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无意点拨

第二天放学，杨煜再次准时出现在图书馆。王老师似乎连抬下巴的指示都省了，只是用笔杆随意朝墙角那辆依旧堆满书籍的手推车指了指。

流程依旧。缓慢的移动，刻意的寻找，以及指尖掠过书脊时的高速信息录入。

当他推车经过期刊区时，一个身影有些突兀地挡在了路径前方。

是昨天那个理科班的男生。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习题集和几张写满新演算过程的草稿纸，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强烈好奇和不确定的探究，直直地看着杨煜。

杨煜的行走程序没有中断，他推车的手力道微调，准备绕开这个障碍物。

“等一下！”男生见他毫无停留的意思，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急切。

杨煜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没有任何表示。他的表情管理系统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空白。

“昨天……谢谢你的提示。”男生举起手中的习题集，眼神紧盯着杨煜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波动，“微元法和洛伦兹力，方向是对的，我解出来了。”

【信息确认：目标为昨日交互对象。】【对方意图：试探与致谢。】【应对策略：否认与回避。】

杨煜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微微摇了一下头，用那种缺乏起伏的声调回答：“你认错人了。”

说完，他推动推车，就要再次离开。

“不可能！”男生语气肯定，侧移一步，依旧挡在前面，他指了指杨煜的推车，“就是这个声音，这个推车。而且当时只有你经过。”

他见杨煜毫无反应，像是下定决心，快速从习题集里翻出另一页，指着一道画了巨大星号的题目。

那是一道涉及量子物理基础和复杂数学模型结合的拓展题，远远超出了一般高中生的认知范畴。

“这道题，”男生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试探，“我卡了三天了，一点思路都没有。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提示？任何方向都行！”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求知欲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困惑。一个文科最后一班的学生，怎么可能拥有那种一眼洞穿难题本质的能力？这完全违背了他的认知。

杨煜的视线落在题目上。

【问题分析：量子态叠加原理与傅里叶变换结合应用。关键错误：试图用经典波动方程解释概率波函数……】【解题路径生成：需引入薛定谔方程稳态解，分离变量后对边界条件进行……】

答案和完整的推导过程瞬间呈现。

但他的声带模拟系统维持静默。

【警告：即将超出低风险信息交互限度。】【指令：拒绝并离开。】

“我看不懂。”杨煜给出了预设的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他再次推动推车，金属轮子发出轻微的噪音，毫不迟疑地从男生身边绕过。

男生愣在原地，举着习题集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个推着车、背影没有任何犹豫就融入书架深处的管理员，脸上困惑和挫败的表情更浓了。

“看不懂？”他喃喃自语，低头看着那道连题目叙述都充满深奥术语的难题，“一个看不懂这题的人，昨天怎么可能……”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几分钟，最终像是想通了什么，自嘲地摇了摇头。

“肯定是巧合……或者他无意中听到哪个老师讨论过类似的题？”他低声说服着自己，“一个文科生，怎么可能懂这个。”

他将习题集塞回书包，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可笑，竟然真的试图向一个普通班的图书管理员请教超高难度的物理题。

他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图书馆，决定还是回去请教竞赛辅导老师。

书架深处，杨煜将最后一本书归位。

【交互终止。目标已离开。】【风险评估：维持低位。目标倾向于用符合其认知的逻辑解释异常事件。】

他推着空车，面无表情地走向图书馆门口交还。

一次意外的交互，如同投入湖面的微小石子，涟漪很快散去，湖底深处依旧冰冷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