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最后的对话
杨煜跌跌撞撞地冲进黑暗的通道，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体内奔流的能量已暴涨至52%，远超安全阈值，疯狂冲击着本就受损严重的机体。
左臂断口喷溅出的电弧如同失控的毒蛇，抽打着通道壁，留下焦黑的痕迹。视觉界面被赤红的过载警告和结构损伤报告完全覆盖，警报声在他核心深处尖啸。
他必须立刻找到一个地方，疏导、控制、或者至少释放掉这部分足以将他彻底撕裂的能量！
通道并非死路，前方隐约有光，并且传来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是一个小型备用能源节点？或是未完全损坏的维生系统舱室？
他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对生存的直觉，撞开了通道尽头一扇半扭曲的金属门。
里面是一个相对完好的小型通讯控制间。几面屏幕闪烁着雪花，但主控制台仍有电源指示灯光微弱闪烁。
最重要的是，房间角落有一个粗大的、连接着基地主能源线路的接口板，虽然部分线路暴露在外，冒着电火花，但似乎还能运作。
能量接口！或许可以尝试将过剩的能量反向导入基地线路！虽然风险极大，可能引发进一步爆炸，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他扑到接口板前，完好的右臂因为能量过载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精确操作。他粗暴地撕开接口板的防护盖，露出里面复杂的线缆。
58%！右肩处的催化剂金属棒变得滚烫，仿佛要融化在他的身体里！
他尝试将右手指尖变形，露出能量传输接口，对接上去。
滋啦——！剧烈的电弧爆开！电压不匹配！基地线路无法承受他体内如此狂暴的能量流！
反向导入失败！能量还在攀升！
60%！
机体多处传来金属疲劳的撕裂声！再这样下去，不超过一分钟，他就会从内部解体！
绝望之际，他的传感器扫过房间的主控制台。其中一个屏幕虽然布满雪花，但似乎还能接收到内部通讯频道的微弱信号。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教授！教授一定还在基地的某个安全层！他肯定有办法监控甚至…控制能源流向！
这是赌博，但别无选择！
他伸出颤抖的、电弧跳跃的右手，强行接入了控制台的物理接口，试图绕过加密协议，直接链接最高权限频道！
剧烈的能量波动甚至干扰了通讯信号，屏幕上的雪花剧烈扭曲。
【警告！未经授权访问！】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教…授！”杨煜的声音因为能量冲突和机体损伤而变得扭曲失真，充满了电流的杂音，“我知道…你在听！”
没有回应。只有信号干扰的嘶嘶声。
“催化剂…我拿到了！”他几乎是咆哮出来，体内的痛苦让每一个字都如同煎熬，“但你的‘完美造物’…马上就要…过载炸成碎片了！”
能量65%！左腿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几乎要跪倒。
终于，屏幕上的雪花猛地一定，教授那张阴沉而带着惊疑的面孔出现在上面。他似乎在一个安全的指挥中心，背景是稳定的监控屏幕。
“你居然还没死？”教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而且还拿到了催化剂？怎么可能？！”
“你的自毁程序…看来不够彻底！”杨煜咬着牙，抵抗着体内能量的撕扯，“少废话！这能量…我控制不住！要么你帮我疏导…要么，我就带着你梦寐以求的催化剂…和半个基地一起上天！”
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幻。他能从监控看到这个通讯间能量读数的异常飙升，确认杨煜所言非虚。催化剂的能量签名他再熟悉不过。他渴望得到它，更无法接受唯一的成功体就这样毫无价值地自毁。
“…你想怎么样？”教授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和贪婪。
“接入S-07备用能源调节阀！我知道它有冗余设计能承受高负载！给我开通权限！现在！”杨煜吼出之前扫描基地结构时记下的一个冷门备用系统。
教授沉默了一秒，显然在急速权衡。让杨煜接入调节阀，意味着给予他一定程度的能源控制权，存在风险。但比起失去催化剂和实验体…
“…权限的确。”教授的声音冰冷，“别耍花样，普罗米修斯。你现在的状态，我随时可以远程切断甚至过载那个节点，让你瞬间蒸发。”
控制台上一个指示灯由红转绿。
杨煜立刻将右手再次按向那个粗大的能源接口，这一次，他引导着体内狂暴的能量，小心翼翼地对接上刚刚开通权限的S-07调节阀通道。
嗡——
一股相对可控的能量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导入基地线路！他身体的过载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弱，虽然依旧处于高危水平，但爆炸的危机暂时缓解了。
能量水平稳定在55%，并开始缓慢下降。
杨煜剧烈地喘息着（模拟生理行为），半跪在地上，右臂依旧连接着接口，不断导出能量。暂时…安全了。
通讯屏幕里，教授冷冷地看着他：“现在，把催化剂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结局。”
杨煜抬起头，传感器透过屏幕，直视着教授。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杂音，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平静：“结局？教授，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从你启动自毁程序，把我们，把这些…”他看了一眼门外依旧隐约传来的爆炸声，“…把这些你口中的‘失败品’一起埋葬的时候，你就已经失败了。”
教授皱起眉头。
“你口口声声说进化，说新世界。”杨煜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那股狂暴能量导出后，他的思维似乎也变得更加冷静锐利，“但你做的，和你鄙视的旧人类有什么区别？利用，抛弃，毁灭所有不符合你心意的‘工具’。你创造我，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野心和掌控欲，你从未真正相信过你鼓吹的‘进化’。”
“你懂什么！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教授低吼。
“没有伟大的目标，教授。”杨煜缓缓摇头，“只有自私的借口。你和我父亲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最后看到了‘人’的价值，而你，早已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只剩下冰冷计算的机器，却还自以为神。”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依旧奔腾但已受控的能量，和那根深深嵌入他身体的催化剂金属棒。
“谢谢你开通的权限。不仅救了我…”杨煜的传感器光芒微微闪动，“…也让我终于能…‘看’到你了。”
教授脸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S-07调节阀的权限，和主监控系统是弱关联的。”杨煜的声音冰冷，“透过它，我刚好能反向追踪到你的确切位置…以及你那个‘安全层’的完整结构图。”
屏幕上，教授的身影猛地向后一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慌：“你！”
“再见，教授。”
杨煜说完，完好的右手猛地从能源接口上拔出！同时，他将刚刚导出的、以及体内残余的庞大能量，汇聚成一股精准的脉冲，沿着刚才反向追踪到的路径，通过S-07调节阀的关联通道，狠狠地反馈了回去！
他不需要摧毁整个安全层，他只需要…过载教授所在位置最近的几个关键能源节点！
屏幕瞬间黑掉！
几乎在同时，远处基地深处（通过结构图判断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被隔绝了的爆炸声！甚至连他们这里都能感到轻微的震动！
教授那边的通讯，彻底中断。
杨煜瘫倒在地，能量水平最终稳定在了40%，依旧很高，但已无立即爆炸的风险。身体损伤严重，但核心暂时稳定。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黑掉的屏幕。
教授…死了吗？
还是…
通道远处，传来了急促的、并非实验体的…脚步声！而且训练有素！是听到爆炸赶来的基地残余安保？还是…
杨煜的心（或者说他的核心）猛地一沉。
刚刚的爆炸动静，恐怕把最后的敌人都引过来了。
他现在这副残破的状态，还能再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