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两刻钟后,万花岭乱作一团。
“忻少主,不好了,南侧出了事,守卫被杀,红光涌现!”一名黑甲守卫急匆匆地赶来,神色慌张。
正在万花岭中心院中坐守的楼忻突然美眸睁大,怒意升起,走下榻,一手揪住守卫的衣领,语气严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忻少主,南侧……南侧有人偷袭,怕是……”楼忻甩开眼前的守卫,快步跑入院中,“快去传令,调西侧、北侧守军赶往南侧,通知尹州主,封锁山下四周百里!”随即飞身赶往南侧,传信的黑甲守卫和院中守卫急忙跟上去。
隐在暗处的笙月嘴角勾起,飞身落入院中,身形闪进屋中。楼忻虽然性子急躁张狂,但好得也经过楼衍的亲自栽培,刚才下的命令倒挺合理的。不过终究还是急了些,调虎离山,虽然是只上不了台面的,但留在这也叫唤地烦人,听着颇为碍事。
“嘭”的一声笙月挥手关上门,开始破解封印,取出碎片。
片刻后,笙月走出房间,迎头飞来一只利剑。
“果然是调虎离山!你究竟是何人?”
“虽然只是个副位少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回来也有一份本事。不过,”笙月眼神突转狠厉,散发出凛冽的寒意,“你孤身回来,便是找死!”
楼忻“冷哼”一声,“谁找死还不一定呢!”话落楼忻召回星沙剑,迅速出击,剑锋凌厉,招招直击要害。笙月徒手接下几剑后顿觉无趣,反手打掉楼忻的星沙剑,一掌打在楼忻胸前。
“噗!”楼忻被打飞摔倒在地,一手捂住胸口,费力地站起身子,一个躲闪不及,却被笙月一脚踢来的星沙剑贯穿肩部,瘫倒在地,如蜉蝣撼树,微小不可及。
笙月看了一眼仍在怒视她的楼忻,轻蔑地“哼”了一声,飞身落在房顶,最后看了看万花岭,万花枯竭,灵气散尽,昨日繁华盛景,今日入眼荒凉哀伤。
眸中伤感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冰冷。笙月冷眼看着岭下涌上来的守卫,旋即向东离开。楼衍果然还是器重楼忻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力大幅提升,受了她五成内力发出的一掌竟能站起来了。怨恨在暗中又滋生了几分,冰冷在枯败中愈发寒凉刺骨。
经过东侧守军,笙月故意发出声响后迅速离开。又过半刻,万花岭东侧百里尹昂追上来,笙月召出死士拦下尹昂,随后迅速离开。
扬邑东城门外百里林中,笙月突然停下,一双眸子紧锁眼前背对着她的白衣男子,竟然是他!
“主杀浴血,此处只有你我,切磋一下,如何?”白衣男子缓缓转身,眸光似水,嘴角微微勾起,眉眼如初,却不见了那份文雅气息,浑身散发逼人的寒意。
笙月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翻涌,五感更加敏锐,方圆百里,确无他人。笙月缓缓打开眼帘,眼前的人若不打倒,她确实无法周全离开,但她体内新注入的灵力必须尽快融汇,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轻易动用。
“我的切磋向来可不是点到为止,你,接好了。”笙月手中现出浴血,嘴角勾起,整个人五分邪魅,三分寒冷。
蓝煜手中现出漓隐,兖州至豫州消失音讯踪迹的那一天两夜,他看着她去了扬邑,药芳山出事后,他得知她被派去兖州的消息,他很想去兖州一探,但他最终选择来了驻守相对最弱的扬邑,他莫名其妙的想赌一把。他和药芳山那人交过手,再碰到定然能认出,只要眼前人不是楼怨,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主杀神剑锋芒相向,血红和幽蓝交汇,忽而错开,两道剑光打在四周,树枝折断掉落,树叶“哗哗”作响,瞬间飘落了一地,落在剑刃上,又转眼化作两片。
笙月不做停留,再次出手,以千剑为盾,浴血直刺咽喉。蓝煜也唤出千剑,漓隐直刺对方咽喉,剑尖相抵,剑身弯曲。二人遭剑气反弹,齐齐后退两步。
僵持了半刻后,突然漓隐刺入笙月左肩,浴血也同时刺入蓝煜左肩,而后迅速收剑,退开距离。二人嘴角溢出鲜血,一黑一红。
笙月嘴角上扬,露出皓齿,“一刻钟后,不解,经脉断尽而亡!”话落从怀中掏出药瓶,取出一粒扔过去。
蓝煜用手接下,双眸紧锁看着眼前的人,尽力用内力压制毒性蔓延。
“为何你并未中毒?”
笙月不答,只道:“你非我所怨憎之人,我无意取你性命,那是解药,服下后,运功调息半个时辰后吐出黑血,即可解毒。”笙月不再多言,点了穴,止住肩膀上的血,飞身离开,摆脱掉蓝煜后才赶往兖扬边境。
蓝煜直至那人的身影消失才收视线,看了看手中的药粒,检查一番,仰头服下,另寻了一处隐蔽之地运功逼出毒血。毒是剧毒,饶是神剑之主也无可奈何,除了服下那人留下的解药,他别无选择。只是他终究还是没能瞧见那人样貌,只是身形几分相似,终究难以为证。
半个时辰后蓝煜拭去嘴角的血迹,返回了云都。
笙月落在一处荒山上,吐了口黑血,立即盘腿坐下运功逼毒融汇灵力。蓝煜下的毒不是一般的厉害,他是铁了心要捉住她。若不是有灵力压制和她的药血消掉六分毒性,她不可能骗过蓝煜。只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想明白蓝煜为何会出现在扬邑,而且像是故意在等她。他和轻霖一样的难缠,笙月狠狠地摇摇头,静下心来。
兖扬边境,炎樱卯时过半来的,如今已经辰时,她不由得有些焦急,额头溢出密汗,又不敢轻易离开去寻笙月。
突然一袭银丝白衣的笙月飘身落马,双手环上炎樱的腰肢,头靠在炎樱背上。
“少主!您终于来了!”炎樱惊喜唤道,所幸没有出事。
“嗯,出了个小插曲,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笙月的声音懒散而又娇柔,让炎樱有些出神,愣了一会儿,旋即驾马离开。
午时过半,阳光直射,强烈的光线穿过密叶打在笙月背上,暖洋洋的,很是适合深感疲惫的笙月。
“少主,到了。”
笙月收回双手,离开炎樱的后背,伸了个懒腰,取出怀着的碎片,塞到炎樱手中,“给他吧。这两日多谢你了,日后教你几招,好助你换掉那个碍眼的炎风做二卫。”笙月拍拍炎樱的肩膀,不等炎樱回答便驾着轻功离开。
“少主……”炎樱看着笙月离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挑战副卫主她可不敢,只是这个少主让她油然的敬佩,随性自然,洒脱不羁。待人离开后,炎樱也打马返回渊都复命。
兖州州宫颐兰轩中,安晴“吱呀”一声推开卧房的门,走进去,顿时惊讶起来。西侧软榻上,一袭银丝白衣、半副白色面具覆面、正安详地闭着眼睛休息的人儿,不是笙月,又会是谁?
“少主?”
“安晴,我太累了,借你的软榻休息会,想要什么补偿就告诉炎曦向尊主讨来。”笙月声音慵懒娇柔。
安晴忍不住环视屋中,没有别人,捂了捂耳朵,感觉不像是幻听。这么惹人怜爱的声音确实是窝在软榻上的人发出的。
安晴定下心来,恢复淡定,“小女明白,少主好生歇息,有需要就喊我。”然后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翁主,你不是要休息吗?怎么出来了?”正在轩中浇水莳花的阿英见安晴出来,不解道。
安晴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走近阿英低声道:“少主在里面休息呢,你让轩中的人动作轻点儿。”
阿英一双大眼满是震惊,张大的小嘴被安晴及时捂住。
“少主怎么会在翁主卧房?”阿英疑惑道。
“我也不清楚,你稍后命人收拾了前轩侧居,再去哥哥的寝居叫来炎曦、炎玥,然后一同准备些饭菜,再沏好一壶露茶备着。我去书房歇息,少主若是醒了便来叫我。”
“是,翁主。”
话落安晴走向卧房西侧的房间,阿英浇完水后叫来了炎曦二人一同准备饭菜和茶水。
未时过半,笙月伸着懒腰,从安晴的卧房里走出来。
“炎曦,你怎么在这?”笙月看见候在门口的炎曦,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
“是晴翁主派人告知我和炎玥说少主在这,让我们来侍候少主。”炎曦伸手为笙月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对上笙月跳动着灵光的眸子,觉得笙月很是可爱。
“晴翁主果然人美又体贴啊!”笙月禁不住感叹道,笑意外泄。
突然书房的门被打开,安晴身着淡蓝色水袖长裙,眉眼精致淡雅,唇若红樱,顾盼生辉,很是养眼。
“小女见过少主。”安晴弯身行了一礼,声音干净温和,听起来很是舒服。
“本主实在太累了,整个州宫只想起来你的寝居,所以就悄悄进来了,”笙月不自觉地走上前拉了拉安晴的衣袖,“不及询问便借用了,除了补偿,还要同你说声抱歉。”
炎曦、安晴、阿英愣愣地看着笙月孩子般的动作,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笙月意识到三人的目光,立刻松开了手,扭开了脸,自己一时也有些不敢相信。她怎么一觉醒来成了这般样子?她最近究竟怎么了?
“安晴,我应该住哪儿?”笙月感觉脸上热气腾腾,现在看见安晴就想往上凑近,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三州州宫为少主和尊主准备的寝居是静竹轩,不过少主若是想住颐兰轩也可以的。”
“就在这吧,是哪间?”
“前轩侧居,少主这边请。”安晴引着笙月来到前轩侧居,未至门口笙月就身形一抹闪进房中关上了门。
安晴等人齐齐顿下脚步,互相看看,皆是不解。
“炎曦,少主这是怎么了?”
炎曦犹豫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少主的变化,虽然她也不清楚这变化的原因。
“炎曦也不清楚。”
不一会儿,笙月打开房门,封了灵力,摘下面具,恢复了常态,看着仍愣在原地一脸好奇不解的几人,缓缓开口道:“炎曦,午时已过了。”
炎曦看着笙月往日里平静淡漠的熟悉面孔更加不解了,“属下这就去端来。”
“阿英,你一道去。”安晴会意,扭头笑着对身后阿英吩咐道,阿英轻拂身子,跟上炎曦。
“晴翁主,本主在此住上几日,叨扰了。”笙月微微颔首以示抱歉。
短短瞬息,人就像变了个人,客气而有礼。安晴虽然不解,但不好过问,只得压下,莞尔一笑:“少主何必客气,若有需要尽管吩咐阿英。”
“那便多谢晴翁主了。”
不一会,炎曦几人端来了膳食。摆在了院中的石桌上,安晴做了个请的姿势后二人走过去依次落座,安安静静地用了这迟来的午膳。
用过午膳,安晴提议下棋解闷,笙月一愣,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爱下棋,不过她也想尝试一下了。
“好。”笙月淡淡的开口。
“阿英,快去拿我的棋来。”阿英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同时炎曦收拾碗筷的手抖了一下,一根筷子“啪”的落地。炎曦微微抬头抱歉的看了笙月一眼。
“炎曦,执剑之人岂能手下不稳,一会儿去练五个时辰的剑,炎玥来侍候。”笙月一手翻动着茶盖,说完抿了一口。
“是,少主。”炎曦低声道,赶紧拾起收拾退了下去。
炎玥在一旁不禁汗颜,看来炎曦说的很对,少主不是变了性子,而是性情复杂多变了,让她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一会儿石桌收拾干净,阿英也端来一副棋摆上。
“少主先请。”
笙月看了一眼安晴,淡淡道:“你先吧。”
“好,那小女便先手了。”
一旁的炎玥看着安晴捏起一粒白子落入棋盘,不禁有些好笑,少主从未碰过棋盘,怎么可能先下呢!
笙月仿照安晴拿棋的姿势,捏起一粒黑子也落入棋盘的线与线之间的交叉点上。
一盘棋,黑子紧随白子,层次分明,竟是平局!
“少主,此局平了。”安晴有些汗颜,一时搞不清楚笙月的下法。
炎玥再也抑制不住笑意,转过身捂住嘴打算悄悄退下去,她的少主真是绝了!对面的安晴、阿英看到炎玥转身离开并未多言。
“炎玥,你也去练会儿剑。”笙月将黑棋一一拾回棋盒。
炎玥脚步顿了一下,“嗯”了一声飞似得去寻找炎曦。
“我们接着下。”
“好。”
一盘新的棋局展开,笙月按照自己的想法摆了一个九转回旋阵,黑子似分实连,犹如漩涡,一圈圈将白子困在其中。
“少主,小女输了。”安晴放下捏在指尖许久的白子,颇感无力。
“嗯。”笙月缓缓收起黑棋。
“少主棋艺如此精湛,可否告知第一盘棋的用意?”
笙月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看安晴,又低下头继续拾子,对阿英摆摆手。阿英看了一眼安晴,会意退下。
“本主不会下棋也不曾摸过棋子,第一盘棋是在学习。”笙月淡淡地道,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安晴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她不是不相信笙月的回答,而是惊讶她学棋之快。
“少主果然天赋异禀,这么快就学会了,而且棋艺很是厉害。”安晴笑道。
笙月突然之间浑身散发寒意,安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搞不清楚是哪一句。
笙月将最后一粒黑子丢如棋盒,寒意褪去,起身走到卧房门口,又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