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红薯

“老张，你载我们一程啊！”后面的刘奶奶一边喘着气一边仰着头喊着。

刘奶奶家和张青他们世代交好，平时没少相互帮忙。谁家有点好菜，都会端着盘子来到各自家里尝尝味。前段时间奶奶生病，家里人都在田里忙活，就是刘奶奶一家在帮衬。

奶奶看着身后的老人道“老头子这一个不认识的都带上回来了，就停下帮帮刘秀一家人。”

张桐人抿着嘴巴，眉眼皱成一团。想想这些年的相处，爷爷终究是放不下这一份情谊，于是他勒紧马。车轮在地上压出两道痕迹。慢慢的停下，张青机灵的翻下马车。刘奶奶踉跄着在他儿子儿媳的搀扶下来到马车上。

逃亡的难民看着这辆马车，就要涌上来，至于什么物质都是白的。现在最重要就是离开，农开村三千多人涌在过道上很难全部到安全地方，特别是一些老人。他们腿脚不便还容易拖累孩子。有些老人干脆不出村，打算就这样安静的死去。死对于老人来说是恐怖的也是不恐怖的。要是这里里面是为了不拖累下一代，他们往往可以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也帮帮我们吧！我爹也走不动了。”村子里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凑上来，可张家马车上面垒满了东西。马拉起来已经有些疲惫，刘秀一家人上了马车，更是一个负担。再也不能管别人了。

“老张，都是乡亲们。而且这些都是老人啊！”

“对啊对啊，老张救救村里的老人吧！他们要是不上去，他们的儿子女儿都要被拖累呢！”

“你这马车还可以坐下十个人，你看看你家的马屁股多大，大腿多有肌肉。健壮的很，你就载着一些老人出村吧！有能力的人就多干一些事，做好事以后会有福报的。”

........

张青扶着刘奶奶上了车，他们一家四口人抱括一岁多的孩子，也就是去年生下的。

张桐人看着周围的老人，眼里尽是不忍。都是穷苦百姓，但前面的路途完全未知，他们带的东西很有必要。在这样混乱的时候最好自己身上有一些东西，如果事事求人贬低了自己，长期以往并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张青鼓起勇气，来到张桐人面前道“爷爷都是一个村里的，我们能帮一下就帮一下，这些衣物实在没有必要我们留几件厚实一点的，其他的全部人丢算了，也好多载几个人。”

“行行行。”张桐人看这些这些人的架势，不带上好几个是不会让出道的，索性多载几个混个善缘。

“家里老人多的先上来，老人行动不便的优先，老人年纪大的优先。”张桐人扶着一位残疾的老人上了马车。周围的人却被挤的更加拥挤，人头挨着头，人脚挨着脚。都想上来。

可张桐人一家当然帮不了那么多，带一个老人就代表要把那一家全带上。不然庆元县乱成这样，到时候一个老人谁来管，几个村子里的人挤在一起。当然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渺茫的相遇上。

一辆马车载了大概十三个人，一路出了伯山口。可是邻村也乱成一锅粥，于是他们商量之后在朝西走直到夜晚之前赶到了东岳村，这里的街道上横躺着一些难民，在村口有一锅粥。所有人都可以在村口领一碗。

张桐人在这附近只有奶奶的一个妹妹，但隔得远并没有常联系。车上的人到了东岳村就离开了，现在他们一家子五口人只能找寻着奶奶的亲戚。

四方打听之下，一家人终于找到这个姨奶奶。

简单的一个平房，门前摆着一些筲箕簸箕等等，竹编的生活用品。残破的院子里空荡荡，西边有一颗歪脖子树，大部分都是青菜地。一个老人在房门口洗着衣服。

奶奶眼睛红红的，她没想到多年不见的妹妹过着现在才的生活。、

“方梅！”奶奶轻声唤道。“方梅是你吗？”

听到声音姨奶奶慢慢直起身子，看着门口不明来历的五个人，伸出头细细看去。发现不认识，又从椅子上挣扎着起来。“你是？”七十岁的高龄，显然比奶奶的身体还要差。老年人就怕缠上什么病，要是快点死了也好。万一要是什么难受又消磨的病，那就完了，拖累孩子们，自己也活得不安生。

“方梅是我啊！我是你姐姐，我叫美桥。”

遥远的记忆里。模糊的影像渐渐在脑海中浮现、重合。那张年轻温和的脸庞一晃眼也变得白发苍苍，像当初的父亲和母亲。“你是姐姐？哎呀！你怎么来了？”

奶奶快速上前扶住腿打着哆嗦的老人。眼睛忍不住的溢出泪水。“方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儿子媳妇呢！”

“晓梅小青，快过来叫人。这是你们姨奶奶。”缓过劲的奶奶立刻招呼着孩子上前。姨奶奶手在衣服上擦干净，在小青和晓梅头上摸了摸，舔了舔嘴唇。可是身上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手的东西。

“武彤今天出去打鱼，估计也快回来了。孩子也一起去了。你们也是逃难过来的？这么远的路你们怎么过来的呀。”姨奶奶心疼的看着小青。“这孩子长得俊，眼睛大有福气。来进屋吧！别在外面站着。”

姨奶奶将众人领回屋子，一屋子的老旧座椅垒的高高的。还有一些旧衣服，旧到看不出一点颜色。蜘蛛网就在上面盘踞。最里面一张宽敞的双人床，上面薄薄的一床被褥。以及地上一盆闪着红点点的火盆。

“屋子有点小，小青到火盆那里去，里面有东西呢！”姨奶奶从门外拿来火翦，在一堆炭火中拨开黑黢黢的火灰中，一个硬硬的球状物体被她夹出来，在手中来回拨弄。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拨开黑黄的外皮，红薯的香味立即飘满了屋子。“来晓梅，这个给你吃。“

奶奶看着晓梅伸出去的手，立即拦下来。“她换牙呢！不能吃甜的，晓梅还想把另一颗牙弄掉吗？还记得上次吗？”

就目前姨奶奶的家庭环境，可以看出姨奶奶这几年过的并不好。红薯明显是给出去抓鱼的丈夫留下的。出去弄了一天，肚子饿得嘎嘎叫就指望回来吃一点，再累的人吃上一口热乎饭也不会发起脾气。当初姨奶奶嫁过去的时候，对方家庭其实不错，至于为什么凋敝成这个样子奶奶猜不出来，可一个有钱人渐渐没钱了，脾气也会一天一天渐长。

“你吓她干什么？没事的。”姨奶奶一张脸挤满了笑的褶子。

晓梅是喜欢吃红薯的，但他更怕奶奶说他。

姨奶奶干脆把皮大块大块的剥下，金黄冒着热气的红薯看的晓梅流口水。“来吃吧!我已经把皮剥干净了，放也不能放，只能现在吃。”

晓梅犹豫的伸出手，姨奶奶直接将红薯放在她手上，让她捏紧。“这可不是别的红薯，是俺们农家村自家地里的，要是还不够，明天我给你们继续烤，保证管饱。这个家就属红薯最多。明年我田里的地一多半都要种红薯，这玩意长得快经得起放。而且价格也比较高。”

奶奶坐在床沿和姨奶奶唠起家常。两人相互问了问对方的家庭情况，得知这几年姨奶奶家道中落，可田地还是有一些。只不过家里人少了有时候地久荒废看着心疼。得知张力和张啸父子俩生死不知的时候，姨奶奶揪心的捏紧了衣角。两人虽然过得苦一些，可日子倒是不错。只要每天弄些农活，日子过下去不是问题。

外面的天空渐渐下起小雨。傍晚的农村道上到处都是睡觉的人，这可难坏了那些没有依靠的难民。

风在窗外翻转，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的响。院子里那一颗歪脖子树上的叶子哗哗直响。像有一只巨手死命的摇晃着，远处的青山时不时传来一声鸟叫。

奶奶张望着外面。“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回来。这几天外面乱最好不要出去了，你们也不差这点钱。”

姨奶奶倒是没那么担忧，也许是装的什么事也没有，也许是因为长期这样已经习惯。但她总是在微弱的火盆里加一些火炭，控制火温不大不小，在这个宽敞的屋子里每个人都不觉得冷。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本就寒冷与饥饿的人们到处找着可以躲雨的地方。张力在门口看着那些奔走的难民，心里有一种叫悲伤的赶感觉在蔓延。世道一旦乱起来，这些百姓就像这样浮萍一样没了依靠，只能在生存的道路上奔走。

远处的那半截山可以看到轮廓，整齐如刀切的蛋糕在一带自然的风光里，就像大米里的小石子一样膈应人。

大雲王朝到底够不够能力，将这半截山控制下来？都说仙人可以移山填海，但大雲王朝的仙人有没有那个能力，还是值得考虑的一件事情。这一路奔逃不知道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两个人，他们相互交谈着什么，但是风太大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