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合作与协议

官方最后的通牒时限越来越近，周岚再次找到了杨煜。这一次，见面的地点不再是茶馆，而是一间没有任何窗户、隔音效果极佳的保密会议室。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周岚没有绕圈子，直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封面印着“特殊人才安全保障与科研合作框架协议”。

“杨煜同学，或者说，‘普罗米修斯-7’，”周岚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直接点出了那个代号，“这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后，也是最好的条件。”

杨煜没有去翻文件，只是看着她。

“我们知道你面临的情况比表现出来的更复杂。”周岚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你身体需要某种特殊‘维持剂’，而它快耗尽了，对吗？否则你不会让赵斌去查那些稀有金属。”

官方的情报能力远超他的预期。他们显然监控了赵斌的网络活动，并得出了接近真相的结论。

“我们还知道，有一个名为‘曙光’的组织在针对你，之前的袭击、劫机、网络攻击，很可能都与他们有关。他们的目的，似乎就是你本身，或者你代表的技术。”

杨煜沉默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在评估官方到底知道了多少，以及他们的真实意图。

“继续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周岚身体前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舆论压力越来越大，国际社会也在施压。如果我们得不到合作，为了‘社会稳定’，最终可能不得不采取……更强制的手段。那对你，对所有人，都是最坏的结果。”

这是软硬兼施。

“这份协议，”她指了指那份文件，“可以给你提供最高级别的保护，合法的身份，以及……你需要的资源。我们可以动用国家力量，帮你寻找或合成那种稀有金属，解决你的生存危机。甚至，可以帮你应对‘曙光’的威胁。”

条件听起来极其诱人。保护、资源、合法性。

“代价。”杨煜吐出两个字。

“代价是，你需要在一定限度内配合国家的科学研究。我们需要了解你的身体构造和运行原理，这关系到国家安全和未来科技发展。当然，会绝对保证你的基本权利和自由。”周岚解释道，“这是一种合作，不是奴役。”

杨煜快速浏览着协议条款。条款写得非常谨慎，看似公平，但留下了太多模糊地带和最终解释权。“配合研究”的范围可以很广，“基本权利”的定义也可以很灵活。

一旦签字，他就将从一个被观察的个体，正式变成被控制的资产。所谓的“合作”，最终很可能演变成无限期的研究和禁锢。官方或许比“曙光”更文明，但目的本质上并无不同——获取他代表的技术。

而他们承诺的“寻找稀有金属”，在明知金属仅存于“曙光”总部的情况下，更像是一张空头支票，或者一个诱饵。

“我需要时间考虑条款细节。”杨煜再次使用了拖延策略。他不能直接拒绝，也不能轻易答应。

周岚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点了点头：“可以。但时间不多了。‘曙光’不会等你，你的……时间也不多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杨煜，显然知道抑制剂即将耗尽的事情。

“我还有一个条件。”杨煜说。“什么条件？”“在我考虑期间，以及后续任何可能的合作中，必须保证叶佳敏、赵斌、张磊以及我母亲等人的绝对安全。他们是无关者。”这是他谈判的筹码，也是底线。

周岚沉吟了一下：“只要他们不主动卷入危险，不违法，我们可以提供必要的保护。这是底线。”

一场基于信息不对等和相互试探的谈判暂时告一段落。

离开会议室，杨煜知道，官方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这份协议是他们给出的最后台阶。如果不走，下一步可能就是强制措施。

而“曙光”的威胁迫在眉睫，抑制剂存量仅剩6%。

他必须在那之前，执行那个疯狂的计划。

他联系了赵斌，只问了一个问题：“如果那台超导磁体核心线圈因为过载和杂质污染，发生‘不可逆的量子隧穿击穿’，彻底报废，需要更换的核心部件，其生产商是哪家？替代品调货周期多长？”

赵斌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查到了：“是瑞士的CRYO-TECH公司，那玩意是定制的高性能复合超导材料，纯度和工艺要求极高！如果彻底击穿报废，重新订购、生产、运输、安装调试……最快最快也要三个月！而且贵得吓人！学校肯定不会轻易同意……”

三个月？太长了。他等不了那么久。

“如果，‘恰好’有一批符合要求的备用核心部件，‘恰好’就在国内，甚至就在本市呢？”杨煜追问。

“那……那也不可能直接给我们用啊！肯定要优先保障更重要的国家项目……”赵斌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等等……杨煜……你……你想干嘛？！你难道想……”

他猜到了杨煜那个疯狂计划的冰山一角——人为制造事故，迫使设备报废，然后利用官方急于让他“合作”的心理，以此为筹码，要求他们动用国家力量，从“战略储备”或者“特殊渠道”紧急调拨那批理论上存在的“备用部件”！

而这批部件所需的超高纯度原材料，恰恰就是那种只有“曙光”总部才大量拥有的铼-铱异构体！

这是要借官方的手，去掏“曙光”的老巢！或者说，逼官方为了他，去和“曙光”发生直接冲突！

“这太疯狂了！这怎么可能？！”赵斌的声音都在发抖。

“概率很低。但不是零。”杨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做好准备。可能需要你的技术支援，让‘击穿’看起来像一场意外事故。”

与合作协议的谈判相比，这个计划风险极高，成功率渺茫，一旦失败万劫不复。

但这却是唯一一条可能夺回主动权，同时解决抑制剂危机和应对双方压力的险路。

杨煜选择了剑走偏锋。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

官方想要合作。“曙光”想要他。他只想活下去，并以自己的方式。

这场三方博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