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北魏公主案
这个是个600多年前的老案子,王丘甲直呼侥幸,若不是在家经常被欺负总愿意看有关礼法的案子,自己肯定不知道。
不愧是第一届科举,就是有难度。
这还是侥幸知道的,大部分就秀才和没听说过这件事,抓耳挠腮的想着这是个什么案子?
难道知道就是万事大吉了吗?秀才是用来是很重要的但举人可不是,就算有上面人的暗示这群举人怎么可能拿自身前途开笑话?
开玩笑,当了进士谁是上边谁是下边还不一定呢。
来自山东的顾焕之,哪怕作为举人也是有心无力。
这个案子说简单也简单,是北魏的长公主驸马出轨民女,甚至还家暴长公主导致长公主流产并重伤不治而死,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
如此丧心病狂之徒,自然要被惩罚,作为当前掌权的拓跋太后,第一时间把他下了大狱,剥夺其一切官职爵位。
然而在如何惩罚这位驸马,拓跋太后和朝野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拓跋太后认为,他打死了我的女儿,打死是皇家人甚至把腹中胎儿打去了,那也是皇家的血脉,处死、必须处死。
朝臣持有反对意见,当时的朝廷官员的意见是按儒家礼法,三纲五常,妻从夫的原则,用打妻杀子罪只愿判驸马七年的牢狱。
听到朝野的建议,太后一下子就火了,呵斥众臣目无皇家,藏有私心。
他们不可能等着挨骂,跟拓跋太后产生了非常激烈的冲突。
根据后世人的角度和史料考证,顾焕之十分确定他们可没有收钱,也没有走的私情。
可能受到了当时一定门阀的影响,但走的是正规的流程。
儒家礼法就这么规定的,现在也没变。
从太后名字就知道,当时正在进行国家的汉化改革,这件事也不可免俗被参与进来。
汉臣,被儒化的的臣子,改革派这群人凝聚成一股绳,誓要将改革进行到底。
太后没想要阻碍改革,她本身就是改革的主要推动力之一,为人父母,自家孩子这样了,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何况她作为太后垂帘听政,连一人之下都没有,直接万人之上。至于结果如何?
拓跋太后的背上了报复私仇的政治污点,朝堂的官员多次请见要走正常的朝廷法制流程。
拓跋太后主持完公主葬礼后直接罢丞相,停了朝臣的薪资,又任用亲信参与审判,将驸马谋逆罪论处,直接把驸马一家来个满门抄斩。
但还没有完,虽然是判了,其他人也都死了,但是主角之一驸马并没有在真正的执行这次死刑,甚至等这位太后死后,又被官复原职。
可以说非常之棘手,按大乾最近新兴的学派之子,母子天伦,父子亲情皆出于善,出于天性,如此丧失天性之辈,不以人论,处死他是没问题的。
现今的儒法主流观点还是就判个三到七年,七年都是人家顶格判的。
顾焕之看着眼前的考题,迟迟不敢动笔,麻烦就麻烦,在这里本朝的皇帝可是个女性啊。
问题就来了,皇帝肯定得结婚,主流观点在北魏长公主这里是哪怕贵为公主出嫁了也要从夫,那么皇帝呢?
也要从夫吗?
总不能皇帝纳了一个皇后,但是呢又因为从夫的原则,反而要男皇后管着女皇帝,这他妈不是谋朝篡位吗?
不谈论现实打击报复,完全违反了儒家所推崇的君权至上圣君的原则。
在儒家体系下,皇权至高无上,太后也就是借用皇权沾了他儿子的光,大臣们也是因为圣君在世不用干什么,大臣只是帮忙分担而已。
刘橙也很意外抽到这个,社会运转规则好比一个巨大的机器,一旦某个重要齿轮出了问题,机器也会陷入停滞混乱。换言之就是出bug。
他非常之好奇,这届新科会怎么答这个题?
别说考生,就连外边的主考官都急得直跺脚,经过几批大清洗,留下来的不是忠于皇上的,就是中间派,所以差的也就是不喜欢改革。
虽然还有一部分人心里那看着烦的慌,但是认可太祖那句非刘家者不以为君的。
第一,自然是受到上千年的非刘家不能王者这句影响。而就受到了太宗皇帝四处扶持新学派,搞了个圣王合一大大强化了这句话。
春秋笔法惯了,稍有不慎,但凡有指皇帝的苗头可没人帮他们说话。
至于李长善,满脸都是痛苦面具,他弟弟可是真要进宫,他爹还是首辅,怎么感觉这道题特意为他们准备。
稍有不慎,就成了谋朝篡政的反贼。他答题的方向十分有限。哪怕有进士之才,也感到无奈。
无哗战士衔枚勇,下笔春蚕食叶声。都是书山闯,学海来的硬笔杆子,什么疑难杂症没写过。
硬着头皮也得写,参加这次科举的举人没有孬种,哪怕后知后觉想到这个案子,脸色发青也得写。
至于那群孝顺秀才,水平不够,也就写写歌功善德的文章,反而压力最小,一般的结果会给个名誉举人的称号,虽然还是当不了官,也比不上真正举人待遇。
但还是可以免点地税,免点摇役回家里也是个小老爷。
再说是举人,心有定计,也是写了下去。进士可入翰林,哪怕最后一名都能外放起步都是七品的县令。
策论不仅仅是给主考官看的,更是给皇帝看的,向皇帝表达自己的志向和政治未来,黑纸白字写上。
今年写这个,明年就跳反不认会给政治声誉带来重大打击。
顾焕之感觉北魏公主案审的不是那驸马,而是审的他。
但还是写上:“臣对:臣闻人君法天以立极,必使三光明于上,四维张于下。伏睹陛下发德音,下明诏,欲追二帝三王之治...”
写写停停,瞻前顾后,门外的人也不断踱步。
其他人也没有闲着,科举结束后第二天就是恩科,李明学满口不在意,但早已心烦气躁,连朋友的打猎邀约都不去了。
一个人闷闷的坐在台阶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一地上不知道画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煎熬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