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千王
凡第一次找到千王,是在码头酒吧的后巷。凡踩着积水喊住那个戴高筒帽的背影时,对方连头都没回,只甩来一句:“滚。”凡看着他银色西装下摆沾着的酒渍,想起恒说这人总在凌晨来买醉,便蹲在巷口守了整宿。天亮时千王出来,凡递上热乎乎的豆浆,被他挥手打翻在泥里。
第二次是在废弃工厂。凡翻墙进去时,正撞见千王对着生锈的铁架练“交叉手洗牌”,扑克牌在他指间翻飞如活物。“麻三儿的赌场,你不想去捞一笔?”凡话刚出口,千王突然转身,高筒帽下的银色面具反射着寒光,手里的牌“唰”地劈向凡的脸。凡下意识躲开,牌却钉进他身后的木板,切口平整如刀。“我跟他的账,不是钱能算的。”千王摸向自己的面具,指腹在右侧轻轻摩挲,那里隐约能看出凸起的疤痕轮廓。
第三次,凡带了样东西——这是从恒的情报里翻出的旧报纸,头版印着十年前“码头火并”的新闻,配图里被砍倒的男人脸上淌着血,眉眼间竟与千王有几分相似。凡把报纸塞进千王手里,声音发哑:“麻三儿的人用钢管划的你脸,对吧?他现在开赌场赚黑心钱,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千王盯着报纸上的血迹,突然摘下面具。昏黄的路灯照亮他右脸的狰狞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像一条凝固的血河。“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凡掏出小琳的照片:“她的肾差点被瓦能的人摘走,而现在我们依然没有女孩的下落。那名器官买家,正是麻三儿的赌场常客。”“不止为钱。”凡按住他的肩膀,“也算替那些被他害过的人讨个公道。”沉默在雨夜里蔓延。千王重新戴上面具,终于开出条件:“赢来的钱,对半分。”凡心里一紧:“四六行不行?”千王已转身走向工厂深处:“少一个子儿,免谈!”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离开工厂时,凡听见身后传来洗牌的声音,清脆得像冰棱断裂。他知道,这场赌局的筹码从来不止钱那么简单。
两天以后,千王再次光顾麻三儿的赌场。这次来的时候,他换了一身行头,头上戴了个黑色的高筒帽,脸上贴了人皮面具。在场的人竟没一个认出他来。他将最后一张方块A拍在赌桌时,暗灯荷官的指节泛白——这是他连续第三把被截胡。荷官袖口藏着的“换牌器”(金属薄片制成的夹层)还没来得及动用,切牌时千王的“交叉手”就已将他预设的同花顺打乱,最后用“袖里乾坤”和“飞牌”把关键牌塞进恒的牌堆(恒他们几人此时脸上也进行了伪装)。筹码推到恒面前时,码成小山的现金券已占赌场流动资金的七成。麻三儿的得力助手“纹身男”正站在二楼栏杆后,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枪。
“兑换筹码。”千王整理领带时,袖口滑落的半张扑克牌刚好挡住监控摄像头。恒让丁大背起装筹码的防水袋(提前准备的帆布包,内衬钢板防刀刺),凡摸出藏在靴筒的弹簧刀。他注意到赌场出口的旋转门旁,四个穿黑西装的打手正假装看报纸,皮鞋底沾着的红泥与后巷的施工地吻合,显然是埋伏的人手。千王在兑换处故意拖延时间,用钢笔在筹码袋上写“后门汽修厂”时,笔尖藏着的磷粉在紫外线灯下显形——这是给恒的暗号。凡突然撞翻旁边的老虎机,硬币滚落的哗啦声中,丁二扯着嗓子喊:“条子来了!”
人群骚动的瞬间,团队兵分三路。诱敌组:千王带着空筹码袋(里面塞着废报纸),与丁大从正门冲出,故意撞翻打手的摩托车,朝着巷口狂奔,任务是吸引主力追兵;主力组:恒背着真筹码袋,凡和何夕护着他,从赌场侧门钻进布满管线的后巷,蒹葭早在墙上用粉笔画好了逃生箭头(她白天踩点时标记的监控盲区);接应组:丁二留在赌场二楼,用砖头砸碎消防喷淋的玻璃,水雾弥漫中破坏了监控硬盘,随后翻墙去汽修厂开车接应。
千王奔至巷口时,故意放慢脚步,让纹身男的人追近。他突然转身,将高筒帽扔向空中。帽子里藏着的扑克牌如飞刀般散开,打手们下意识抬手格挡的瞬间,他已钻进左侧的废品回收站,从废冰箱里摸出提前藏好的备用外套。
恒他们刚拐进后巷,就听见身后传来钢管拖地的声响——纹身男留了后手,五个打手抄近路堵住了巷尾。凡将筹码袋塞给何夕,让她钻进墙缝(蒹葭提前确认的狭窄通道),自己与丁大背靠背站定:“丁大左路,我右路!”丁大抡起捡来的消防栓,砸碎第一个打手的膝盖时,凡也用弹簧刀捅在了一人的小腹。但打手们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凡注意到他们腰间都挂着铁链,显然是要活捉而非杀人,麻三儿要夺回筹码。关键时刻,千王从废品站翻墙而出,落在巷口的铁架上。他摘下皮带扣,里面藏着的细钢丝瞬间绷直,精准缠住最前面打手的脚踝。
他低喝一声,钢丝一拉,打手重心不稳撞向同伴。千王趁机从铁架跳下,落地时顺手抄起凡扔来的钢管,并迅速夺过一个打手的铁链——那个打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千王反向缠住脖子。你永远不能低估一个老千的反应速度。“走!”千王踹开巷侧的木板门,里面是间废弃理发店。恒突然想起蒹葭说过,这里的地板下有通往汽修厂的排水沟。丁大撬开地板时,何夕已抱着筹码袋钻进洞口,污水没到小腿肚,却能避开所有监控。
丁二开着破旧面包车冲进汽修厂时,千王正把空筹码袋扔进熔炉。凡他们从排水沟爬出,浑身沾满污泥,恒立刻将真筹码袋塞进面包车的备胎箱(提前挖空的夹层)。千王往自己的银色西装上泼了桶机油,瞬间变成不起眼的深色工装:“纹身男会查所有银色车辆,你们开悬浮货车走,我骑飞行摩托引开他们。”面包车刚驶出汽修厂后门,就被三辆越野悬浮车堵住——麻三儿的“死士组”来了,手里握着猎枪。
丁大猛打方向盘撞向左侧围栏,围栏倒塌的烟尘中,丁二探出身子,用改装过的钢管枪(恒提前准备的气动武器)打爆了越野车的轮胎。与此同时,千王骑着摩托从正门冲出,故意在后视镜里露出半张银色面具。死士组果然分兵追击,其中两辆越野车追向摩托,却没注意千王在经过十字路口时,用脚勾走了路边的交通锥。追来的车躲闪不及,撞在路灯杆上。
面包车冲过第二个路口时,何夕突然喊:“备胎箱在响!”恒打开一看,筹码袋的一角被刚才的撞击震出,露出几张红色现金券。凡立刻让丁大停车,抱起路边的垃圾桶,将筹码袋塞进去,外层裹上烂菜叶——这是最不可能被搜查的“垃圾伪装”。千王绕了个圈返回时,正撞见死士组在翻查面包车。他故意在远处鸣笛,吸引所有人注意,凡趁机扛起垃圾桶,钻进旁边的居民楼楼道。丁大、丁二则跳下车,与死士组缠斗:丁大挨了一枪托却死死抱住对方的腿,丁二趁机用消防斧劈开了另一人的手腕。
居民楼的天台上,蒹葭正用手电筒打信号——三短两长,代表“安全屋已备好”。凡将垃圾桶从天台边缘的排水管道吊下去,千王在楼下接住,用抹布擦掉油污,露出里面的筹码袋。“麻三儿的人不会想到,”千王扯开筹码袋,将现金券塞进七个不同的黑色塑料袋,“我们把钱分给七个收废品的。”这些收废品的是蒹葭找的,每天凌晨三点会去安全屋附近的垃圾站集合。当死士组终于冲进居民楼时,凡他们已顺着消防梯下到地面。
千王将最后一个塑料袋递给收废品的老汉,拍了拍对方的车把:“按老规矩,三点到汽修厂后院。”老汉点点头,蹬着三轮车混入夜色,车斗里的废品正好遮住塑料袋。纹身男带着人追到天台时,只看到被风吹散的几张废报纸——那是千王故意留下的空筹码袋残骸。而此时,七个收废品的三轮车正从不同方向驶向安全屋,恒坐在其中一辆的车斗里,用草帽盖住脸,手里攥着千王给的练习千术的专用牌(一张特制的金属扑克牌,能划开任何锁具)。
凌晨三点的汽修厂后院,七个塑料袋被汇总到丁大提前挖好的地窖里。千王数着现金券,突然笑了:“正好一半,够麻三儿心疼半年。”凡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是何夕匿名报的警,举报赌场聚众赌博,给麻三儿再添一把火。千王将一半现金券装进自己的皮包,剩下的推给恒:“三天后在这里分账。”他戴上高筒帽转身时,丁二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们卷款跑路?”千王回头,“月光”照亮他的银色面具:“你们的安全屋地址,我可藏在赌场里的某块地砖下面。”
凡突然明白,这才是千王的“虎口拔牙”——他不仅赢了赌场的钱,还把凡他们的退路变成了牵制麻三儿的筹码。地窖的盖子关上时,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而地窖里的现金券上,还留着千王洗牌时不小心蹭上的银粉,在黑暗中闪着细碎的光。
三天后的汽修厂后院,地窖的铁门被丁大撬开时,现金券的油墨味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千王站在“月光”里,面具反射着冷辉,凡把对半分好的钱推到他面前:“一分不少。”突然,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麻三儿的死士组摸来了。千王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指尖一弹,牌如扇形散开:“来得正好,算清最后一笔账。”
他将牌甩向空中,凡和丁大同时拔枪(从瓦能缴来的旧枪),恒则拉着何夕钻进地窖,蒹葭早已在院墙后架好了弹弓。死士组的钢管刚砸到铁门,千王已用“虎口拔牙”的手法夺过最前面那人的武器,反手砸向另一人的膝盖。他脸上的面具在混战中被打落,帅气的脸上,有一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麻三儿的头号打手纹身男看到疤痕,突然腿一软:“是你?!八面......”
几年前码头火并的画面突然涌来:年轻的千王被按在地上,麻三儿亲自用钢管划开他的脸,狞笑着说“让你记住谁是老大”。此刻千王攥着钢管的手青筋暴起,纹身男转身想跑,却被凡用枪抵住后腰:“跑什么?账还没算完。”混战很快就以凡他们大获全胜而落幕。地窖里,千王数着属于自己的那半钱,突然抽出一沓递给凡:“这个给那个小女孩,治她的惊吓症。”
凡愣住时,他已重新戴上面具:“剩下的,你们看着办。”“你去哪?”凡追问。千王走向墙角的“飞行摩托”,手朝空中一指。发动引擎的声音里,混着轻笑:“找个没赌场的地方,教小孩玩扑克,正经的那种。”凡仰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艘城堡般大小的飞艇的模糊轮廓,正隐隐浮现在远处。“飞行摩托”扬尘而去,而后飞向夜空之中。千王脸上的银色面具在黑夜中闪动着,像颗流星坠向远方。
蒹葭用其中一笔钱盘下了街角的小面馆,招牌上写着“凡记”。每天清晨,恒偶尔会拿出千王留下的扑克牌,在阳光下练习“交叉洗牌”,牌面反射的光落在他脸上,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银霜。凡摸出千王留下的那沓钱,纸币上还沾着淡淡的烟草味,仿佛能看到那个戴高筒帽的背影,正消失在正义与复仇的交界线上——那里没有赌场的尔虞我诈,只有风吹过稻田的声音,干净得像从未染过血的刀。
恒的手机在汽修厂的铁桌上震动时,屏幕上跳动的“未知号码”带着电流杂音。按下接听键的瞬间,麻三儿的怒吼像砂纸蹭过耳膜:“你别以为你藏得住!你们把我赌场搬空了,那钱是我的命根子!”“命根子?”恒摩挲着刚兑换的现金券,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被你坑得家破人亡的赌徒,他们的命根子呢?”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牙齿咬得咯吱响的声音:“我跟你讲和,钱还回来,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可以啊。”恒突然笑了,“帮我个忙,把影帮老鬼藏白粉的仓库坐标交出来。办妥了,还你三成。”
麻三儿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你疯了?老鬼是条疯狗!”“要么交坐标,要么等着条子查你和瓦能的器官交易账。”恒挂断电话,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凡刚从外面回来,听见动静挑眉:“他答应了?”“不答应也得答应。”恒扬了扬手机,“瓦能刀爷的病历副本在我们手里,他有的选吗?”
而此时的赌场办公室,麻三儿盯着手机屏幕上刀爷的病历截图,气得浑身发抖。那份病历里,清清楚楚记着他介绍的五个“器官买家”姓名,每一个都能让他牢底坐穿。“一群杂碎!”他抓起手机狠狠砸向墙壁,屏幕裂开的纹路像张嘲笑的脸。旁边的纹身男递上一沓现金:“大哥,要不......”“挂暗花!”麻三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恒、凡、千王,我要这三个人的人头!”
纹身男刚要转身,外面突然冲进个小弟,脸色惨白:“大哥,刀......刀爷死了!警方在他诊所搜出了账本,好多名字都跟咱们赌场有关!”麻三儿的手僵在半空——瓦能倒了,影帮的老鬼肯定在盯着这块肥肉,现在动恒他们,等于把后背卖给老鬼。他盯着墙上的赌场平面图,突然想起十年前千王脸上的刀疤——那是他亲手划的,如今这道疤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暗花先不挂了。”麻三儿颓然坐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去备车,我要亲自去见老鬼。”纹身男愣住时,他又补了句:“告诉恒,他要的坐标,明天天亮前给。”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敲打着赌场的玻璃幕墙,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麻三儿看着空荡的赌厅,突然觉得那些旋转的老虎机、闪烁的霓虹灯,都变成了催命的符咒。而远处的汽修厂,恒正将麻三儿的回复告诉凡,两人相视而笑。他们都知道,这场戏的下一幕,该轮到影帮登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