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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之妻的逆袭

共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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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冲喜

元凤元年,三月十七,长安。

沈清辞跪在掖庭冰冷的青石地上,听着宦官用尖细的嗓音念她的名字。

“……沈氏清辞,年十八,父沈岳,前廷尉,因涉巫蛊案,已于三月初三问斩。沈氏没入掖庭为奴,今有霍府出金五百,买为冲喜妾。即日离庭,不得延误——”

宦官合上名册,眼皮一抬:“沈氏,接令吧。”

沈清辞缓缓抬头。晨光从高窗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眉眼沉静,像一尊玉雕。她伸出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契书。

纸上墨迹未干,写着她的新身份:霍衍之妾。

霍衍。霍光之侄,羽林卫中郎将。三日前在宫中遇刺,重伤昏迷。太医署会诊,皆摇头:“毒入心脉,活不过三日。”

霍家老夫人信了方士的话,要买一个“命格相合”的女子冲喜。而她,罪臣之女,八字恰好相合。

五百金,买一条命。很划算的交易。

“还愣着做什么?”宦官不耐烦地挥手,“霍府的人在外头等着呢。收拾收拾,赶紧走。”

没什么可收拾的。沈家被抄时,她身上只剩一套素衣,一支银簪。簪子是母亲遗物,簪身中空,藏着三根金针——那是父亲教她针灸时用的,他说:“清辞,这针可救人,亦可自保。”

她将簪子插回发间,起身,跟着宦官走出掖庭。

门外停着一顶青布小轿,没有喜乐,没有红绸,只有两个面无表情的霍府婆子。见她出来,一个婆子上前,粗鲁地往她身上套了件半旧的红衣。

“快上轿,误了吉时,仔细你的皮!”

沈清辞没说话,俯身钻进轿子。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朝着霍府的方向而去。

她坐在轿中,指尖抚过簪子。父亲临刑前,她在狱中见了他最后一面。那时父亲已受尽酷刑,气息奄奄,却还抓着她的手说:

“清辞,爹是冤枉的……巫蛊案是有人陷害……那人位高权重,你斗不过……好好活着,别报仇……”

可她怎么能不报仇?

沈岳一生清廉,执掌廷尉,断案无数,最后却死在莫须有的罪名下。沈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母亲闻讯自尽,她沦为官婢。

这一切,总要有个交代。

轿子猛地一顿,外面传来喧哗声。轿帘被掀开,婆子冷着脸:“到了,下来。”

沈清辞下轿,抬头,看见霍府巍峨的门楣。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宾客盈门,只有几个下人站在门口,眼神或怜悯,或鄙夷。

她被引着,从侧门进了府,穿过长长的回廊,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将军就在里头。”一个老嬷嬷面无表情,“今日起,你便是霍将军的妾。记着你的本分,安生待着,或许还有条活路。”

沈清辞垂眼:“是。”

老嬷嬷推开院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床榻上躺着一人,盖着锦被,面色青灰,气息微弱。

两个太医坐在床边,正在低声商议,见她进来,皆是一愣。

“这位是……”

“是给将军冲喜的沈氏。”老嬷嬷道。

太医们对视一眼,年长者摇头叹气:“将军脉象已绝,怕是……唉,冲喜也罢,尽尽人事吧。”

沈清辞走到床前,看着榻上的人。霍衍。她听说过这个名字,长安城最年轻的将军,战功赫赫,是霍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可如今躺在床上的男人,双眼紧闭,唇色发紫,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她伸手,探向他的手腕。

“你做什么?”老嬷嬷厉喝。

“诊脉。”沈清辞三指搭上霍衍的腕间,凝神细察。脉象微弱欲绝,时断时续,确是毒入心脉之兆。但……

她眉心微蹙,凑近些,闻了闻他口鼻间的气息。一股极淡的甜腥气,混在浓重的药味里。

是“七星海棠”。

父亲曾审过一桩西域毒杀案,卷宗中记载:七星海棠,产自西域,中毒者心脉渐衰,七日而亡。状若昏迷,实则是毒入骨髓,侵蚀生机。

“是七星海棠。”她忽然道。

太医一愣:“什么?”

“将军中的是七星海棠。”沈清辞抬眼,“此毒并非无解。用金针刺‘膻中’‘巨阙’‘神阙’三穴,可暂通心脉,再以‘七叶一枝花’煎服,或可解毒。”

屋内一片死寂。

老嬷嬷瞪着她,像是看一个疯子。太医们面面相觑,年长者迟疑道:“七星海棠……确有此毒,但长安罕见,姑娘如何得知?”

“家父沈岳,曾任廷尉,曾审过一桩西域毒杀案,卷宗中有此毒记载。”沈清辞声音平静,“金针通脉,古法有载。若太医不信,可容我一试。”

“荒唐!”老嬷嬷厉声道,“你一罪女,也敢在将军身上动针?若有个闪失,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若不试,将军必死无疑。”沈清辞看着太医,“敢问太医,将军还能撑多久?”

太医沉默片刻,低声道:“最多……明日。”

“那让我试。”沈清辞从发间拔下银簪,轻轻一扭,簪头脱落,露出里面三根细如牛毛的金针,“若救不活,我以命相抵。”

她眼神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太医看着她手中的金针,又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霍衍,最终咬牙:

“让她试!”

沈清辞不再多言,执针在手,深吸一口气。灯下,她的侧脸沉静如雪,只有指尖微微颤抖。

第一针,膻中穴,胸口正中。她解开霍衍的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金针缓缓刺入,一寸,两寸……霍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第二针,巨阙穴,脐上六寸。针入时,他喉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第三针,神阙穴,肚脐。这一针最险。沈清辞额上渗出细汗,屏息凝神,缓缓下针。

针入的瞬间,霍衍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睛,深邃,冰冷,还带着濒死之人特有的涣散。他看着她,眼神里一片空茫。

然后,他看见了胸口那三根金针。

“你……”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别动。”沈清辞按住他,“我在为你解毒。”

霍衍的眼神渐渐聚焦,落在她脸上。湿透的旧红衣,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沉静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两口黑血。

“毒血出来了!”太医惊呼。

沈清辞迅速拔针,用帕子擦去他唇边的血迹。霍衍喘着气,胸口起伏,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不再是死灰,有了些微的血色。

“去取七叶一枝花,三钱,加甘草两钱,煎成一碗,速去。”她对太医道。

太医看向年长者,年长者重重点头:“照她说的做!”

屋内忙乱起来。老嬷嬷看着床上醒来的霍衍,又看看沈清辞,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沈清辞坐在床边,重新为霍衍诊脉。脉象依旧微弱,但已有了生机。她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你是谁?”霍衍忽然问。

声音依旧嘶哑,但已有了力度。

沈清辞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太深,太冷,像是能看透人心。她垂下眼睫,轻声道:

“妾身沈清辞,奉霍老夫人之命,来为将军冲喜。”

“冲喜?”霍衍扯了扯嘴角,那像是一个嘲讽的笑,“冲喜能解毒?”

“不能。”沈清辞实话实说,“但妾身略通医术,恰好识得此毒。”

霍衍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会叫人把她拖出去。但他最终只是闭上眼,淡淡道:

“你救了我一命。”

“是将军命不该绝。”

“命?”霍衍睁开眼,眼底闪过冷意,“我从不信命。我只信,害我的人,必会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让沈清辞脊背一寒。她想起父亲临刑前的话:“清辞,爹是被人陷害的……朝中有人,要沈家死……”

那个人,会是谁?

会不会……和害霍衍的是同一个人?

“你父亲是沈岳?”霍衍忽然问。

沈清辞心一紧:“是。”

“巫蛊案……”霍衍顿了顿,“我听过。案子判得很快。”

沈清辞抿紧唇,没接话。她知道霍衍在试探,但她什么都不能说。罪臣之女,多说多错。

霍衍也没再追问,只是道:“从今日起,你留在我院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这扇门。”

这是要软禁她。

沈清辞点头:“是。”

“还有,”霍衍看着她,“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提起。包括你用金针解毒,包括七星海棠,包括……我醒来的事。”

沈清辞一怔:“为何?”

霍衍闭上眼睛,声音里透出疲惫:“因为害我的人,还不知道我醒了。我要让他以为,我已经是个死人。”

屋外,暮色四合。

屋内,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沈清辞坐在昏黄的灯光里,看着床上这个名义上已是她夫君的男人,忽然意识到——

冲喜,或许不是结束。

而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