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改革

“李阁老说的有道理，就是未免有些太激进，惹得遍野动荡。”

魏正清斟酌开口。

“国朝鼎盛，奸邪何惧？”李民阶一句话就顶回去。

……………

晴芳目不转睛盯着阁老们的交锋，这也是政治学习。

阁老们没有满口之乎者，也不像话本小说里那样泼妇骂街，说的话出乎意料的很实际。

很符合实情，李阁老她听起来都感觉太激进了，清查田亩就这么一条就够吓人。

太宗清查以后，距今也快百年，哪家豪门大户没有隐匿田地，这都成了公开的秘密。

就算不是豪门大户，就哪怕一个小小的县令，小小的举人都不知道得藏匿多少。

首辅说的也没错，军备还没有废驰，中央军足矣镇压地方，用不着客气。

双方说的都有道理，此事好像就在许于不许之间。

赵洪作为神宗末期的秉笔太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有大乾朝只有一个太阳，就是他的主子咸宁皇帝。

知道自己的主子想要推动改革就足够了，哪管什么合理不合理，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护主子。

同理，现在还没到司礼监上手的时候，眼睛瞥了一眼旁边的晴芳。

心里想到：“这个女人心太急了。”

郑宏远终于忍耐不住了：“首辅，就算改革也得需要人手吧。”

“经历这些变故朝廷能勉励维持就不错了，新上来的官吏不出茬子就是太祖保佑，哪有余力做你说的这些事。”

李民阶横眉：“我自然清楚，但我也清楚这一届怕是最干净的官员，跟地方豪门大族没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刀够锋利，才能快刀斩乱麻。”

“机会千载难逢，更何况递补都是各部的副手，平时就是他们处理政务，自然有改革的余力。”

王国兴暗自点头，李民阶说的不错，大部分事物都是副手做的。

不是说各部尚书就是甩手掌柜，而且作为二品的高官，大部分精力都投身到资源协调中。

他们摆烂，整个部分做事都缩手缩脚，像户部寇侍郎的问题，就是尚书的日常。

有皇帝支持的首辅当真威势无二。

四个阁臣，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文华殿学士，太子太保等一品头衔。王国兴、钱全春更是领了尚书位子，但还是落于下风。

这本来应该是他的！！

王国兴真的很想跟老对手打擂台，但毕竟现任皇帝给了他知遇之恩，也不好反对。

就这么盯着李民阶，“等着吧！等改革出了岔子，就别怪老哥不地道摘你的桃子。”

钱全春看到王国兴发愣都急了眼，队友在干什么！

改革对吧，改革。

钱全春突然露出微笑，这种反常的举动立马引起李民阶注意。

至于刘橙。

表面他坐在精舍上，围帐里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实际上大脑放空，我是谁，我在哪，我想做什么。

他也想显示皇帝的威风，但他经验不足，生怕在这场高格调会议中脸没露出来，反而露出屁股。

装吧，只要他不出手，谁能知道他的斤两，未知延伸出更多的权力。

钱全春一拱手，“阁老就算改革也不应该从度田开始，圣人云凡事起于易，取于微。明天做事也是从小事开始，更何况朝廷的改革呢。”

看着对方有松口的架势，李民阶也灵活调整姿态：“钱阁老有何高见。”

钱全春并没有续着说，反而说下一个话题，给这围帐里的刘橙行礼：“陛下，国库只剩六百万多两白银了。”

刘橙还没意识到什么，李民阶一众阁老急了：“什么！怎么就剩下这些，还勉强过了半年啊。”

听到众人的反应，刘橙知道情况不妙，敲了一下铜磬钱全春继续说。

钱全春给这位新任的皇帝科普大乾税收，“寻常来说国库每年能收白银两千四百多万两，因为一些灾难大概要花去一千二百多万两。”

“但由于今年灾害连连，河北有大旱，南广又有暴雨洪涝钱收不少，朝廷还要花钱救灾。”

“西北有叛军，东边又有海盗，西南蛮夷作乱，西域和海外夷国又虎视眈眈军费又是一笔大支出。

“若非户部工作取得了成果，怕是到今年连这600万都没有。”

话说完，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甚至能听到呼吸声，这消息太过震撼。

李民阶试图让自己冷静：“明明先帝在世时户部仍有诸多剩余。”

钱全春接话：“那是今年开春之初财政朝会时做的报告，谁也没想到这半年有如此多的灾祸。”

“而且先帝诸子和门下官吏以各种理由借了大量的银钱，先户部尚书也将这些债务当做财产没有如实禀告，今年催收不上欠条成了废纸。”

李民阶脸都青了，在家养病的前同事，背地里早已投靠了人。

手段如此简单却有用，把户部的银钱套了出来，自己上位，那就没什么说的，再还回去就是，要是其他人上位，这就是一个天坑。

气的魏阁老浑身颤抖：“查，必须追查绝地三尺也得把银子找了出来，想把借条当废纸，想得美！”

钱全春还是那样平静：“自然追查，要不然这几百万两怎么得来的？诸位不一定能全都要上来。下半年，朝廷要做好勒紧裤腰带的准备。”

李民阶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难道再大清洗一次吗？

之前已经画了红线，此夜不追究，要是再兴起大狱，代价太大了。

刘橙已经有点发愣了，满脑子只有几句话。

朕的钱！！！

赵洪这时候已经悄悄来到一旁，在刘橙的示意下得已进入。

凑到一旁对刘橙低声说：“主子爷。我带着锦衣卫的番子在那夜已经把内务府的补齐了。”

好奴才，神宗打坐地方很有玄妙，坐在中心好像个放大器一样放大声音。

底下却又八个小坑，人在哪里说话声音会被弱小，加上围纱帐的隔音，里面人说话很难听见。

挥手示意赵洪退下，刘橙听到这个消息心情好多了。

封建王朝臣子常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听听就算了，现实政治，国与国，家与家还是要分开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