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教授的演讲
那扇厚重的金属巨门，在冰冷的电子音宣告入侵警报后，并未出现更强的防御机制，反而在一阵低沉的液压声中，缓缓向内滑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武器阵列或严阵以待的守卫，而是一个异常宽阔、灯火通明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平台，此刻正缓缓旋转着一个复杂无比的DNA双螺旋结构模型，其中一些片段被高亮标记，呈现出机械与生物组织融合的诡异形态。
四周墙壁是环绕式的巨大屏幕，流动着无尽的数据流和人体扫描图。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冰冷而先进的科技感，却莫名让人感到窒息。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全息投影前，似乎正专注地审视着那扭曲的螺旋结构。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研究员制服，身材瘦高，头发灰白，仅仅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权威感和压迫感。
小队四人僵在门口，武器下意识地举起，对准那个背影。张磊和叶佳敏紧张地手指扣在扳机上，赵斌则躲在他们身后，死死抱着电脑。
只有杨煜，他的传感器全面扫描着整个大厅，确认没有立即的武器威胁后，目光锁定在那个背影上。
他的系统无法从外部特征完全解析对方的身份，但一种源自核心代码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感应正在强烈鸣响。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他看起来大约六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眼角有着深刻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的目光掠过紧张万分的张磊、叶佳敏和赵斌，没有丝毫停留，最终，定格在杨煜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笑容，混合着狂热、欣慰，以及一丝…疲惫。
“欢迎来到‘北极星’，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最终杰作。”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正是刚才通过扩音器说话的人。
“我等了很久了，杨煜。”
“你就是‘教授’？”杨煜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体内的能量循环正在加速。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教授微微颔首，他踱步向前，无视那些指着他武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煜，“或者，称我为你的创造者之一。毕竟，没有我的设计和坚持，你不可能从那个濒死的少年，蜕变成如今完美的形态。”
这句话如同炸弹般在小队中引爆。
“放屁！”张磊怒吼道，“老杨就是老杨！什么完美形态！”
叶佳敏的脸色更加苍白，握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
教授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孩童的呓语。他抬手轻轻一挥。
周围巨大的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变化，切换成一系列复杂的机械结构图、生物组织培养记录、以及…一个少年躺在手术台上的照片——那是癌症晚期、骨瘦如柴的杨煜！
“看来杨振宏对你保护得很好，甚至不惜为此付出生命。”教授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讽，“但他似乎忘了告诉你全部的真相。或者说，他故意隐瞒了最核心的部分——你存在的真正意义。”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视杨煜的传感器：“普罗米修斯计划，从来不是为了治疗一个微不足道的癌症病人。那只是筛选合适‘载体’的测试。它的终极目标，是创造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打破碳基生命的脆弱枷锁，实现真正的进化！”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疾病、衰老、死亡…这些是与生俱来的缺陷！而我们，”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大厅，“我们找到了出路！将最先进的机械科技与最坚韧的生物神经完美融合！而你，杨煜！”
他猛地指向杨煜：“你就是唯一成功的奇迹！你是新人类的原型！是未来进化方向的灯塔！你不是怪物，你是希望！”
赵斌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张磊的枪口微微下垂，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混乱。叶佳敏呼吸急促，看着杨煜僵硬的背影。
教授继续他的演讲，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看看你的力量，你的智慧，你的适应力！你远远超越了凡人！为什么要伪装？为什么要隐藏？为什么要被那些庸碌之辈恐惧和排斥？”
他向前一步，声音充满诱惑：“加入我，杨煜。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我们可以一起完善这项技术，我们可以引领全人类走向下一个纪元！放弃那具即将因为抑制剂耗尽而崩溃的旧人类躯壳束缚吧，拥抱你真正的形态！进化，就在眼前！”
大厅里回荡着他狂热的话语，全息投影上的机械DNA结构发出妖异的光芒。
杨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教授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认知的壁垒。那些被父亲小心翼翼隐藏的、关于他诞生的最黑暗、最核心的秘密，正在被赤裸裸地揭开。
创造者…进化…新人类…
他的核心处理器因巨大的信息冲击而高速运转，几乎过热。
就在这时，教授似乎觉得火候够了，他脸上的狂热稍稍收敛，露出一丝看似悲悯的神情。
“我知道，杨振宏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也是我曾经亲密的同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低沉，“但他最终无法理解这项事业的伟大，他被旧有的伦理观念束缚，甚至想毁掉你…毁掉这唯一的希望。”
他再次挥手。
中央的全息投影一变，出现了一段明显是偷拍视角的、晃动模糊的录像。
画面中是一个实验室环境，一个男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正是杨振宏！他看起来憔悴不堪，眼窝深陷。
录像没有声音，但能看到他抬起头，面对镜头（或者说，面对偷拍者），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和恐惧。他的嘴唇开合，通过唇语，能依稀辨认出几个重复的词语：
“…怪物…我的错…不该创造…”
紧接着，他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对着镜头，无声地嘶喊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句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其绝望的话：
“…小煜…我的儿子…不要…不要变成我这样的怪物…”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全息投影熄灭。
整个控制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警报系统仍在远处不知疲倦地嗡鸣。
教授看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的杨煜，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这就是你父亲，杨振宏，在生命最后时刻，对你…这个他亲手参与创造的‘作品’，唯一的遗言。”
“现在，”教授的声音如同寒冰，“告诉我你的选择。是拥抱进化，成为新世界的神？还是…像你父亲所恐惧的那样，最终变成一个失去人性、被自身力量反噬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