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权臣之妻的逆袭

共 91 章

正在阅读 · 第二十四章 黑松林喋血

第二十四章 黑松林喋血

赵破奴夤夜前来,又在最短时间内领命而去。沈清辞独自留在房中,那枚小小的蜡丸和装着原信的匣子,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仔细回想从发现木匣到送出消息的每一个细节。藏书楼的老仆昏聩,应当未曾留意。她取匣、翻阅、离开,都尽量自然。莺歌去寻赵破奴,也是秘密行事。按理说,不该走漏风声。

可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始终缠绕在她心头,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缠越紧。霍显虽然倒了,但她经营霍家内宅多年,党羽绝不可能只有常嬷嬷那几个明面上的。王临在太医署一手遮天,耳目众多。霍光……心思更是深沉如海。她发现如此要命的证据,真的能瞒过所有人吗?

赵破奴是霍衍最信任的心腹,武艺高强,行事果决,经验丰富。由他亲自送信,本是最稳妥的选择。可沈清辞就是无法安心。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长安城在这寂静的夜色掩盖下,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露出狰狞的獠牙。

“一定要平安送到……”她无声地祈祷,指尖冰冷。

与此同时,黑松林。

这里位于长安以北百里,是通往北疆数条小路中较为僻静的一条,因道路两侧山坡上长满黑压压的松林而得名。白日里穿行其间,都觉得光线昏暗,林深叶密,到了夜晚,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山风呼啸,松涛阵阵,如同鬼哭。

赵破奴带着两名最得力的亲卫,弃了官道,专拣这条小路,正是图其隐蔽,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三人皆换了寻常行商打扮,马匹也选了耐力好、不起眼的,一路打马疾驰,只求以最快速度穿过这片险地。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可能是最危险的陷阱。

就在三人即将穿过黑松林最狭窄的一段时,异变骤生!

“咻——咻咻——!”

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山坡上响起!那不是一支箭,而是一片!密集如雨的箭矢,带着冰冷的杀意,从黑暗中攒射而出,精准地覆盖了三人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是弩箭!而且是军中制式的强弩!对方根本不留任何活口,一上来就是绝杀!

“有埋伏!护住信物!”赵破奴厉声暴喝,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甚至在箭矢破空声响起之前,身体已本能地向一侧猛倾,同时手中横刀出鞘,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光!

“铛铛铛!”数支弩箭被他格飞,火星四溅。但他座下战马却没那么幸运,悲鸣一声,前腿中箭,轰然跪倒!赵破奴在战马倒地前,已如大鸟般腾身而起,顺势滚入路旁一块凸起的岩石之后。

他带来的两名亲卫亦是百战精锐,一人挥刀拨打箭矢,另一人则奋力将坐骑驱赶到赵破奴藏身的岩石前,以马身为盾。饶是如此,一人肩头也被弩箭擦过,皮开肉绽,另一人坐骑中箭,嘶鸣着倒地。

箭雨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却已将他们逼入绝境。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松林中窜出,落地无声,迅捷无比。他们皆身着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兵器寒光闪闪,刀、剑、短矛皆有,更有数人手持已上好弩箭的劲弩,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些人行动之间配合默契,悄无声息,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盗匪,更像是军中蓄养的死士,或是某些权贵之家见不得光的私兵。

“冲过去!”赵破奴心知不能被困在此地。对方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占据了地利。拖延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必须不惜代价,冲开一条血路,将消息送出去!

他长啸一声,从岩石后悍然扑出,刀光如匹练,直取挡在正前方的两名黑衣人。那两名黑衣人举刀相迎,只听“铛”一声巨响,两人竟被赵破奴这含怒一击震得踉跄后退。赵破奴得势不饶人,刀势连绵,瞬间又劈倒一人。

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他刚冲开缺口,立刻有更多的人补上,将他死死缠住。他的两名亲卫也怒吼着加入战团,三人背靠背,在狭窄的山道上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殊死搏杀。刀剑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利刃入肉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黑衣人显然对赵破奴的勇悍有所预料,他们并不急于强攻,而是分出部分人死死缠住赵破奴三人,另有一小队人则悄悄绕向侧翼,目标明确——其中一名亲卫!那名亲卫正是之前肩头受伤之人,动作稍显迟缓。

“小心!”赵破奴眼角余光瞥见,厉声提醒,但已然不及。两名黑衣人配合默契,一人佯攻,另一人则如同毒蛇般贴近,手中短刀闪电般刺入那亲卫肋下!同时,第三人猛地扑上,死死抱住了那亲卫!

“啊——!”亲卫怒吼,挥刀砍倒抱住他的黑衣人,但肋下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另一名黑衣人已伸手探入他怀中,摸到了那封沈清辞抄录了匈奴文和翻译的“样信”,猛地抽出!

“信!”那亲卫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去抢夺,却被旁边刺来的另一刀穿胸而过,鲜血狂喷,身体软软倒下,眼睛兀自不甘地圆睁着。

“老五!”另一名亲卫见状,悲愤欲绝,攻势更猛,竟一时逼退了身前的敌人。

赵破奴看到信件被夺,心中猛地一沉。他知道,对方的目标就是这封信,或者说,是信里的内容!绝不能让最关键的信息也落入敌手!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拼着背后被一刀划开长长的血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破舌尖,强行清醒,借着前冲的力道,猛地从自己怀中掏出那枚封着蜡丸的油布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不远处隐约传来水声的、黑松林边缘的河流方向,奋力掷去!

“蜡丸入河!他们拿不到要害!”他嘶声吼道,声音在血腥的夜风中显得凄厉而决绝。

那蜡丸极小,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落入湍急的河流,瞬间被翻滚的浪花吞没,消失无踪。

黑衣人首领显然没料到赵破奴在如此绝境下,还能做出如此决断。眼见最重要的目标(蜡丸)落入河中,顿时急了。

“杀了他!快!下河去找!必须找到!”首领的声音因愤怒和惊惶而变调。

攻击瞬间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黑衣人如同潮水般涌上,刀光剑影几乎将赵破奴和仅存的那名亲卫淹没。

赵破奴浑身浴血,身上已不知添了多少伤口,但他兀自死战不退,刀法更加狠辣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他知道,自己今日绝无生理。但他必须为那枚蜡丸争取时间,让它能漂得更远,或许能被下游的人偶然发现,或许……至少不会立刻落入这些豺狼手中。

仅存的那名亲卫也已重伤,却依旧死死护在赵破奴侧翼,直到被数把长刀同时刺穿,壮烈殉主。

最后,赵破奴独自一人,背靠着一棵巨大的黑松,横刀在手,身上插着三支弩箭,鲜血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他环视着周围缓缓逼近、眼中带着忌惮与残忍的黑衣人,咧嘴笑了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来啊!霍家的狗,爷爷等着你们!”他嘶声骂道,用尽最后力气,将横刀指向敌人。

数道刀光,同时从不同方向袭至。

赵破奴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他最后的目光,投向了北方,那是霍衍征战的方向,也是他未能完成的使命所在。眼中,有不甘,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军人马革裹尸的坦然。

刀锋入肉,骨骼碎裂。

大汉子羽林卫左营统领赵破奴,力战而亡,尸身兀自拄刀而立,怒目圆睁,不肯倒下。

黑衣人首领上前,狠狠一脚将他踹倒。在赵破奴身上仔细搜查,除了些散碎银两和寻常物品,再无他物。

“搜干净了?”首领问。

“搜遍了,没有蜡丸,只有这封信。”一名黑衣人将抢到的那封“样信”呈上。

首领接过,就着一名手下点燃的火折子,快速扫过信上内容。当他看到匈奴文和翻译出的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时,饶是他心狠手辣,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只有这一封抄录的,最关键的原信和蜡丸都没拿到……”首领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废物!这么多人,拦不住三个,还让他们把最要命的东西扔进了河里!”

“首领,那河水流湍急,又是夜里,恐怕……”

“找!沿河给我找!活要见蜡丸,死要见……不,必须找到!否则,你我回去,都是死路一条!”首领厉声道,又补充,“立刻飞鸽传书回长安,‘货物’已被发现,送信人已截杀,但最关键的‘凭证’可能遗失河中,正在搜寻。请主人速做决断!”

“那……霍府那边,还有那位沈夫人……”

首领眼神阴鸷,看着地上赵破奴的尸首,又看了看手中那封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信:“继续严密监视霍府,尤其是那位新夫人!她既然能发现这东西,还懂得找赵破奴送信,必是心腹大患!但眼下……先处理干净这里,找到蜡丸再说!主人想必已有计较。”

黑衣人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将赵破奴和两名亲卫的尸首抬到河边,抛入湍急的水流。另一部分人则开始仔细清理现场的搏斗痕迹,掩盖血迹。还有一部分人,则点亮火把,沿着河岸向下游搜寻。

然而,黑夜深沉,河流湍急,一枚小小的蜡丸,无异于大海捞针。

与此同时,下游数十里外的一处河湾,水流稍缓。一枚被河水冲刷得光溜溜的、指甲盖大小的蜡丸,在晨曦微露的天光中,卡在了几块湿滑的鹅卵石缝隙间,随着水波的荡漾,轻轻晃动着。

天,渐渐亮了。

黑松林中的血腥与杀戮,被流水与晨风悄然带走,只留下些许难以察觉的凌乱与空气中极淡的、即将散尽的铁锈味。

霍府之中,沈清辞枯坐一夜,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灰,再透出鱼肚白。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所有的感官都绷紧到了极致,等待着可能的消息,或者……更坏的结果。

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赵破奴返回,没有飞鸽传书,甚至连府中都异常安静,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送信,只是一场幻梦。

但这种平静,却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让她感到窒息。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心慌的死寂。

她不知道,赵破奴和他忠诚的部下,已血染黑松林,尸沉渭水。

她不知道,那封抄录的“样信”已然落入敌手,对方已知晓她发现了霍显通敌的秘密。

她不知道,那枚承载着最关键信息的蜡丸,正孤独地躺在冰冷的河滩上,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她更不知道,一张察觉到她威胁、更为精密、也更为致命的罗网,正在这黎明的寂静中,朝着她和她所在乎的一切,无声而迅疾地收紧。

天色大亮,长安城在晨钟声中苏醒,开始了新一天的喧嚣。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带着长安城特有的烟火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胸中的窒闷与不安。

然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如同附骨之疽,始终萦绕不去。

她知道,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或者,即将发生。

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