沏壶茶水放在凉亭中备着。药芳山上没有客房。小女方才已经吩咐好了,几位若是累了,可以在凉亭里歇着或是去山下别院休息。”
“静姐姐,那我先去看你养的药草可好?”蓝渃挽住汤静的胳膊,俏皮的问道。
汤静莞尔一笑:“自然可以!”话落向院中四位轻拂身子,去了东边的房间。
“怨姐姐,不如你和渃儿一块去吧,静姐姐养的药草可稀罕了。”蓝渃走到笙月身边,仿佛已忘了山下的不快。
“好啊,那我们走吧。”她正巴不得快点让轻霖、蓝煜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话落二人离开院子,留下从汤静离开后就一直平静对视的轻霖、蓝煜,小院瞬间陷入冷寂。
轻霖见笙月离开并未上去阻拦也没有跟上去,心想让她舒心的过一天也好,反正他也有要事要做。不过一想到自己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眼中总是先闪过几分厌恶,又不由得叹了口气,旋即出了院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蓝煜看着笙月迫不及待地离开也是十分无奈,她的事,除了十三年前刚出生时体弱移居养病的消息和最近月余的事迹可查,其余的时间仿佛这世上没有她这个人一样,关于她一字没有。他很想确定初见那日在她手中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碧玉簪,想知道她和姑姑究竟有何关系。蓝煜揉揉眉间,长舒了一口气,眼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而后转身去了汤静烹茶的房间。
“世子。”汤静见蓝煜进来,行了一礼。
蓝煜轻轻点头,神色严肃,平日里的柔和温暖踪迹全无。
“准备好了吗?”蓝煜压低声音,一反人前的温文无害,语气有些冰凉。
“世子,请随小女来。”汤静放下手中的活,引着蓝煜去了小院北面的房间。
“世子稍等。”汤静转身去绕过一排排药柜,走到最后一个药柜后面,启动机关,中间的一个药屉打开一点,汤静走过去拉出药屉,中间有一快木板将药屉分为两部分一半放药,一半放着几张画纸。若不是拿出了药屉,难以看出这药屉被分成了两部分。
汤静取出画纸,重新合上药屉。
“世子。”汤静双手呈上。
蓝煜接过,打开,一幅幅药材购买图显现出来,左下角一一标注着对应买家的信息。蓝煜一张张扫过,买家籍贯身份各异,购买的药材也有交杂,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一时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但又隐隐觉得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