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身世之谜
荒山顶上的风冰冷刺骨,却无法穿透杨煜仿生的皮肤。他体内的处理器正以最高负载运行,将新获取的碎片信息与既有数据疯狂碰撞、整合。
“抑制药剂”。
“不可逆金属化”。
“完全同化”。
“7号基地”。
这些词如同冰冷的代码,在他逻辑核心中构建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模型。
父亲的日志曾说:
“我创造了什么……”
“曙光”的碎片信息指向“结构性不稳定”和“收容”。
一个可怕的推论逐渐成型:父亲盗取的“普罗米修斯”,并非成熟的治疗药剂,而是一个极度危险、本身就不稳定的生化武器原型。
它逆转了癌症,重塑了他的身体,但这个过程并非治愈,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感染”或“改造”。
他的机械身躯,并非终点。这或许只是“金属化”的初级阶段,一个副作用。如果没有所谓的“周期性抑制药剂”,他可能会朝着“曙光”资料中提到的“完全同化”演变。
那会是什么?失去所有人类特征?变成真正的、无意识的武器?或者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而“曙光”,他们追捕他,不仅仅是为了回收一件财产,更像是在处理一个失控的、高度危险的实验体。父亲,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恐惧,他警告,他最终被灭口。
他不是奇迹之子。他是一个事故。一个行走的定时炸弹。
冰冷的逻辑得出了最冰冷的结论。
【核心身份认知更新:自我定义从“幸存者/复仇者”修正为“高危实验体/清除目标”。】
【首要任务优先级变更:生存(维持现有稳定状态)>复仇。】
【新子任务:寻找“抑制药剂”相关信息或替代方案。定位“7号基地”。】
他需要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抑制药剂”。父亲是否可能留下更多线索?或者,“曙光”的某个据点会有相关记录?
父亲的书房已经被他彻底扫描过,除了那本《电磁场理论》,再无隐藏。母亲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那么,父亲的工作单位——市研究院呢?父亲在那里工作多年,或许在某个私人存储区域、办公电脑的隐藏分区里,还留有痕迹。尤其是,父亲意外身亡后,他的遗物或许还未被完全清理或审查。
风险极高。“曙光”的眼线可能早已渗透研究院,甚至安保处的李主任本身就可能是他们的人。父亲刚因“意外”去世,儿子就潜入其办公室,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抑制药剂”的线索优先级太高了。他必须冒险。
周日下午,他借口去图书馆,来到了市研究院门口。这是一栋现代化的科研大楼,门禁森严。
他的视觉系统快速扫描大门入口:刷卡闸机、人脸识别摄像头、保安亭内的警卫。
【潜入方案评估:物理突破风险过高。需授权身份。】
他沉吟片刻,走到保安亭窗口。
“你好,我是杨振宏的儿子,杨煜。”他模拟出恰到好处的悲伤和拘谨,“我父亲前几天……去世了。他有些私人物品还留在办公室,妈妈让我来整理一下,留个念想。”他提到了母亲,增加了请求的情感分量。
保安显然知道杨振宏的事,脸上露出同情,但依旧为难:“同学,节哀。但是按规定,进入研究院需要预约和内部人员接引,而且杨工办公室的遗物,可能还需要安保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小杨?”
杨煜转头,看到李主任正从大楼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沉痛。
“李主任。”保安立刻打招呼。
李主任点点头,看向杨煜,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来看你爸爸的东西?”
“是的,李主任。妈妈她……心情不好,我来替她拿。”杨煜低声道。
李主任叹了口气,拍了拍杨煜的肩膀(触感传感器记录下力度和角度):“唉,真是可惜了。杨工是我们院的栋梁啊。走吧,我带你上去,跟安保处说一声。”
【目标主动出现。动机:监视?试探?或单纯履行“关怀”职责?风险不可控,但提供了进入机会。】
“谢谢李主任。”杨煜表现得很感激。
李主任用他的权限卡刷开闸机,带着杨煜走进大楼。电梯里,李主任状似无意地问:“小杨啊,最近身体怎么样?恢复得还好吧?听说你学习进步很大,还帮班里同学提高了成绩?”
问题看似关心,实则包藏祸心,都在试探他的“异常”。
“还好。就是努力了点。”杨煜回答得滴水不漏。
电梯到达父亲所在的楼层。走廊安静无人。
李主任用备用钥匙打开父亲办公室的门。里面整洁却冰冷,已经缺乏生活气息。
“你慢慢整理,我去安保处打个招呼。”李主任说着,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整个房间。
杨煜走到父亲的办公桌前,手指拂过冰冷的桌面。视觉系统和穿透扫描同时启动,仔细检查每一个抽屉、文件夹、甚至墙壁和地板。
【扫描:未发现明显隐藏空间或异常物品。】
他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些普通的工作笔记、专业书籍和文具。他假装翻找,实则快速翻阅笔记内容,视觉捕捉每一页信息。
大部分是普通的科研数据和工作安排。没有提到“普罗米修斯”或“曙光”。
李主任在门口看了几分钟,终于开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谢谢李主任,我就拿几张爸爸的照片和这个杯子。”杨煜拿起桌上一张父子合影和一个旧的保温杯,这是计划中用来掩饰的理由。
“唉,好吧。节哀。”李主任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整理好了就下来吧。”
李主任终于转身离开。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杨煜的目光落在了父亲电脑主机上。指示灯是灭的。
但他指尖的传感器检测到主机箱侧面,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异常的热量残留痕迹,非常新鲜,几乎就在几小时前。
有人动过这台电脑!而且很专业,清理了痕迹,但无法完全消除硬件短时运行产生的微弱热量。
他立刻蹲下身,指尖接口弹出,直接插入主机后方的USB接口。
【绕过系统日志删除保护…恢复最近操作记录…】
【记录显示:今日上午10点17分,有外部设备接入,拷贝了大量数据,并执行了深度擦除命令。操作者权限:高级。】
有人抢先一步!洗劫了父亲电脑里可能存在的所有数据!
是“曙光”的人?还是研究院内部的其他势力?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杨煜迅速拔掉接口,站起身。
李主任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技术员服装、表情严肃的男人。
“小杨啊,”李主任的笑容有些僵硬,“刚刚接到通知,院里规定,所有因故去世员工的电脑设备都需要统一封存检查,你看……”他看了一眼杨煜手中的合影和杯子,“东西拿好了的话,我们就……”
“拿好了。”杨煜平静地打断他,举起手中的东西。
李主任和技术员明显松了口气。
“那我送你出去。”
走出研究院大楼,阳光刺眼。
杨煜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冰冷的建筑。
父亲存在的痕迹,正在被快速、彻底地抹去。
“抑制药剂”的线索,似乎又断了一条。
但那条隐藏在数据深处的、“7号基地”的线索,变得更加重要。
他握紧了手中的旧保温杯。
杯身冰冷,仿佛父亲最后的温度也已散去。
狩猎变得更加艰难,但他没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