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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之妻的逆袭

共 91 章

正在阅读 · 第四十二章 死因疑云

第四十二章 死因疑云

“天命?”沈清辞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火的寒星,死死钉在那位刚刚宣布“天命”的院判脸上。连日不眠的疲惫、挚友逝去的巨大悲痛,以及此刻对真相被掩盖的极致愤怒,让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划破凝滞的空气,“不是天命!是中毒!娘娘是中毒所致的血崩!是有人蓄意谋害!”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满室皆惊,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仿佛为之一滞。原本伏在皇后尸身上痛哭失声的刘询,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目光如电般射向沈清辞。

“中毒?”一直沉默旁观的霍光此刻眉头紧紧锁起,他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威压与一种审慎的质疑,“关内侯夫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产房重地,陛下早已下令戒备森严,皇后孕期饮食药物,皆经你与太医署多重查验,何来中毒之说?此等骇人之语,若无真凭实据,可是扰乱宫闱、惊扰圣驾的大罪!”他刻意将“经你手”几个字咬得略重,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在沈清辞周身。

那太医院院判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尖声反驳,语气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荒谬!陛下明鉴!此乃无稽之谈!皇后娘娘凤体,臣与太医院同僚日日请平安脉,记录在案,脉象始终平稳,并无任何中毒迹象!产后血崩虽凶险异常,但古来有之,并非罕见!沈夫人精于岐黄之术不假,但此刻显然因皇后骤然崩逝而悲痛过度,以致心神恍惚,言语失当,也是情有可原。然,‘中毒’二字,关系重大,岂可凭一时臆测便妄下断言?此非但不能告慰皇后在天之灵,反而会惊扰陛下,污秽宫闱清誉,徒惹风波啊!”他一番话,既点出沈清辞情绪不稳,又强调太医院的“专业”判断,最后更是上升到了宫闱清誉的高度。

沈清辞面对两人的质疑与威压,毫不退缩。她猛地伸手指向床榻上那摊暗红发黑、尚未完全凝固的黏稠血液,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凌厉:“陛下!请您亲眼看看!寻常产后血崩,血色虽红,涌出虽急,但绝非如此暗黑粘稠之状!更关键的是,这血中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常腥甜之气,绝非正常血气!妾身行医多年,深知此乃中了阴损毒物之兆!那毒药并非立即发作,而是潜伏体内,专损妇人气血根本,破坏凝血之机,待产妇生产时气血两亏、元气大泄之际,便骤然引发不可收拾的血崩,意在制造‘自然’死亡的假象,其心可诛!”

她转向刘询,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起时,已是泪如雨下,字字泣血:“陛下!娘娘生产之前,妾身最后一次请脉,一切尚在可控之内,胎气虽弱,却无中毒之象!唯有在生产过程中,气血奔涌到极致,才诱发了这潜伏的剧毒爆发!此计歹毒无比,寻常银针验毒难以察觉,专为谋害产妇性命而设!求陛下明察秋毫!为冤死的娘娘主持公道!若妾身有半句虚言,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刘询看着沈清辞那双被悲痛和坚定烧得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和慌乱。他再低头看向怀中爱妻那张灰白、再无生息的容颜,昔日温婉的笑靥犹在眼前,冰冷的触感却刺痛了他的指尖。刹那间,孕期以来的种种波折,尤其是之前那桩被强行按下的“莞花根茎”事件,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上他的心头。一股混合着蚀骨心痛和滔天怒火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剑,直刺霍光和那位院判!

院判在皇帝那几乎要将他剥皮拆骨的锐利目光下,吓得浑身一颤,膝盖发软,但仍强撑着最后的镇定,声音发飘地辩解:“陛……陛下!沈夫人所言,实属……实属臆测啊!并无……并无实证!太医院众太医皆可作证,皇后娘娘凤体一向羸弱,产后血崩而薨,虽令人痛心疾首,但……但也确在情理之中,史书亦有记载啊!若依沈夫人无端猜测,岂不是在指责我整个太医院无能失职,乃至暗示这宫中有人蓄意谋害国母?陛下!此等关乎国体、动摇国本的大事,若无真凭实据,万万不可轻下结论,以免引发朝野恐慌,小人趁机作乱啊!”他再次将话题引向“国本”和“朝野稳定”,意图用大义压人。

霍光此时也适时地向前迈了半步,脸上带着沉痛无比的表情,语气显得格外“公允”而语重心长:“陛下,皇后娘娘仙逝,老臣亦心如刀绞,悲痛万分。然而,张院判所言,虽不中听,却也不无道理。皇后骤然薨逝,举国同悲。眼下当务之急,是妥善料理娘娘后事,安抚宗室与朝臣之心,稳定大局。若此时仅凭关内侯夫人一面之词,便在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兴起大狱,严刑拷打,只怕会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引发朝局动荡,这绝非社稷之福,亦非皇后娘娘在天之灵所愿见啊。”他略一停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看似为皇帝着想的恳切,“依老臣愚见,不如……先行按礼制发丧,将皇后娘娘风光大葬,以安天下。至于沈夫人所疑之事,可暗中遣得力心腹秘密查访,若将来真能寻得蛛丝马迹,再行追究,方是稳妥之道。”

霍光这番话,看似老成谋国,处处为皇帝、为国家着想,实则绵里藏针,将“动摇国本”、“朝野动荡”的重压毫不留情地扣了下来,逼着刘询在这滔天权势面前选择隐忍。刘询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因极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刺破皮肉,渗出殷红的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他看着怀中爱人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眼,看着跪在地上为了真相不惜以命相搏、泣血陈词的沈清辞,再看看眼前这一脸“忠君为国”、实则步步紧逼的霍光,巨大的悲痛与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激烈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入那无底的深渊。片刻后,当他再度睁开眼时,那双曾映着星辰大海的眸子,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痛楚。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许平君尚有余温的尸身平放在凌乱的床榻上,动作轻柔地为她理好额前被汗水浸透的凌乱鬓发,仿佛她只是睡着了一般。然后,他用一种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砺过、不带一丝波澜的声调,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传朕旨意……皇后许氏……温婉贤良,克娴内则……不幸于产后崩逝……朕心实痛……举国致哀……着礼部……按皇后最高礼制……筹办丧仪……厚葬于杜陵南园……”

他没有看向满脸绝望的沈清辞,也没有再瞥一眼垂首恭立的霍光,仿佛所有的生气和力量,都已随着许平君的逝去而被彻底抽空。他,默认了那套“产后血崩,药石无灵”的官方说辞,至少在明面上,在霍光那无形的巨大压力之下。

沈清辞眼睁睁看着皇帝下旨,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瘫软在地,冰凉的地气透过衣衫直刺骨髓。她看着刘询那瞬间佝偻、苍老了十岁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封雪盖般的死寂冰凉。她知道了,皇帝信她,他心中比谁都清楚真相的黑暗,但在此刻,他羽翼未丰,他无力立刻与权倾朝野的霍光正面抗衡,无力立刻为心爱之人彻查冤情、血债血偿。许平君,他曾经许诺要护其一生安稳的结发妻子,大汉的皇后,就这样在这阴谋交织的深宫之中,含冤莫白地死了,甚至连一个“冤”字,都无法公之于众。

霍光深深地躬身下去,掩去了眼中那一闪而逝、几不可察的冰冷光芒,语气沉痛而恭顺:“老臣……遵旨。必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办好皇后娘娘后事。”

那张院判更是如蒙大赦,连忙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臣……臣遵旨!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产房内,一时间只剩下角落里奶娘怀中那不明世事的小公主发出的微弱啼哭声,以及无声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与绝望。椒房殿的主人,曾经鲜活温婉的大汉皇后许平君,在这黎明到来前最黑暗的时刻,香消玉殒。她的死,绝不仅仅是一个生命的逝去,更如同一颗投入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深潭的石子,必将在这诡谲莫测的皇宫乃至整个大汉朝堂,激荡起无尽的血色涟漪与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