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抉择时刻
杨煜的声音艰难地挤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内部剧烈冲突产生的静电噪音：“…催化剂…在哪里？”
教授的脸上，那掌控一切的、近乎神性的微笑重新浮现，并且不断扩大。他成功了。理性最终压倒了那无用的情感。进化必将完成。
“很好。”教授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满意，他张开手臂，仿佛在迎接新神的诞生，“这才是正确的选择。摆脱那些脆弱的枷锁，拥抱你真正的…”
“——但我拒绝。”
杨煜的声音打断了他。清晰，冰冷，斩钉截铁。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撕裂感，只剩下一种经过极致内耗后淬炼出的、绝对的坚定。
教授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手臂还张开着，那姿态显得无比可笑。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悖逆他所有计算和预期的答案。
“你说…什么？”教授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从容，带上了难以置信的尖锐。
张磊、赵斌、叶佳敏也全都愣住了，震惊地看着杨煜的背影。他们本以为杨煜已经被那残酷的真相和教授的蛊惑击垮，即将做出最可怕的选择。
杨煜缓缓站直身体，体内那剧烈波动的能量读数奇迹般地平稳下来，虽然依旧处于极低的水平，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协调与稳定。他传感器的光芒冷静地锁定教授。
“我拒绝整合。我拒绝你的进化。”杨煜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我不是普罗米修斯，我是杨煜。”
教授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震惊迅速被一种阴沉的、被亵渎般的愤怒所取代：“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催化剂，抑制剂耗尽后你会…”
“我会死。或者发疯。我知道。”杨煜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变成你手中一个没有‘心’的完美工具。”
他抬起手，指向那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仿佛杨振宏还在那里：“我父亲恐惧的，从来不是力量本身。他恐惧的是失去‘我’。他到最后，想的依然是给我留下选择的机会，哪怕那机会渺茫。”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震惊的同伴：“你称他们为庸碌之辈，称他们的情感为缺陷。但正是这些‘缺陷’——张磊毫无保留的信任，赵斌恐惧却依旧跟来的勇气，叶佳敏明知真相却选择留下的爱——这些你试图让我删除的东西，在刚才支撑我没有被你的逻辑和我的AI核心吞噬。”
杨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你创造了我，教授，但你永远无法理解我。因为你没有‘心’。你只是一个被自己疯狂理想奴役的空壳。你的‘新世界’，只是一个所有个体都和你一样冰冷空洞的地狱。”
教授的呼吸变得粗重，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只剩下扭曲的怒意和计划彻底失控的狂躁。他死死盯着杨煜，眼神阴鸷得可怕。
“愚蠢！感性的蠢货！和你父亲一样无可救药！”他低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你以为你还有选择？你以为这是英雄式的宣言？”
教授猛地后退一步，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隐蔽按钮。
咔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控制室唯一的出口——那扇厚重的巨门，以及他们来时通过的通风管道和其他可能的缝隙，瞬间被更加厚重的合金闸门彻底封死！整个控制室变成了一个完全密闭的钢铁囚笼！
刺耳的终极警报声猛地炸响，红色的旋转灯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炼狱！
“既然你选择了和这些蝼蚁一起拥抱那可悲的人性…”教授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彻底的杀意，“那就和它一起殉葬吧！”
主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猩红的数字令人心悸：
【基地自毁程序启动】
【剩余时间：09:59】
【09:58】
同时，控制室内壁打开数十个格栅，里面不是武器，而是喷涌出大量浓密的、带着刺鼻甜味的白色气体！
“催眠瓦斯！”赵斌尖叫一声，立刻捂住口鼻，但已经吸入了少许，身体开始摇晃。
张磊和叶佳敏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你疯了！你也在里面！”张磊对着教授怒吼，试图冲过去，但脚步已经不稳。
教授脸上露出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笑容，他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个小巧的呼吸过滤器：“我当然准备了退路。但你们，没有！”
他身后控制台的地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通道，显然是紧急逃生路径。
“享受你们最后的十分钟吧，杨煜。”教授最后看了一眼在瓦斯中依然站立、但传感器光芒急剧闪烁的杨煜，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快意，“或者，在你被活埋前，你还有机会后悔，跪下来求我带你离开？虽然我已经不需要一个废品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跳进了那条逃生通道。通道口瞬间闭合，严丝合缝。
控制室内，只剩下越来越浓的催眠瓦斯，不断减少的氧气，屏幕上那冰冷的倒计时，以及四个被彻底困死的人。
【08:47】
张磊和赵斌已经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意识模糊。叶佳敏靠着墙壁勉强站立，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她努力地向杨煜伸出手。
杨煜站在弥漫的瓦斯中，瓦斯对他无效，但缺氧环境同样会影响他的机能。他的传感器快速扫描着密闭的空间和所有出口，计算结果令人绝望：强行突破任何一道闸门所需的能量都远超他目前的储备，且时间绝对不够。
倒计时的红光在他冰冷的金属面容上闪烁。
【08:16】
绝境。
他低头，看着即将昏迷的同伴，又看向教授消失的那个出口。
他的核心深处，那场刚刚平息的内战似乎又要燃起火星。一个声音在理性地尖叫，指出唯一可能的生路——屈服，呼叫教授，也许还有一丝被带走的可能，那是生存的逻辑。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属于杨煜的声音，更加响亮。
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仿佛在甩开最后一丝诱惑。
他走到叶佳敏身边，在她彻底昏迷前，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和这间坚固的钢铁坟墓。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瓦斯弥漫的囚笼中：
“…我选择…和他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