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实验室之夜

抑制剂存量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常规途径获取超导设备使用权限希望渺茫，杨煜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非常规手段。与赵斌的合作成为了关键。

周五晚上，物理系大楼比平时空旷许多。赵斌利用之前一个未注销的临时门禁权限（借口回来取落下的笔记），带着杨煜溜进了大楼。

他们的目标是“先进材料研究实验室”隔壁的辅助仪器室，那里有一台性能稍弱但或许可用的12T超导磁体，而且夜间管理相对松散。

“你确定这能行？”走廊里，赵斌压低声音，心跳加速，既有兴奋也有紧张，“我只是个本科生，这权限……”

“只需要短时间接入外部数据监测端口，不需要核心控制权。”杨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模拟运行环境，收集基础参数即可。”他需要先确认这台设备能否满足合成流程中“超导磁场环境”的要求，以及其纯净度是否达标。

仪器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低温液氮的味道。巨大的超导磁体如同沉默的巨兽盘踞在房间中央，连接着各种复杂的管道和线缆。

赵斌熟练地绕过主控电脑，接入了侧面的一个数据监测接口，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了上去。屏幕亮起，各种参数开始滚动。

“好了，现在可以读取实时运行数据和历史日志……等等，有访问权限限制……”赵斌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绕过安全屏障。

杨煜站在他身后，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实验室。

他的视觉传感器记录下每一个细节：摄像头的位置、门禁读卡器的型号、通风口的尺寸、甚至地板承重结构的微小变形。同时，他的指尖无声地滑过几个关键仪器的表面，采集着可能存在的微量粉尘或残留物，进行即时成分分析。

【环境粉尘分析：发现微量铱元素异构体残留（与抑制剂合成需求匹配）。纯度估算：~99.98%。】

【结论：该设备曾处理过类似高纯度材料，但残留纯度略低于父亲草图要求的99.999%。】

“搞定！”赵斌低呼一声，屏幕上跳出了深层数据访问界面，“现在可以看更详细的历史运行记录了……嗯？奇怪……”

“怎么？”杨煜的目光从粉尘分析移回屏幕。

“你看这个，”赵斌指着一条一周前的运行记录，“一个匿名账户申请了一次高强度磁场运行，时长3小时，用途标注是‘材料表征’，但调用的能源功率和冷却系统负载远远超出普通表征实验的需求……而且运行结束后，核心反应腔的清洁记录有一条异常提示，提示有极微量未识别残留物需特殊处理。”

匿名账户？超高能耗？未识别残留物？

杨煜的核心处理器瞬间将这条信息与之前的粉尘分析结果关联起来。

有人先他一步，使用了这台设备，进行了某种需要超强磁场和高纯度材料的实验，并且试图掩盖痕迹。

是“曙光”吗？他们在用学校的设备进行相关研究？还是另有其人？

“能追踪那个匿名账户吗？”杨煜问。

赵斌尝试了一下，摇头：“不行，权限太高，或者已经被清除了。这种级别的操作，要么是内部大佬，要么就是有顶尖黑客帮忙。”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谈话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赵斌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开始退出系统，拔掉数据线。

杨煜的反应更快。他瞬间关闭了笔记本电脑屏幕，同时拉住赵斌的胳膊，无声无息地滑入大型磁体后方与墙壁之间的狭窄阴影里。那里堆放着一些备用零件和杂物，刚好能遮挡住两人。

仪器室的门被推开，灯光亮起。两名穿着白大褂、像是研究生助理模样的男生走了进来。

“王教授也真是，大晚上的非要来看看那批新到的硅片数据……”其中一人抱怨道。

“少废话，赶紧弄完赶紧走。这地方晚上怪瘆人的。”另一人说着，走向主控电脑。

两人似乎只是来进行一项常规数据检查，并未注意到数据监测接口有刚刚被拔出的细微痕迹，也没有发现藏在阴影中的杨煜和赵斌。

赵斌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杨煜则如同磐石般静止，连呼吸模拟都降到了最低频率，所有传感器都锁定着那两人的动作。

几分钟后，那两人似乎完成了工作，关闭电脑，熄灯，锁门离开。

脚步声远去。

黑暗中，赵斌长长松了口气，几乎虚脱：“吓死我了……”

杨煜从阴影中走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低亮度）：“数据拿到了吗？”

“拿……拿到了部分历史运行参数和那条异常记录。”赵斌惊魂未定地点头，“但刚才太急，没来得及深度分析。”

“足够。”杨煜接过赵斌的笔记本电脑，快速浏览着拷贝下来的数据。他的处理速度远超普通电脑，瞬间便完成了初步解析。

【历史运行参数分析：磁场强度峰值达到18.5T，持续时间2.8小时。冷却系统负载峰值92%。符合高强度合成反应特征。】

【设备状态评估：该设备理论上可满足合成需求，但当前洁净度可能无法达到99.999%要求，需进行深度清洁和维护。】

【匿名账户记录：证实有第三方在此进行秘密实验，目的未知。】

信息量巨大。设备可用，但被污染了。而且有未知势力也在打这台设备的主意。

“我们得快走。”赵斌催促道，“万一他们再回来……”

杨煜将电脑还给他，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仪器室，溜出了物理系大楼。

回到宿舍楼下，赵斌依然心有余悸：“太刺激了……下次这种活儿得加钱。”他试图开个玩笑缓解紧张。

“信息很有用。”杨煜肯定道，“匿名账户的事，能继续查吗？”

“我试试吧，但从学校系统内部估计难了，得从外部网络流量和访问日志入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赵斌想了想，“可能需要点时间。”

“尽快。”杨煜点头，“注意安全。”

回到宿舍，杨煜躺在床上，整合着今晚获取的信息。

抑制剂合成之路依旧困难重重：设备被占用且洁净度不足，匿名第三方势力介入，自身时间所剩无几。

但并非全是坏消息。他确认了设备的可行性，发现了新的线索（匿名账户），并且对实验室的安保布局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那个匿名进行高强度实验的，会是谁？是“曙光”的另一个分支？还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其他“遗产”？或者是……冲着他来的其他组织？

迷雾似乎更浓了。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拿到那台设备的使用权，并进行彻底清洁。

正规途径希望渺茫。潜入使用风险极高。那么，或许只剩下一个办法——让设备“自然”地变得可用，并且让他“合理”地获得使用机会。

他需要制造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实验室设备暂停服务并进行维护，同时又能让他这个“无关人员”有机会接触到核心区域的契机。

他的处理器开始模拟各种可能性：设备故障？电力中断？材料污染事故？

一个初步的计划雏形，在冰冷的逻辑运算中逐渐生成。

夜色深沉。实验室的冒险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谋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