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较量

又是一日，距离笙月离开药芳山已过去三日，她已返回渊都的消息也传到了蓝煜的耳中。笙月悄悄返回豫邑，听到轻霖已返回睿都的消息颇有些惊讶，但直觉告诉她绝非这么简单。不过她倒希望轻霖确实离开了豫邑，这样取碎片也少了不必要的麻烦。

笙月在药芳山下的密林中睡了一日，养足了精神，头发拢成一束，带上了半副黑色面具。随后又依照山下守卫的轮值时间估计了山上守卫新的轮值时间，取出了早已藏在此处的黑色缎子，待到子时才绕过层层守卫上了药芳山。

一袭黑色紧身衣的笙月利用药草丛的遮掩避过巡逻守卫，悄悄潜入山上的小院，用浴血干净利索地杀了小院的两名守卫，成功进入了北面房间，将黑色缎子遮在门窗上。

半个时辰的轮值时间足够了。笙月摘下手套熟练地引出一股鲜血，在地面上方盘旋一会儿，地面上瞬间现出封印图案，浴血也迅速跳入封印中，很快，碎片初露一角。笙月知道此时外面应该已经乱作一团，药岭上的汤静也应该派人去通知蓝煜了，不过还没等蓝煜上山，她就会带着碎片趁乱离开了。

将近一刻钟后，碎片全部出来，笙月将仍在溢血的左手掌心放在碎片上，碎片立刻吸食了笙月的鲜血和浴血剑的灵力，而笙月、浴血也同时吸取了碎片的部分灵力。碎片失去了部分灵力后，红光渐渐暗淡下去，癫狂的状态逐渐稳定下来。笙月将碎片握在掌心、封住气息，随后放入怀中，止了血，又召回浴血，掀开黑布，走出了房间。

偌大个药芳山，在药岭处可以一览无余，但即便是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也很难察觉。她来药芳山的目的正是补上这一处可以躲过药岭视线的地方。

“快去小院！”

“大家快去小院！”嘈杂纷乱的声音从东西南三面传来，最近的守卫已经冲进小院，摆好阵势，紧盯笙月。笙月嘴角上扬，汤静的反应还算不慢。但她的耳力告诉她这些人只是拖延，真正的大角是在半刻钟后到达小院的三面守军。

笙月召出浴血，散出真正的红尾影蛇之毒，环绕在那十几个守卫四周，形成一圈，笙月突然左手紧紧握拳，毒圈立刻收缩，十几名守卫瞬间毙命。

笙月“冷哼”一声，驾着轻功越过小院向北面的翠湖方向而去。笙月轻松绕过北面山下的轮值守卫，径直奔向约两百里外的翠湖。

刚过百里，突然“呲”的一声，一把利剑射来，剑身暗红，杀气盈溢。笙月堪堪躲过，飘身落地。

“主杀，漓隐。”笙月勾唇浅笑，声音轻而空灵，又带着三分邪魅，双眸紧锁眼前的玄衣男子，阴冷狠绝，浑身散发寒意，一双漆黑的眸子染上冰意，让人不自觉得生出畏惧，全然不见前几日里的温文儒雅、平易近人。

“能这么快从药芳山逃出来，看来也是准备许久了，你，到底是谁？”蓝煜看着眼前长发束起，一身黑色夜衣，半副黑色面具遮面的女子，浑身洋溢着冰冷气息，一双眸子充满了狠厉、怨恨，全然陌生。

笙月不能与他在此纠缠，她必须尽快回去融合两股灵力，而且半刻钟后就能赶来的守军也同样容不得她在此纠缠。笙月右手召出浴血，空中一道红光闪现，十名死士挡在笙月前面。

“主杀，浴血！”蓝煜轻“哼”一声，用内力轻弹漓隐，面前同样十名暗卫与笙月的死士针锋相对。

笙月嘴角上扬，拖延时间！笙月手心凝聚一股灵力抚上浴血，飞身甩出，一道毒环将十名暗卫锁住，笙月迅速收掌，十名暗卫瞬间毙命。

蓝煜手中的漓隐突然分化百剑从四方刺向笙月的十名死士。

笙月无奈只得使出同样的招式，挥动浴血现出百剑应下，但还是略微晚了一步，十名死士损三伤一。

蓝煜顿时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对面的女子，易天经最后一重是云珞王室继位和在位尊者才可修炼的，她怎么会？

“化形生影，你究竟是什么人？”

“拦住他！”话落笙月飞身离去，留下千支剑影护住剩下的死士。

蓝煜飞身追去，却被死士拦下。蓝煜无奈只得再次使用化形生影斩去笙月留下的剑影。

“咣咣咣”一阵声音响起，浴血剑影与漓隐剑影相击，浴血剑虽已离开，但剑影威力仍不可小觑，浴血剑影损三保七！

蓝煜眉心紧锁，心下震惊，怎么会！无奈只得再次出击，半刻钟后，剑影消失，蓝煜也因内力损耗过多，无法再使用化形生影。漓隐剑影消失，七名死士继续攻击蓝煜，蓝煜无法只得应下。又过半刻，北面守军赶来，蓝煜将最后一名死士斩杀，飞身去追那女子，命守军随后快速跟来。

笙月赶至翠湖不到十里之处又被一把利剑拦下。笙月被迫退后数步落地。

“主愈，琉冰！”笙月不由得有些恼意，轻霖果然没回睿都，在这碍她的事呢！

轻霖听着低沉的声音，看着衣着双眸完全陌生的女子，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感伤，旋即又眸中带笑道：“主杀，浴血，不如切磋一下？”

笙月颇为厌恶地看着轻霖，这人像是故意在这等她的一样。她已经接连动用不稳的灵力使出化形生影了，再耗下去她真的强撑不住了。

轻霖手握琉冰迅速靠近，笙月只得现出浴血应下一剑，随后迅速召出所剩的最后十名死士。

轻霖眉心一皱，他只身一人应对这十名死士，怕是还未解决掉，眼前的这个人就没影了，还有蓝煜也差不多会赶来了。

“拦住他！”话落十名死士齐齐向轻霖出手，然而轻霖却摇了摇头，果断转身离开。

“不必追了，退下吧。”笙月眸子紧锁轻霖离开的方向，有些隐隐的不安，他出现在此究竟何意？他似乎是等在这里的。笙月压下疑惑，展开眉心，不作停留，继续向翠湖方向赶去。

“噗嗵”一声笙月跃入湖中，从湖下的通道离开。不一会儿笙月上岸后又迅速出了豫邑，赶往兖州，一路不歇，终于在天色渐亮之时赶到离豫州最近的兖州边境，寻了一处林中山洞。

刚入山洞，笙月再难压抑，“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体内药丸之毒、新的灵力和深厚的内力交缠碰撞，笙月体力不支，赶紧掏出银丝手套戴上，旋即昏倒在地。

片刻后，一名黑衣侍者背着一个包袱跟在一位身着深蓝色衣的男子进来。

“庄沃，你去生个火。”黑衣侍者放下包袱走出山洞，深蓝衣男子向笙月走去，低下身拿起笙月的右手把脉，干净温和的面庞上充斥着震惊，脉象杂乱，羸弱不堪，但体内的未知力量却十分霸道，相互碰撞。

他立刻扶起笙月，盘腿坐在笙月背后，为其注入内力调息。

半个时辰后，柔和的阳光射入洞中，一堆干柴噼噼啪啪的燃着，跳动着红色的火焰，黑衣侍者静坐一旁候着。

笙月缓缓睁开眼帘，感觉舒服了好多，体内的气息差不多恢复平静，只是两股灵力还未成功融汇。

“少主刚刚醒来，身体虚弱，先换身干净衣服再好好休息吧。”话落深蓝衣男子起身将带来的包袱递给笙月。

笙月接过后两人迅速出了山洞，笙月皱着眉看了看身上的黑色紧身衣，确实还冒着潮气，很是不舒服。笙月迅速换上，又将褪去的黑衣放在火堆上烧了。

“进来。”二人闻声又进入山洞。

“兖州州主安盷见过少主。”

“暗卫庄沃见过少主。”二人齐齐拱手行礼。

笙月摆摆手，扯下头上竖着头发的绸带也扔进火堆。

“你来得挺早，是父尊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笙月淡淡道，双眸阴冷扫过安盷。她吩咐的时间是巳时，现在不过刚入辰时，他便来了，显然不只是来接应她。

“少主聪慧，又何需再问臣下。”安盷面色平静，视线落在一袭银丝白衣、青丝如瀑的笙月身上，丝毫不躲避笙月看来的目光。

笙月收回视线，楼衍栽培的人果然都是不错的，炎卫是，眼前的安盷也是，不过安盷相较于楼靖晨和楼忻来说，更可靠一些。

“本主需要立刻运功调息，你们去洞外等着或是一个时辰后再来自便。”笙月突然向安盷伸开右手手掌，安盷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给了笙月，笙月接过取出一粒服下。

“臣下还是在洞外候着，以防不测的好。”话落，安盷带着庄沃又出了山洞。笙月注视着二人出去，吐出药粒毁掉。心下思索片刻后，开始运功以内力为引尽快融合两股灵力。想来安昀他已经把过她的脉象，也知道她体内气息不稳甚至有三分性命之忧了。

蓝煜追至翠湖后并无任何发现，命守军封锁了翠湖一带，又下令封锁豫州、全州戒严通缉后，返回了药芳山山岭。

蓝煜彻夜站在药岭上，冰凉漆黑的眸子中映着一片枯败之景。所有的生灵眨眼之间耗尽了生命，汁液枯竭，干巴巴的茎叶随着细微的风吹过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二十年前的太芜林，如今的药芳山，守卫森严又如何，找不到解除封印的法子，阻止夺去就如盲人摸象，只能任碎片被夺，任一方生灵陷入死亡之境，任这背后歹人为所欲为。

夜色渐渐褪去，蓝煜终于移动了脚步，有些问题他必须亲自去问一问他的父王。那个女子究竟是谁？为何能在药芳山来去自如？又为何会易天经的最后一重？

“夜染，去通知夏州主重新制定一套防卫之法，并将断剑崖附近百里都搜索圈禁起来。”

“是，属下即刻去办！”夜染一抹身影消失无迹。

蓝煜也飞身下山，刚踏入别院，却见一人身着明黄色衣、面容冷峻、金冠束发背对着院门而立。

“父王。”蓝煜拱手行礼，语带无力。

蓝聃转过身来，一掌打向蓝煜，蓝煜应下后退数步，喷出一口鲜血，左手捂住胸口。

“两州圣地失守，你让怨哲和仓黎如何看待我云珞？”蓝聃怒道，他平日里最器重的儿子竟守不住一个药芳山。

“父王动怒之前，还是先冷静下来，想想易天经最后一重真的只有父王和儿臣修习了吗？”蓝煜抬头看着蓝聃，眸中神色深沉，略带些嘲弄。

“你这是何意？”蓝聃顿觉恼火，祖制的规矩，这小子竟拿这个问他，是在质疑他吗？

“抢夺碎片的人不仅持有浴血剑，而且，”蓝煜顿了一会儿，又道：“对于化形生影一式炉火纯青。”

“什么？”蓝聃大惊，身形一闪站在了蓝煜眼前，伸手欲揪住蓝煜的衣领，却被蓝煜伸手拦下。

蓝聃“冷哼”一声甩开蓝煜的手。

“你再说一遍，抢夺碎片的人会什么？”

“化形生影，她是女子。”蓝聃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微低下头，转过身背对蓝煜。

“看来父王是认得此人了。”蓝煜语带讽刺，又有些自嘲，所谓世子，不过是他争夺九州的工具，他不过恰巧是他的众多儿子中最出色的一个罢了，所以被推上了世子之位，所以母亲被杀。

“那女子可看出了年龄？”蓝聃的语气柔和下来。

“带着面具难以认出。”

蓝聃摆摆手，“你先退下养伤去吧。”话落蓝聃转身出了别院。

蓝煜冷笑一声，费力地走回房间。如若云珞王室有会化形生影的女子怕也只有那位十五年前就体弱而亡的姑姑了，但他与姑姑相处几年，即便已过去十四年，他还是能确定的，昨夜的女子绝非他的姑姑。

兖州边境

一个时辰后，换上白色面具的笙月走出山洞，将手腕递给安盷，安盷识趣地迅速把过脉，心下舒了一口气，气息平稳顺畅，单看脉象便知武功深不可测。

“让你家尊主想个长久之法，这样他也不必担心本主哪天突然就暴毙了。”话落笙月抬步下山。

安盷不禁汗颜，嘴角微微上扬，怕是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子才敢让他给尊主传这样的话吧！

三人缓行下了山，正值日中，穿林而过，阳光倒不显刺眼了，透过层层树叶折射下来，落地成斑，别有一番趣味。

“昨夜豫州万花岭一夜枯败，碎片被夺。尊主为防出事，已派了晨少主去青州落月山、忻少主去万花岭，又派了卫主炎郢来兖州，少主会在明早启程来兖邑，少主接下来是直接去兖邑还是如何？”在安盷略微落后笙月半步，半询问似的回禀了昨夜之事和楼衍的安排。

“不清楚。”笙月淡淡道。她虽然让楼衍去梁洲做了些动作，昨夜轻霖的刻意出现和离开，让她不敢十分确定轻霖不会来兖州。

“仓黎有什么动静吗？”

“仓黎梁洲不稳，仓黎阁尊已派了正位少主轻霖前去，今早卯时出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