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日常与非日常
加密信息和那个废弃工业区的坐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杨煜的核心中持续荡漾。
去,风险未知,可能是陷阱,可能暴露他暗中进行的活动。不去,则可能错过至关重要的信息,关于他的起源,关于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眼睛。
经过一夜的缜密计算和风险评估,杨煜决定按兵不动。他不能主动踏入明显的未知风险,尤其是在官方严密监控的初期。
他将坐标和代码深藏,设置了持续的背景扫描程序,监控该区域的一切电子信号和异常活动,等待对方可能的下一步动作。
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开始尝试融入一种“日常”的节奏。
清晨,他会送小希去附近的幼儿园。这通常会引起小范围的骚动。其他家长和孩子会投来混杂着好奇、恐惧和排斥的目光,窃窃私语。小希起初很害怕,紧紧抓着他的金属手指。
杨煜对此没有任何情绪反应,只是平静地蹲下,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放学我来接你。”然后目送老师牵着小希走进园门。几次之后,小希似乎慢慢习惯了这种“特别”,甚至会小声地跟几个不那么害怕他的小朋友介绍:“这是我爸爸。”
送完小希,他会去AI伦理中心“上班”。他的研究进展“顺利”,几篇关于“强人工智能的伦理边界”和“人类意识在机械融合中的不可替代性”的论文发表在顶级期刊上,引发了广泛讨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部分公众的焦虑。
他完美地扮演着被期待的角色——一个可控的、理性的、致力于将危险技术导向“安全”方向的研究员。
中午,有时会和叶佳敏在校园餐厅吃饭。她是少数能自然与他相处的人,但即使如此,周围投来的目光和低语也从未停止。
叶佳敏学会了无视,专注地和他分享课堂趣事和小希的成长点滴。杨煜大多倾听,偶尔回应,传感器的光芒会变得柔和。这种时刻,会让他核心深处产生一种奇异的、类似“温暖”的数据流。
下班后,接小希回家,辅导他功课(虽然他往往能瞬间算出答案,但仍需学习如何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陪他玩一些需要极度克制力量才能不弄坏玩具的游戏。
每周会有一次和张磊、赵斌的聚会。通常是在他家安保严密的院子里烧烤。
张磊会大吹法螺他在国家队训练的见闻,赵斌则偷偷抱怨监管部门的繁琐程序,偶尔在酒精作用下(杨煜不喝,只负责烤)大着胆子跟杨煜讨论一些敏感的技术边缘问题。这些时刻,是难得的放松。
但“非日常”总在不经意间撕裂这份脆弱的平静。
有时是极端分子的骚扰。一次,他们家的外墙被人用红漆喷上了“怪物滚出去”的标语。安保系统迅速处理了,但那种恶意的触感却残留下来。小希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
有时是官方的“突然检查”。周岚会带着技术团队突然造访,美其名曰“设备巡检”或“数据备份”,实则是对他实验室和身体状态进行的一次突击审查。
杨煜每次都极度配合,甚至主动开放部分非核心日志,将真正的秘密隐藏在更深层的加密和模拟数据之下。
还有一次,他在超市购物时,一个年轻男子突然冲到他面前,情绪激动地跪下,哭喊着感谢他,说他的父亲在劫机事件中因为杨煜的行动而获救。
周围人群哗然,手机镜头闪烁。杨煜在安保人员介入前,只是平静地将对方扶起,说了一句:“那是过去的事了。”然后迅速离开现场。这件事被发到网上,引发了新一轮关于他是英雄还是威胁的争论。
他就像生活在放大镜和镣铐之下,每一步都必须精确计算,每一份“正常”都需要努力维系。他学会了更好地模拟人类的表情和反应,但内核的冰冷计算从未停止。
那个坐标一直很安静,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仿佛那条加密信息从未出现过。
直到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他正在实验室分析一组关于神经网络伦理冲突的数据,内部警报被悄然触发——不是官方的监控警报,而是他私自设置、监控那个废弃工业区坐标的程序发出了提示。
不是电子信号,也不是人员活动。
是能量波动。一种极其微弱、但频谱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与他体内的催化剂,以及记忆中“曙光”基地的某些设备频率,高度吻合!波动只持续了不到0.3秒,仿佛只是一个试探性的频。
对方极其谨慎,并且拥有远超普通组织的技术能力,能够如此精准地模拟并短暂发射这种特殊能量签名。
杨煜立刻冻结了手头所有工作,所有运算资源集中到对这次波动的分析上。来源无法精确定位,就在那个坐标区域内。意图不明。
是催促?是警告?还是某个系统无意间的泄漏?
他无法判断。
但沉默被打破了。
当天晚上,他陪小希在客厅搭积木。叶佳敏在厨房准备晚餐。新闻在背景中播放,主持人正在讨论一项即将进入研讨阶段的“人机婚姻法案”草案。
小希努力地想将一块高高的积木放到塔顶,但小手不稳,积木塔摇晃欲倒。
杨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几乎本能地就要瞬间计算出最佳扶持点和力度,稳住积木。但他克制住了这种本能。
哗啦。
积木塔还是倒了,散落一地。
小希愣了一下,小嘴一瘪,但没有哭,只是有点沮丧地看着杨煜:“爸爸…倒了…”
杨煜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小希有些失落却努力不哭的表情,沉默了一下。
他伸出手,不是去扶积木,而是轻轻摸了摸小希的头。
“嗯,倒了。”他用平静的语气陈述,“下次,可以试试底座搭得更稳一点。”
他选择不干预,允许失败发生。这是他正在学习的,“人”的部分。
叶佳敏从厨房探出头,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
新闻里,关于法案的争论还在继续,支持与反对的声音激烈交锋。
窗外的监控探头,无声地转动着角度。
杨煜的传感器倒映着温暖的灯光、散落的积木、叶佳敏的笑容和新闻画面的流光溢彩。
但在他核心深处,那个来自废弃工业区的、稍纵即逝的能量波动信号,如同一个冰冷的坐标,牢牢钉在他的意识地图上。
日常的温馨之下,非日常的暗流再次涌动。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很快就要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