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归来与疗伤
接应人冰冷的话语如同又一盆冰水，浇灭了舱内刚刚因直播而升起的一丝悲壮热潮。
全球哗然又如何？
宣言再动人又如何？
最终掌握他们命运的，依旧是权力和力量。而他们现在，伤痕累累，弹尽粮绝，如同一艘随时可能沉没的小舟，正驶向官方力量的庞大舰队。
绝望和无力感再次攫住了每个人。
杨煜沉默着，传感器光芒低垂。他当然知道接应人说的是事实。他的直播撕开了伪装，也彻底断送了被低调处理的可能。等待他的，最好的情况也是无限期的严密监控和研究。
但他的核心深处，那根深植的、属于“杨煜”的倔强，并未熄灭。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接应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在见到你们的人之前…我需要治疗，和能量。否则，我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微微动了动那彻底报废的左臂断口，电弧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强调着情况的危急。
接应人隐藏在兜帽下的目光似乎审视了他几秒，似乎在评估他是在拖延时间还是真的濒临极限。
最终，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可以。潜艇上有基础的医疗设备和应急能源。但别耍花样。”
他指了指角落一个锁着的储物柜，“密码7749。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动作快，我们时间不多。”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驾驶舱，再次锁紧了门。
张磊立刻冲过去输入密码打开储物柜。里面果然有一些军用级的医疗包、止痛剂、缝合工具，甚至还有几个标着高能量压缩电池的金属箱——显然是为某些特殊设备准备的，但其输出接口经过简单适配，或许能勉强为杨煜补充一点能量。
“快！老杨！”张磊和赵斌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搬出来。
叶佳敏拿起医疗包，看着杨煜那狰狞的断臂，手抖得厉害，根本无从下手。
“能量…先接能量…”杨煜艰难地指示。他的系统快要因为能量枯竭而再次强制休眠了。
赵斌拿起一个高能电池，找到适配线缆，手忙脚乱地连接到杨煜右臂相对完好的接口上。
嗡…一丝稳定的、虽然不算庞大的能量流缓缓注入杨煜干涸的能量核心。能量水平从危险的15%开始极其缓慢地回升：16%...17%…
这不足以修复损伤，但至少暂时稳住了崩溃的趋势，让他恢复了一点行动力。
“佳敏…”杨煜看向脸色苍白的叶佳敏，“医疗包里…有高强度合成缝合线和止血凝胶…先处理我腰间的伤口…防止能量液继续流失…”
叶佳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颤抖着打开止血凝胶，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杨煜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凝胶迅速凝固，封堵住了破损的管道和模拟血管。接着，她又用颤抖却坚定的手，开始缝合伤口边缘撕裂的仿生皮肤和内部缓冲层。
她的动作并不专业，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专注认真，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张磊在一旁打着下手，递送工具。
杨煜感受着能量缓慢补充和伤口被处理的细微感觉，传感器默默记录着叶佳敏每一个动作。这种被“修补”的感觉，奇异而陌生。
“左臂…没办法了…”杨煜的声音低沉，“暂时只能这样。需要专业的设备和…催化剂。”
能量水平回升至22%，他感觉好了一些，至少说话不再那么艰难。
就在这时，赵斌看着那连接着电池的线缆和杨煜的接口，又看了看自己那台刚刚经历过全球直播、屏幕龟裂的平板，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老杨…你刚才说，催化剂在你体内？能量很强？”赵斌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但极不稳定，我无法直接调用。”杨煜回答。
“也许…也许不需要直接调用！”赵斌语速加快，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兴奋，“把它当成一个超高能量源！通过你的身体作为缓冲和转换器！用这外部输入的能量作为引导和稳定剂，尝试激发催化剂释放一小部分可控能量，反向为你自身系统供能并进行基础修复！就像…就像是跳线启动！”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等于是在杨煜本就脆弱的能量系统里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一旦失控，催化剂能量再次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杨煜沉默了。他的AI核心飞速计算着赵斌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成功率…不到30%。但比起坐等能量缓慢恢复而机体不断恶化，这似乎是唯一能快速获得自保能力的方法。
“需要…精确控制外部输入能量的强度和频率。”杨煜最终说道，“你能做到？”
“我试试！我的平板虽然快废了，但基本调控功能还能用！”赵斌立刻将平板再次通过线缆连接到杨煜的接口上，手指在龟裂的屏幕上飞快滑动，编写着简单的控制程序。
张磊和叶佳敏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准备了…老杨…”赵斌额头见汗，猛地按下一个虚拟按钮！
嗡——！
外部电池的能量流瞬间加大！同时，赵斌编写的程序开始尝试以特定频率扰动杨煜体内的催化剂！
杨煜的身体猛地一震！右肩处那根金属棒再次变得灼热！体内两股能量剧烈冲突！
“稳定！稳住频率！”杨煜低吼，视觉界面数据疯狂乱窜。
赵斌手指飞快操作，死死盯着平板上的反馈数据，不断微调。
渐渐地，在那外部能量的精准引导和稳定下，催化剂那狂暴的能量洪流，竟然真的被驯服了一丝丝，开始缓慢地、可控地释放出微小的能量流，汇入杨煜的主能量回路！
能量水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25%...30%...35%！
更神奇的是，这些源于催化剂的能量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属性，开始优先修复他受损最严重的内部线路和能量通道！
左臂断口处的电弧变得稳定下来，不再胡乱跳跃，腰间的伤口也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内部结构在被加速修复！
虽然左臂无法重生，胸口的凹陷也无法立刻抚平，但最致命的内部损伤和能量枯竭危机，正在被迅速缓解！
四十分钟后。
当潜艇缓缓上浮，靠近一处隐蔽的军用码头时，杨煜的能量水平已经稳定在了45%。
内部损伤修复了大约20%，虽然依旧重伤，但已无立即崩溃的风险，甚至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
他残缺的身体里，蕴含着比之前更庞大、更稳定的能量——虽然大部分催化剂能量依旧处于沉睡状态，不敢轻易触动。
舱门打开。
码头上站着的，不是预想中荷枪实弹的军队，而是周岚，以及几名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医疗人员和技术人员。周围戒备森严，但气氛更像是高度警戒的接收，而非逮捕。
周岚看着被张磊和赵斌搀扶下来、左臂残缺、满身伤痕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杨煜，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更加忧虑。
她看了一眼旁边技术人员手持的仪器上杨煜的能量读数，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欢迎回来，杨煜。”周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的‘直播’很震撼，但也捅了马蜂窝。最高层正在紧急开会讨论对你的最终处置方案。”
她侧身，示意身后的医疗团队上前：“在此之前，你需要接受全面治疗和…评估。”
医疗团队和技术人员上前，准备接手杨煜。
杨煜看了一眼同伴，又看向周岚，没有反抗。
他知道，暂时的安全不代表自由。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被带上了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医疗车。车门关闭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叶佳敏充满担忧的眼神和周岚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车辆驶向一个未知的、守卫森严的设施。
他的未来，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