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百姓苦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一部分人群就在黑暗中觅食，他们就是乞丐。

他们可能是外地进京的灾民，也可能是破产的商人，再或者失去一切的赌徒，更或者是玩灯下黑的罪犯。

在富丽堂皇的高楼大街之下，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黑暗中翻找着垃圾，维持着自己的小命。

他们不敢出现在大街上，贵人眼里看不得穷人。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赶出京城，更何况大多数本身他们就见不得光。

王小狗灵活穿梭在大街小巷，父母死后用仅剩的一点钱卷个草席，扔在了乱葬岗上。

捡了捡大户人家出殡散落的纸钱、白幡，在尸体钱摔了老两口讨饭的碗，也算是尽了孝道。

死人已死，活人还得继续活。他不是那对老夫妇亲生的孩子，不过是在流亡中恰巧遇到，对方刚死了孩子有善心就认了他们。

可惜好人不得好报，该死的老天贼，这京都的繁华哪怕是阴暗面都被人划得干干净净，他们这种外来户又老又小的，又能吃得多少残羹剩饭。

就连外边野草都是有主的，就这样但到底还能勉强活着，也算是有个家。

可谁想到那天一个月，京城突然乱了起来，倒是没有刻意针对他们的，可是他们太弱小，就跟路边的蚂蚁一样，别人无心一碾就死了。

那对老夫妻也在那段中被人打了，刚开始还好，可惜不知道为什么病越来越重。

要放寻常人家在家歇几天，吃点补品就能补回来，毕竟不是什么大毛病，可惜他们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小破窝。

甚至因为伤势太重，已经没有办法讨饭了，那力气又小，身子骨薄又能要来多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两位老人算是饿死。

但有时候也想不通，那对老夫妻这一辈子也是攒下了十来个铜钱，死前也能吃顿好的。

可是他现在都忘不了那老爷爷对他说的话，老头气息奄奄的躺在草上拉着他的手：“小狗，我们俩是活不了了。这么大年纪了，什么苦也都吃过，到死有你和你妹妹当孩子也算是享福了。我俩也是有个后。”

“还有那十来枚铜钱，算是我俩的棺材本儿。当我们没了，你受累买两个草席给我卷卷挖个坑扔进去，我死后是真不想飘了，想有个家呀。”

语气越来越哽咽，边说边咳嗽，两人眼里都泛起了泪花，老太太已经昏迷过去，醒不来了，只剩下小妹迷惑着，为什么自己的家人们又不开心？

那双手，那双褶皱的跟老树皮一样的手，好像干瘪的枯木，是用尽浑身力气死死抓着王小狗。眼睛里充满着恳求，希望这个半道认得的孩子能满足最后一个心愿。

你有十几个铜板，也有人惦记，谁会管两个死的老人？曝尸荒野都算好的，就怕有坏心的给他们捣碎了放田地里堆肥。

王小狗哪能会拒绝救了他们兄妹命的老人呢？更何况他们也算父子，呜咽的答应下来，可是发现老头已经没了气息。

强忍着哭泣，连忙买草席，残酷的世道，连哭都不能哭太久，缓则生变，这是之前的私塾先生教他的学问。

虽然生着没人管他们，但死了可有人管，那乱葬岗也不谁能愿意去的。

会有专门的人员，不过是不是那天他运气好，还是看他穿的破破烂烂，榨不出油水，或者那个人是好人？

看着他说：“这小娃娃也是个有孝心的，也不难为你，两个人交八个铜钱就行。”

万幸还是够的，他当时还纳闷，草席还这么贵吗？这都是过路费呀。

不掏这钱是进不去的，但也算物有所值，派了两个人帮他搬运尸体，肯定在晚上去。

白天太晦气，更容易被贵人处罚。

穷人死了都不能在白天死，不能见阳光。帮他搬运两个人也是瘦的，不过对比已经快成杆的老头和瘦小他来说已经算壮汉。

两个人进来隐晦的扫视了屋子里一圈，看一圈嘴撇了一下，哪怕乞丐这个家人也算是很穷，那还想拿点什么东西呢？没说话就拿出一个袋子准备把尸体装进去。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说：“小子，那衣服不留着用吗？再破烂也是个衣服。”

两个老头老太太衣服已经很单薄了，补丁都用不起，甚至一些都是树皮什么的。

王小狗摇了摇头：“不用了。”他怎么忍心让救命恩人再赤条条的走呢？

男人也不多劝，反正这个衣服他们是看不上，自己只是友善的提醒。当然衣服要是完整，再有些棉的，那就轮不到这个小鬼了。

撇开乱想，神神鬼鬼还是有些忌惮，拿出个粗糙黄纸一烧，这才开始搬运。

那符纸是帮会里统一提供，别看这么粗糙，这么破，但是也是十张就能顶一个铜板。

八个铜板除了搬尸，也包括着简简单单的算是葬礼仪式。他们就像屎壳郎一样，不断的移动京城各种废物。

往常肯定没这么少，但是太穷了这一家人，要是真的尸体待几天发臭，也会被衙门上来谈话，到时候就不是几个铜板可以搞定。

至于人死的报备，开玩笑，这群流民没有户口，死活是不论的。

没有丧心病狂侮辱尸体或搞什么杂七杂八的邪教活动也没人管，有的话就会被儒家卫道士用死者为大的理由重拳出击。

他们这群帮派也不敢太过放肆，

几个人走后，王小狗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提前让妹妹躲了起来。

这两人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善类，这再把她妹妹抢走，他可是哭都没地方哭。

他都没了，你看着瘦瘦小小就是个干枯乞丐，要不然他都怕因为长得好被卖了，没让老人家安葬再把自己赔了进去。

那两人也没怀疑，就当是让家人入土为安放心。

穷人哪有什么假期呢？什么各种葬礼，什么要求的，他们是一个也做不到。

等安顿完，他就得赶紧回去讨饭，两个老人是被饿死的，那他妹妹也没吃道什么东西。

要是再饿个几天，怕不是妹妹也会被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