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公子之姿,无人能及
“孽女!枉本尊培育你多年,你竟来对付本尊!”楼衍咬牙,取出另三片碎片强行拼合道那小半只血皿上,增强灵屏威力。
笙月趁机抽出自身灵力注入神剑。
“碎片,脱离。”
突然间楼衍手中的大半只血皿崩裂成六块,形成一股强大的反弹之力,将三人打飞落地,口吐鲜血。
三块碎片迅速向笙月飞来,停在笙月面前。
“孽女!你做了什么?”楼衍瞪着笙月,一副恨不得要撕碎她的样子。
笙月艰难起身,提起浴血,将其中两块甩去给轻霖、蓝煜,“放入掌心,血浸。”
二人接下,也费力起身,立刻进行血浸。
楼衍欲出手阻止,被笙月拦下。
“你这个孽女,你到底做了什么?”
“神剑是血皿护剑,自带灵力。只要取剑主鲜血展开血祭,神剑就可凭借自身灵力吸食碎片灵力。而我只不过是在豫、扬、雍三州碎片中注入了神剑灵力。要怪就怪你资质不行,神剑不喜欢认你做主。”
“你……”楼衍大怒,齐聚剩下三块碎片灵力对笙月出手做最后一搏。
轻霖、蓝煜飞身过来,同笙月一块应下那道灵刃。
四人僵持半刻,灵刃与灵刃之间的较量终于落幕,四人被这股强大的斥力反噬,而楼靖晨、安盷等五人、正在疗伤的轻進三人和炎曦三人也遭斥力反弹,纷纷倒地,重伤难起。
楼衍躺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笙月哈哈大笑几声,似疯了一般,“笙月,即便本主如今败了,你也是要下去陪我的。九块碎片你根本不可能集齐,更不可能拼合出血皿,除非,”楼衍再是得意狂肆大笑。
笙月不禁蹙眉,一股不安袭来,她可以不续生,但母亲才出来,她不想让她不能续生。
“除非你杀了你母亲,取出同她的血肉之躯融合的徐州碎片的灵力!”话落又是一阵癫狂大笑。
笙月心中震惊万分,汇聚全身的气力挥手将浴血打去。
“啊!”楼衍和身上扑来的红衣女子双双被浴血刺穿身体,染上毒液,伤口处涌出汩汩黑血。
楼衍瞠目,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被野心凶残斥满的心终于投进一缕阳光,恢复了几分神智,“炎懞,你何必呢?”
炎懞扯扯嘴角,轻轻笑了笑,“衍,我爱你,又怎会……看你死在……我面前……而……无动于衷。”话落炎懞倒在楼衍胸膛合上了眼,平静下来的脸庞挂着永远定格的笑意。
楼衍看向正烈日高悬的天空,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静谧,忽然觉得人生可笑,爱的人和爱他的人本该在那谷中过着自在幸福的生活,是他辜负了她,更对不起他的女儿,是他亲手毁了一切。笙月杀了他,他释然,他不会怪她。楼衍对着自己冷笑一声,似在嘲讽他的心。他想开口对笙月说些什么,却再无法开口闭上了那漆黑深沉的眸子。
笙月慢慢爬起,看向同样倒地的蓝芷宁,被抽干灵力耗尽内力的她如同失去了支撑,浑身瘫软,终于昏死过去。
轻霖费力移动过去,将笙月抱在怀中,神情悲痛万分。血皿续生已无可能,她强撑出手至此,他们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后,九州惊变,云珞国国主和仓黎阁尊经三州会晤后身后重伤,特退位,由蓝煜世子和轻霖正位少主分别继任云珞、仓黎尊位。
怨哲门尊主楼衍不幸离世,由正位少主楼怨继任尊主之位。而蓝芷宁借住碎片灵力修复了损伤的筋脉,身体大好。一时间,九州至高权者大变,灵地修复,九州似迎来一番新气象。
兖州梦云小筑竹苑中,晨光柔和,凉风习习,竹影斑斑,三位当世尊者齐聚一堂。
笙月侧躺在软塌上,依旧是平日里的白衣纱裙,点缀着蓝色辛菡花,青丝如瀑沿着榻沿倾泻下来,一张倾世容颜素面朝天,眸子微闭,脸色微微泛着苍白,整个人显得惹人怜爱不已。
轻霖一身淡紫色衣,玉冠束发,面色平静,眼中柔情万种看着软塌上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对面蓝煜一袭玄衣,金冠束发,神色从容而不失严肃,指间蓝色扳指闪着幽幽蓝光。二人皆是眉眼如画,有着不同的俊美。
“轻少主,你输了。”蓝煜落下一粒黑子淡淡道。
轻霖也不介意干脆撂下手中的白子,走到笙月身边慢慢坐下,拉起笙月的手握在手心。
蓝煜依旧坐在石桌旁,自顾自地拾起黑子放入棋盒。
“蓝国主,可否介意与小女对弈一局?”安晴不知何时进了竹苑,走到石桌边,一身淡蓝色锦衣纱裙,眉眼精致,脸无脂粉,自带浅浅红晕,眉眼带笑,看向蓝煜。
“晴翁主,请。”蓝煜做了个手势,安晴微微点头坐到刚才轻霖的位置上,伸手去拾白子,却碰到了蓝煜温凉修长的如玉般的手,抬头看向蓝煜,莞尔一笑,大方自然,丝毫没有羞涩。
蓝煜也不在意,二人拾完棋子沉默着展开一盘新的棋局。
轻霖忽然俯下身凑近笙月耳边,柔声道:“阿月,我们换个地方开始一月之约好不好?”
笙月微启眼帘,淡淡看了轻霖一眼,抽出手,伸手环上轻霖的脖颈,伏在轻霖耳边低声道:“我们去你的柳苑,把这儿留给他们。”
轻霖歪着头蹭了蹭笙月,旋即抱起笙月飞身离开。
蓝煜眸中闪过一丝不快。自从笙月醒来已经半个多月了,她和轻霖处在一块虽然也是不止一次看到,但心下还是有些不舒服。蓝煜下意识地叹一口,轻得好似若有若无。
安晴听到并不开口劝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蓝煜下棋。
“阿月,我们成亲好不好?”轻霖抱着笙月回了柳苑,径直入了卧房,将笙月放在床榻上,额头抵着笙月的额头。
“为什么?”笙月挑眉看向轻霖。
轻霖被笙月这故意一问弄得俊脸泛上红晕。
“阿月,你何时变得这样坏了?”轻霖伸手捏住笙月的脸颊,身下的这个才十四多一点的人儿已经完全长开,只是幼年内力崩体,终究成了病根,蛊毒扎根心脉,身子骨实在虚弱得很。
“不知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说是不是啊?”笙月狡黠地笑看轻霖如水的眸子,有些出神。
轻霖扯了扯瞬间僵硬的嘴角,旋即笑道:“乖,那以后更得好好学学我,要一心想着成亲,嗯?”
久寻久寻胡不归?久行久行胡不止?
九州安定了,笙月的心却失去了方向。一切终究是变了,笙月心想。自那日后,她把楼衍囚禁在了石壁,自己也躲了进去。石壁内的布置并没有太多的变化,相较于揽月堂的陌生,这里让笙月重新有了归属感。但是这归属感来得莫名其妙,这里曾是囚禁她三年的地方,也是她成长为楼怨的地方。她的成长除了娘亲和爹爹,就不曾有其他人参与。后来娘亲不见了,她努力着、强迫自己迅速强大起来,终于找回了娘亲。但娘亲的归来恰好也是与爹爹隔阂再无法填补的时候。囚禁楼衍并没有使她心底的怨念减少,反而使她失了重心,找不到生活的方向。
直到她走出石壁,轻霖如同新生的朝阳般在等在那里,暖和和的,又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但,如同楼衍所说,她和母亲之间早在她易天经内力入体之时就已是死局。蛊毒纵然如饮鸩止渴,但缓解了内力崩体带来的衰变,让她得以多活了几年。
如今她已经想不明白她与父亲之间究竟该如何相处,杀不了也不知如何原谅。是她天赋太高幼年习得浩脉心经,却不知妥善引导体内骤然磅礴的内力,以致母亲只得将易天经内力给她来实现对峙平衡,但短暂的平衡终究难以破解崩体的大势。而母亲幼年多病,多年苦熬身体早已如同败絮,当年私下夺取徐州太芜林的碎片才获得一时生机。如今把内力给了她,自身却不堪维系。
权力与情丝早已交织如麻,楼衍自以为夺取九州碎片是一举多得,但事实究竟如何呢?笙月不知道,如果没有楼衍,蓝芷宁或许可以靠着徐州碎片平安喜乐地度过接下来的数十载,而她也不会因天资引发诸后种种。
楼笙月靠着轻霖,想着早已做出的决定,待她好的人终究要负一人。也许……困顿之意翻涌,笙月意识渐渐朦胧,贪恋着最后安心满足的时刻。
她从一场平静恬淡的长梦中醒来,窗外春意浓浓,她揉了揉眼睛,想着叶子不是早落光了?雀儿叽叽喳喳,新芽渐绿,紫衣潋滟而来。
“轻……霖?”
紫衣闻言惶然停在窗外。
一滴泪无声无息滴落,楼笙月伸出不解的手,抚上眼前人的脸庞,缘何睡了一觉竟是几多春秋过去了,轻霖已近而立之资?
“是我,你……醒了,在这站了多久?你身体才好,不可受凉。”
“刚醒。”楼笙月迟疑地缩回手,愣愣地盯着手背,细腻光滑一如昨日。
“你要走吗?”
楼笙月急忙喊住轻霖欲走的身影,绕过窗子,来到廊下拦住他。
轻霖露出少有的局促不安,一双手不知如何安放。
“我……你如今醒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低着头,像是一夕之间被人偷走了自信和朝气。
楼笙月浅笑,她问:“你要回哪儿?”
“回……”
“仓黎吗?”楼笙月看了一眼春色,转而对他道:“现下你若走了,日后我可不会再想着去报答你。”
轻霖眼中闪过慌张:“你……知道了?”
眼前人正值芳华,她踮起脚尖,俏丽的容颜突然凑近,柔嫩的指腹沿着他的眉眼勾勒着。轻霖慌张着想退开,却被楼笙月牵住腰身。
“我该知道什么?”
轻霖犹豫着,唇瓣轻启,却终究没说什么。
“我与浴血研究碎片多年,续生之法岂会不知。”
指腹掠过眉眼,勾勒过耳廓,脸颊,停在轻霖温润的嘴角。
太芜林碎片与母亲骨血融为一体,无法再取出,九州碎片缺一,无法为她续出新的生机,但这不是绝对的死局,只是她不愿找到那个愿意为了她奉上半生去替代太芜林碎片重聚血皿为她续出新生机的人,无论是谁,她不愿意亏欠陌生人,更不愿意身边人去牺牲。
“只是不敢想也不愿意你如此牺牲。”
“我不要你为了报答我而弥补我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愿。”轻霖忙道,他早就知道楼笙月醒来后会知晓一切,只是没想到这样快。其实他更没想到楼笙月会这样见到他,他不舍得离开,也知自己已不再适合她,他这几月守着楼笙月,无非是为了全了自己最后的私心,等她醒了就会离开。
“轻霖,别走了,我时日无多时你未曾离开,如今你拼尽半身生机为我谋了新的生机,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我如今……已经老了许多……”
楼笙月指腹按上轻霖柔软的唇瓣,她轻笑,眼里有明亮的水泽:“哪里就老了,公子之姿色,在我这里,依旧无人能及。”
他笑着,将人搂紧怀里,周身辛菡花香包裹着她,这花香曾为她驱散阴翳,曾伴她数月安眠,也曾告诉她,她在本以为的人生最后所思所想是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