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裂痕与团结

全国大赛半决赛日益临近，但京华大学篮球队的训练馆里，气氛却异常压抑。以往充满汗水和呐喊的地方，如今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沉默取代。

外界舆论的风暴不可避免地刮进了球队内部。杨煜是球队绝对核心，但他如今更是风暴中心，是“非人”的争议存在。队友们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敬佩依旧，但掺杂了恐惧、怀疑和疏远。

一次战术跑位练习，杨煜按照战术要求跑向空位，但传球队员犹豫了一下，球传晚了，被对手断掉。

“怎么不传？”陈浩皱眉问道。那队员眼神躲闪，瞥了杨煜一眼，低声道：“……我怕他接不住……”声音很小，但训练馆很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空气瞬间凝固。那潜台词是：我怕他不是人，控制不好力量接不住？或者，我怕把球传给一个“怪物”？

杨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的传感器记录着队友们骤然变化的心率和闪烁的眼神。

陈浩的脸色沉了下来。

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窸窣的换衣服声。以往赛后热烈的讨论和玩笑消失无踪。

终于，一个替补队员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人抱怨：“……现在出去打球，别人都指着我们说‘看，那是怪物的球队’，压力太大了……这还怎么打？”

“就是，万一哪天他在场上……”另一人附和，没敢说下去。

“都他妈闭嘴！”陈浩猛地一拍衣柜，发出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眼神里带着怒火和失望：“怪物？怪物他妈刚才训练赛拿了全队最高分最多助攻！怪物他妈上次比赛救了我们多少次？没有他，我们能打进全国四强？现在遇到点屁事，就怕了？就想划清界限了？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更衣室里鸦雀无声。

“他是我们的队友！”陈浩的声音斩钉截铁，“一起流过汗，一起拼过命的兄弟！外面的人胡说八道，你们也跟着起哄？他们了解杨煜吗？我们天天在一起，你们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走到杨煜面前，虽然比杨煜稍矮，但气势十足：“杨煜，我不管外面怎么说，也不管你到底有多‘特别’，只要你还穿着这身球衣，还在球场上拼命，你就是我陈浩的兄弟，是京华篮球队的一员！谁他妈再敢说三道四，先过我这一关！”

队长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一些人。几个老队员面露愧色，纷纷开口：“浩哥说得对！”

“煜哥，对不住，刚才……”

“我们就是压力太大了……”

球队的凝聚力，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反而因为陈浩的强硬表态而重新凝聚起来。裂痕被暂时弥合。

然而，杨煜却在此刻开口了。

“队长。”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谢谢。但我申请暂时退出训练和比赛。”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浩急了：“为什么？就因为他们几句屁话？你别理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杨煜摇头，“是因为我。我的存在，确实会给球队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压力。半决赛很重要，不应该被我的事情干扰。减少我的出场，可以减少话题度，对球队更好。”

这是他基于逻辑分析得出的最优解。他需要降低自身关注度，以便执行计划，同时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影响球队争取荣誉。

陈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杨煜说的是事实。只要杨煜在场上，焦点就永远在他身上，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陈浩的声音低沉下来。

“等到事情平息。”杨煜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他知道，事情可能永远不会“平息”了。

更衣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带着一种无奈的悲壮感。

最终，陈浩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杨煜的肩膀：“……行。球队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需要的时候，说一声。”

杨煜点了点头，开始清理自己的衣柜，拿出必要的物品。

他退出了球队。以一种主动牺牲的方式，暂时切断了与这个集体最直接的联系。

他离开训练馆时，队员们默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陈浩红着眼睛，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裂痕或许因团结而暂时隐藏，但终究因现实而存在。

杨煜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感觉周围的视线更加聚焦，也更加冰冷。他主动退队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开，又会引发新一轮的解读和猜测。

但他不在乎了。

他需要聚焦于更紧迫的事情：仅剩5%的抑制剂，那个疯狂的计划，以及与官方、“曙光”的最终博弈。

篮球，曾经是他融入人类的伪装，也是他仅有的能感受到些许“集体”温暖的地方。

现在，他亲手摘下了这层伪装。

前路更加孤独，也更加危险。

但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