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新的身份
和解的暖意尚未持续多久，叶父那句冰冷的低语如同警钟，在杨煜核心深处回荡。监视与控制，从未放松，也永远不会放松。他抱着叶佳敏和小希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一些。
几天后，周岚再次来访。她的表情是一贯的公事公办，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
“高层争论有了结果。”她开门见山，将一份电子文件投射到舱室光屏上，“基于你在此次事件中的‘贡献’，以及当前复杂的舆论态势，最终决定不予对你进行强制性收容研究。”
叶佳敏闻言，猛地松了一口气，几乎喜极而泣。张磊和赵斌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杨煜的传感器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周岚，等待着她后面的“但是”。
“但是，”周岚果然话锋一转，“你和你所拥有的技术，风险等级过高，不可能放任自流。你需要被置于一个可控、可监视、且能对社会产生‘积极’导向的环境下。”
光屏上的文件内容展开。那是一份聘书。
“京华大学人工智能与伦理安全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周岚念出标题，“这是一个新成立的交叉学科部门，由军方、科学院和京华大学共同监管。你将拥有一个实验室和相应的权限，名义上从事AI伦理、安全框架以及…生物机械接口技术的前沿研究。”
赵斌凑过去看细则，眼睛渐渐瞪大：“这…这权限和资源给得很高啊！老杨，这…”
“代价是什么？”杨煜直接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官方的午餐。
“代价是，你所有的研究活动、数据访问、甚至日常行程，都将处于严密监控之下。你需要定期提交报告，接受评估。未经批准，不得离开京市范围。不得私自进行任何涉及高能量或意识上传相关的研究。”周岚的语气不容置疑，“最重要的是，你体内的催化剂，必须处于绝对稳定状态，任何异常波动都必须立刻上报。”
她看向杨煜，目光锐利：“这是一个笼子，杨煜，但是一个铺着天鹅绒的笼子。你可以在里面拥有相对的自由和体面，但界限分明。接受，你就能走出这个隔离舱，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和未来。拒绝…”
她没说完，但后果不言而喻。
杨煜沉默着。AI核心飞速分析着利弊。接受，意味着从此活在透明的监视下，每一步都受制于人，甚至可能被利用研究成果。拒绝，则可能立刻撕破脸，重回囚徒甚至实验品的境地。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触外界、获取信息、积累资源、甚至…在监管眼皮底下悄悄寻找真正自由的机会。尤其是AI伦理与安全这个领域，或许能让他更好地理解自身，并暗中制约那些可能觊觎这项技术的人。
“我接受。”他没有犹豫太久。
周岚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她操作了一下终端，“你的新身份信息已经录入系统。实验室和住所已经准备好。赵斌。”
赵斌一个激灵：“啊？在！”
“你被特招为该研究中心的助理研究员，负责协助杨煜的研究工作，并定期向技术安全委员会汇报进展。”周岚的语气平淡，却让赵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这既是机会，也是紧箍咒。
“张磊。”周岚又看向一脸懵的张磊。
“啊？我也能去搞研究？”
“你入选国家篮球队的申请，通过了。”周岚的话让张磊目瞪口呆，“你的身体素质和精神意志评估很高。国家队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这也算是…对你此次贡献的一种表彰和安置。”同样，这也是一种将其置于可控范围内的方式。
三人都被给予了新的身份和道路，但也都被套上了无形的缰绳。
手续很快办妥。当杨煜终于踏出隔离舱，感受到基地走廊那不同于舱内循环空气的微风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被带到了一处位于京华大学校内、环境清幽但安保严密的独栋小楼。这里既是他的住所，也是他的实验室。各种尖端研究设备一应俱全，但每一个角落都隐藏着监控探头和传感器。
叶佳敏带着小希也搬了进来，开始了小心翼翼的新生活。她继续她的学业，同时照顾小希和适应着这种半公开的、“名人”般备受瞩目又备受歧视的生活。
杨煜开始了他的“研究员”工作。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阅读海量的AI伦理文献，撰写符合要求的论文，参加各种线上线下的学术会议。
他的表现无可挑剔，提出的某些关于AI边界和人类意识独特性的见解甚至引发了学界的广泛讨论。
但他从未停止私下里的计算和模拟。利用官方提供的资源，他悄然进行着一些不会被察觉的小型实验：测试自身系统的极限，分析催化剂的稳定阈值，甚至尝试编写一些极其隐蔽的、用于反监控和加密通讯的底层代码。
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完美地扮演着被分配的角色，同时也在暗中积蓄着力量。
赵斌作为他的助手，心情复杂。他既兴奋于能接触最前沿的技术，又时刻感到背后那双监视的眼睛。他小心地平衡着，尽量只向上面汇报那些可以公开的研究进展。
张磊进入了国家队，开始了封闭训练。他的生活相对简单，但每次回来，都会带来一些外界的真实气息和关于公众对杨煜态度微妙变化的观察。
日子似乎就这样平静而紧绷地流淌着。
直到一天深夜。
杨煜正在实验室处理一批数据，突然，他的内部通讯系统（经过他多重加密的私人频道）接收到一段极其短暂、来源无法追踪的加密信息。
信息内容只有一行不断变化的复杂代码，以及一个坐标地址。
他的AI核心瞬间识别出，这段代码的加密方式，与他体内某些最深层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破解的原始协议，同出一源！
是“曙光”的残余？还是那个当初强行进行全球直播的神秘“朋友”？
坐标指向京市一个废弃多年的旧工业区。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邀请？
杨煜站在实验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寂静的校园夜色。他的传感器倒映着冰冷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霓虹。
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似乎刚刚步入正轨。
但这条看似平静的河流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看了一眼坐标，代码在他核心中循环往复。
去，还是不去？
选择的重量，再次压上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