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赵斌的猜想

周二下午，物理系实验室。赵斌正对着一台示波器上杂乱波形皱眉，旁边散落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杨煜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

“还是不对……”赵斌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这个量子隧穿效应的模拟实验，参数怎么调都无法复现理论值。”

杨煜的目光扫过示波器屏幕和数据记录。“基底材料纯度不足。杂质原子在77K低温下形成额外散射中心。建议将纯度提升至99.999%，或重新计算杂质散射修正项。”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斌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纯度？杂质散射？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些细节通常需要复杂的光谱分析才能确定。

“波形特征和噪声模式符合高杂质半导体的典型表现。”

杨煜指了指屏幕上一个微小的、周期性出现的毛刺，“这个频率对应常见掺杂元素的振动能级。”

赵斌盯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毛刺看了半天，又对比了一下手边的材料报告，倒吸一口凉气：“……你说对了！这批硅片纯度确实只有99.99%！杨煜，你这眼睛是光谱仪做的吗？”

杨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上次的数据包，分析有进展吗？”

提到这个，赵斌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有！太有了！我正想找你！”

他拉着杨煜走到实验室角落一台离线状态的电脑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网络流量图。

“你看这里，”赵斌指着一段被高亮标记的代码，“那个异常数据包使用的加密方式，核心算法非常古老，甚至有些过时，但外面包裹了好几层极其先进的混淆壳。这种组合很奇怪，像是……一个老古董穿上了最新款的隐身衣。”

杨煜的目光快速扫过代码：“核心算法来源？”

“我查了很久，发现它和大概二十年前，一个被废弃的军方保密通讯项目‘堡垒’的残存代码片段高度相似。”赵斌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但那项目早就终止了，资料都销毁了才对。”

“军方？”杨煜的处理器核心微微加速。这与他之前的猜测（“曙光”）方向不同，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关联。

“还不止！”赵斌切换页面，调出一个网络拓扑图，“我尝试追踪那个跳板服务器，虽然没成功，但我捕捉到它尝试连接外部IP时，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域名系统查询记录，指向一个……虚拟主机服务商。我黑进去看了（别问怎么做到的），发现那个主机账户的注册邮箱，关联到一个……已经注销多年的科研基金会。名字叫‘普罗米修斯基金会’。”

“普罗米修斯”！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杨煜记忆库中最核心的加密区域！父亲日志中的碎片信息、芯片中的代号、以及自身身份的源头……汹涌而至！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面部表情控制系统维持着绝对的平静。

“普罗米修斯基金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对！我查了所有能查到的公开资料，这个基金会大概活跃在十几二十年前，研究方向语焉不详，涉及生物、医学、材料，后来突然就解散了，记录很少，几乎被抹干净了。”

赵斌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地看着杨煜，“杨煜，你老实告诉我，你让我查的这些……是不是跟你有关？跟你……那种‘特别’的反应速度和学习能力有关？”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声。

杨煜沉默着。赵斌的推测已经无限接近真相。军方背景的古老算法、神秘消失的“普罗米修斯”基金会、针对自身的异常监控和袭击……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个庞大的轮廓。

【风险评估：赵斌已掌握关键线索，推测接近真相。告知全部信息风险极高（泄密、牵连）。完全否认可能导致失去技术支援且无法取信。】

【决策：有限度透露，引导其研究方向，将其纳入可控合作范围。】

“我的身体，”杨煜缓缓开口，选择着措辞，“经历过一些……特殊的医疗干预。‘普罗米修斯’是当时的代号。这可能引来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他没有承认自己是机器人，但承认了“特殊”和与“普罗米修斯”的关联。这是一个模糊但信息量巨大的回答。

赵斌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大，里面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一丝科学狂人般的兴奋：“特殊的医疗干预……基因编辑？人体强化？所以你的大脑……你的身体……天啊！这就能解释通了！全都解释通了！”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所以那些网络攻击和监视，可能是当年项目的遗留势力？或者想窃取技术？甚至……想抓你回去研究？”

“可能性都存在。”杨煜肯定了他的猜测，“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基金会和那个军方项目的关联。”

“交给我！”赵斌毫不犹豫地答应，使命感油然而生，“我对破解那些老古董代码最在行了！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现在的通讯频道或者据点！”

“注意安全。”杨煜提醒道，“对方很危险。”

“明白！”赵斌重重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那……叶佳敏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杨煜回答，“但她不需要知道细节。”

赵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知道太多对她没好处。放心吧，这事到我为止。”

离开物理实验室，杨煜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斌的猜想大部分是正确的，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将赵斌拉入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打破僵局的最优解。

赵斌的技术能力和好奇心，能帮他触及到那些自己不便直接出手调查的领域。

代价是，赵斌也正式进入了风险区。

他需要确保赵斌的安全，至少是信息上的安全。

同时，“普罗米修斯基金会”与军方项目的可能关联，提供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

他拿出手机，给叶佳敏发了条信息：“晚上一起吃饭？”

几分钟后，叶佳敏回复了一个：“好。”

关系需要缓和，伪装需要维持。在风暴真正来临之前，他需要稳住后方。

棋盘上的棋子又移动了几颗。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加入了新的变量。

真相的轮廓，正一点点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