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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之妻的逆袭

共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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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太医署暗查

从沈家旧宅回来后的第三日,沈清辞再次踏入宫门,回到长乐宫。

短短三日,皇后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已能下床在宫人搀扶下缓步走动。这日春光晴好,皇后兴致颇高,屏退了大部分随从,只让沈清辞陪着,在长乐宫后的小花园里散步。

园中正是百花争艳之时,海棠、玉兰、辛夷,开得如火如荼,蜂蝶翩跹,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的花香。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洒下,暖意融融。可沈清辞跟在皇后身侧半步之后,目光掠过那些娇艳的花朵,却只觉得颜色刺目,香气熏人。她的心,沉甸甸地揣着父亲留下的竹简、凤佩和那封绝笔信,每一刻都在灼烧着她的理智与冷静。

“清辞,”走在前面的皇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清亮却依旧带着几分虚弱的眼眸,静静地落在沈清辞脸上,“你有心事。”

沈清辞心头一跳,立刻垂首:“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女只是……见园中这几株芍药生得奇异,在想其药用之理。”

“药用之理?”皇后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欢愉,反而带着一种了然与淡淡的悲悯,“你骗不过本宫。你的眼睛,藏不住事。可是……在查你父亲的案子?”

沈清辞倏然抬眼,对上皇后清澈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怜悯,有理解,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寂寥。她知道,瞒不过这位同样身处漩涡中心、心思敏锐的少女皇后。

沉默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

皇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示意身后唯一跟着的心腹宫女退到远处廊下守着,然后拉着沈清辞,走到假山背后一处隐蔽的石凳旁坐下。这里既能避开大部分视线,又能看到是否有人靠近。

“本宫知道你在查什么。”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春风与花香中几乎微不可闻,“巫蛊案……是先帝晚年,最惨烈,也最糊涂的一桩冤案。皇后卫氏……”她顿了顿,眼中掠过深切的痛楚,“是本宫的姨母。”

沈清辞惊愕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后。姨母?皇后,竟是元平四年被冤杀的卫皇后的外甥女?那霍光……是皇后的外祖父,却也是构陷杀害皇后姨母的元凶?

“没想到吧?”皇后苦笑,那笑容苍白而凄凉,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霍光是本宫的外祖父,卫后是本宫的姨母。可外祖父为了权势,构陷毒计,害死了姨母,害死了卫家满门忠烈。而本宫这个皇后,不过是他巩固权势、摆在后宫里的一枚棋子,一个彰显霍家荣耀的摆设罢了。”

她转开目光,望向远处巍峨连绵、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未央宫阙,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凉与无力:“这宫里,哪有亲情?哪有骨肉?只有权力,只有算计,只有你死我活。清辞,你父亲查到的东西,……这些年困在这深宫里,零零碎碎,也听到过一些,猜到过一些。可本宫不能动,也不敢动。因为动霍光,便是动摇国本,便是将整个朝廷、乃至天下,拖入动荡与战火。本宫担不起这个罪责,陛下……也未必承受得起这个后果。”

沈清辞只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几乎要颤抖起来。她原以为皇后是不知情的受害者,是霍光掌控的傀儡,却没想到,皇后心里竟如此清楚,清楚到令人绝望。

“可真相……”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那么多条人命,卫后娘娘,我父亲,还有那些被牵连的无辜之人……真相就不重要了吗?”

“真相?”皇后卫子夫猛地转回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却压抑得近乎嘶哑,“在这吃人的宫墙里,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先帝不知道姨母冤枉吗?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可他不能翻案,因为翻案,就要动霍光!动霍光,外戚必乱,朝局必崩,他刘家的江山都可能不稳!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姨母死,看着卫家灭门,看着沈岳这样的直臣赴死,看着所有知道内情、可能威胁到霍光地位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闭上嘴!”

她抓住沈清辞冰凉的手,泪水终于滚落:“帝王心术,权衡的是江山稳固,是朝堂平衡。个人的冤屈,家族的存亡,在社稷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清辞,你还不明白吗?”

沈清辞如坠冰窟,浑身冰凉,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原来……如此。原来先帝什么都知道,可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牺牲姨母、牺牲父亲、牺牲无数无辜者,来换取所谓的“朝局稳定”。那如今的陛下刘弗陵呢?

“那陛下他……”她想起刘弗陵给她钥匙时,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眸。

“陛下不一样。”皇后拭去眼泪,神情稍稍平复,但眼底的悲凉更甚,“陛下年轻,有血气,有雄心,他想做个真正的皇帝,想匡扶朝纲,想……摆脱外戚的掣肘。所以他登基后,一直在暗中查访旧事,尤其是巫蛊案。但他查得很小心,很隐秘,因为一旦被霍光察觉,后果……不堪设想。陛下羽翼未丰,现在,还动不了霍光。”

她握紧沈清辞的手,压低声音,字字恳切:“清辞,你若真想查,真想为你父亲申冤,为姨母昭雪,本宫……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皇后娘娘请说。”

“无论你查到什么,发现什么,在你拥有足够扳倒霍光的证据、拥有能确保一击必中、不会引起朝野大乱的把握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将你查到的东西泄露分毫!”皇后的眼神锐利而恳切,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本宫不想看你,走你父亲的老路。隐忍,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也是为了最终,能真正地讨回公道。”

沈清辞看着皇后泪痕未干、却异常坚毅的脸,沉默了许久。皇后的话,残酷而现实。父亲就是因为在证据不足、时机未到之时,露出了查案的痕迹,才招致杀身之祸。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最终,她重重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臣女答应皇后娘娘。必当谨记,谋定而后动。”

皇后似乎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塞进沈清辞手中。这枚令牌比之前那枚玄铁宫禁令牌小了许多,质地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呈深褐色,正面阳刻“长乐”二字,背面是繁复的缠枝莲纹,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这是本宫的私令,凭此令,可出入太医署旧档库,查阅其中所有存档的医案、验尸记录、药材进出账册等卷宗。”皇后低声叮嘱,“但切记,每次在档库内停留,不得超过一个时辰。且必须在每日申时之前离开,因为申时之后,太医署院判王临,会亲自去档库清点当日查阅记录,核对档册。”

王临!沈清辞心一紧。这个与霍显勾结、提供七星海棠毒杀霍衍生母的太医署院判,在巫蛊案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父亲留下的竹简里提到,巫蛊案中关键证人碧荷,最终死于霍家别苑,身中七星海棠。而能提供七星海棠的,极有可能就是王临!他会不会也是霍光构陷卫后、清除证人的帮凶?

“臣女明白,定会小心,避开王院判。”沈清辞将令牌仔细收好。

“去吧。”皇后起身,脸上露出倦色,”本宫有些乏了,要回去歇着。你自己……万事小心。”

“臣女告退,皇后娘娘凤体为重。”沈清辞行礼,目送皇后在宫女搀扶下缓缓离开。

但她并没有立刻前往太医署,而是站在原地理了理思绪,然后转身,朝着与太医署方向相反的未央宫主殿区走去。

她要再见刘弗陵一面。有些事,她需要确认;有些东西,她需要呈交。

未央宫,宣室殿外。

当值的黄门内侍听沈清辞报上身份和求见之意后,躬身进去通传。片刻后出来,面无表情地道:“陛下正在批阅奏章,请沈司药在此稍候。”

沈清辞应了声“是”,便垂手静立在殿外廊下。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殿前庭院中几株高大的柏树投下浓重的阴影,微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可沈清辞只觉得那阳光刺眼,那暖意虚假,周身从内到外都透着寒意。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羊脂白玉凤佩,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她的心口,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她能听到殿内隐约传来的、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偶尔有内侍低低的应答。半个时辰,如同一个世纪般缓缓流逝。

终于,殿门再次打开,那名内侍走出来,唱道:“陛下宣,长乐宫司药女官沈氏,觐见——”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裾,迈步踏入宣室殿。

殿内宽敞肃穆,光线略暗,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的气息。年轻的皇帝刘弗陵,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手中拿着一卷展开的奏章,正垂眸看着,头也未抬。

沈清辞走到御案前约一丈处,依礼跪下,额头触地:“臣女沈清辞,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刘弗陵没有立刻叫她起身,也没有说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手中奏章纸张轻微的摩擦声。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许久,刘弗陵才放下奏章,抬眸,目光落在跪伏于地的沈清辞身上,声音平淡无波:“找朕何事?”

沈清辞直起身,依旧跪着,双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用素帕包裹的凤佩,解开帕子,将玉佩双手高举过顶,呈到面前,声音清晰而平稳:

“陛下,臣女近日整理先父遗物,寻得此物。观其形制纹饰,似是宫中旧物,且刻有‘卫’字。臣女见识浅薄,不敢擅断,特来呈请陛下圣鉴。”

刘弗陵的目光,在触及那枚玉佩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他放下手中朱笔,缓缓从御案后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沈清辞面前。

他没有立刻去接玉佩,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阳光从高窗斜射入殿,恰好落在那莹润的羊脂白玉上,凤形栩栩如生,“卫”字清晰可见。那一瞬间,沈清辞清楚地看到,少年天子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痛楚、愤怒、追忆、以及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哀,最后,所有激烈的情绪又被强行压下,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你从何处得来?”刘弗陵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

“沈家旧宅,先父书房暗格之中。”沈清辞如实回答,目光坦然地看着刘弗陵。

刘弗陵沉默良久,久到沈清辞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终于,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拂过玉佩上那个“卫”字,动作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一个早已逝去的至亲。

“是姨母的东西。”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她……去得急。去之前,将这玉佩交给了贴身侍婢碧荷,让她带着此佩,以及一些能证明清白的物件,设法出宫,或许……是想留给卫家仅存的血脉,或是……交给值得托付的人。可碧荷……”

他顿了顿,眼中寒意森然:“死在了霍家在城西的别苑,枯井之中。此佩,也随之下落不明。”

果然如此!沈清辞心头发紧,指尖微微用力。父亲竹简所载,与陛下所言相互印证!碧荷果然是关键证人,她带着卫后信物和证据出宫,却被灭口于霍家别苑!霍光……好狠毒的手段!

“陛下……早就知道?”她忍不住问。

“知道一部分。”刘弗陵将玉佩握在掌心,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重新变得深沉难测,“朕登基后,暗中令人查访过当年旧事。碧荷是姨母身边最得信任的宫女,也是巫蛊案发时,唯一可能知道部分内情、并携带证据出宫的人。找到她,或许就能找到突破口。可朕的人查到霍家别苑时,只找到一具早已腐朽、面目难辨的女尸,经仵作验看,疑似中毒身亡,死亡时间大约在案发后数月。现场……除了这枚在尸骨不远处泥土中发现的玉佩,再无线索。人证已死,物证不足,单凭此佩和一句疑似中毒,动不了霍光分毫。”

他看向沈清辞,目光锐利:“你父亲沈岳……不愧是执掌廷尉多年的能臣。他查到的东西,恐怕比朕暗中查到的,要多得多,也具体得多。”

沈清辞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那卷父亲亲笔所书的竹简,双手奉上:“此为先父遗留下的手札,其中记录了他对巫蛊一案存疑之处,及暗中查访所得。请陛下过目。”

刘弗陵接过竹简,展开。他看得很慢,很仔细,脸上的神色随着阅读的深入,一点点变得阴沉,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握着竹简的手指,骨节渐渐发白。

当看到关于“血桐木”来源与王吉出使南越的记录,看到对碧荷最终死于霍家别苑、身中七星海棠的推断时,刘弗陵猛地将竹简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惊得侍立远处的内侍浑身一抖,将头埋得更低。

“霍光……好一个霍光!”刘弗陵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与杀机,“构陷国母,毒杀宫人,戕害忠良,把持朝政……他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可还有刘家的天下!”

“陛下息怒。”沈清辞俯身,“如今虽有先父手札为证,提及疑点,然关键人证碧荷已死,物证亦多被销毁或篡改。单凭此,仍不足以定霍光之罪,动摇其根本。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刘弗陵闭了闭眼,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只是那眸底深处,寒意更甚。

“你想如何?”他问沈清辞。

“臣女想请陛下允准,前往太医署旧档库,查阅元平四年巫蛊案前后,所有相关的验尸记录、毒物分析、宫中用药档案。或许……其中还有未被完全抹去的线索。王临身为太医署院判,又是霍光心腹,当年若参与此事,太医署的存档中,或会留下蛛丝马迹。”沈清辞清晰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刘弗陵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点头:“可。皇后既给了你令牌,你自可前往。但太医署内,未必干净。王临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你需格外小心。”

“臣女明白。”

“还有,”刘弗陵从御案下方暗格中,取出一枚令牌,样式与皇后所给相似,但质地是乌沉的玄铁,正面阴刻“未央”二字,气息古朴沉凝,“这是朕的令牌。凭此令,在宫中若遇危急,可出示,自会有暗卫现身助你。但切记,此令只能用一次,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朕的暗卫,亦不能暴露于人前。”

沈清辞心中震动,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皇后给她出入和调兵之权,陛下给她保命和求助之机。这份“帮助”背后,是希望,是倚重,但更是将她彻底推入与霍光对决的棋局之中,成为他们手中最锋利、也最危险的那把刀。

这是一场以天下为局、以性命为注的豪赌。而她,已无退路。

“臣女,谢陛下。”她郑重叩首,将令牌仔细收好。

“去吧。”刘弗陵挥挥手,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奏章上,仿佛刚才的震怒与交谈从未发生,“记住朕的话。活着,才能看到真相大白的一天。”

“臣女谨记陛下教诲。”

沈清辞行礼,退出宣室殿。

走出殿门,夕阳已斜挂在西边的宫墙之上,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申时将至。

她摸了摸怀中两枚分量不同的令牌,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太医署的方向,加快步伐走去。

时间紧迫,她必须赶在王临清点档库之前,找到她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