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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之妻的逆袭

共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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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济安堂惊变

日子在“济安堂”的忙碌与霍衍无声的遥望中,不疾不徐地滑过。永平坊的春光一日暖过一日,老槐树的叶子也越发蓊郁,在“济安堂”门前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

沈清辞已完全融入了这市井生活。她是坊间人口中仁心仁术的“沈娘子”,是孩子眼里会发甜杏脯的温柔姨母,是孤寡老人心中雪中送炭的活菩萨。她的药箱里,除了常用药材,也渐渐添了些街坊邻里悄悄塞进来的谢礼——几颗还带着泥土的新鲜菜蔬,一小篮自家鸡下的蛋,甚至是一方绣着歪扭平安符的粗布帕子。这些微不足道的馈赠,却让她冰冷许久的心,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她依旧谨慎。对每个前来求诊的人,都一视同仁,只问病情,不谈其他。但那些在等候时、或拿了药后闲聊的只言片语,她却仔细地记在心里。市井小民的消息往往零碎而夸张,但剥去浮夸的外衣,有时也能窥见一些被高墙深院掩埋的真相碎片。

比如,有从前的宫中老宫女,如今在坊里以浆洗为生,偶尔会絮叨几句“元平年间,宫里可不太平”,“卫皇后那样和善的人,唉……”;有曾在霍家别苑做过短工的老汉,喝醉了会嘟囔“那口井,邪性,填了又冒臭水”……沈清辞从不追问,只是默默听着,在心中与已知的线索相互印证。

霍衍来的次数,似乎多了一些。不再只是黄昏,有时是清晨她刚开门洒扫时,有时是午后病人稀疏的间隙。他依旧只是远远看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融入永平坊喧闹又平凡的背景里。沈清辞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那道目光不再让她感到紧绷,反而成了某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背景。她知道他在那里,以一种她尚不完全理解的方式,守着她划下的安全界限。

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冰墙,在日复一日的默默守望与各自忙碌中,似乎被时光悄然消磨着,变薄,变透,却依旧横亘在那里,谁也不肯,或者说不知该如何,率先打破。

直到那个闷热得不同寻常的午后。

天际堆积着厚重的、铅灰色的乌云,一丝风也没有,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树上的知了叫得有气无力,坊间的狗都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济安堂”里也比往日闷热,沈清辞额上沁着细汗,正为一位中了暑气的老妪施针,张妈在一旁打着扇。

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由远及近,打破了坊间的沉闷!紧接着,是瓷器碎裂、木架倒塌的轰然巨响,以及人群惊恐的尖叫和哭喊声!那声音,赫然来自斜对面街口那家生意不错的“陈记瓷器铺”!

“出事了!”老妪的儿媳惊呼一声,跑出门外张望。

沈清辞手中银针稳稳刺入最后一个穴位,对张妈道:“照看阿婆,我去看看。”她快步走到门边。

只见街面上一片混乱!两辆满载着粗陶瓦罐的驴车不知怎地撞在了一起,拉车的驴子受了惊,嘶鸣着胡乱冲撞,将车上和路边的货物撞得七零八落,破碎的陶片瓷片飞溅!赶车的车夫摔倒在地,抱着腿哀嚎。几个躲闪不及的路人被飞溅的碎片划伤,或跌倒在地。更糟糕的是,受惊的驴子似乎认准了方向,竟拖着半倾覆的车架,朝着“济安堂”门口的方向冲撞过来!而门口,还有一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忘了躲避的垂髫小儿!

“孩子!快躲开!”有人尖叫。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沈清辞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医者救人的本能让她不假思索地冲出门去,伸手想要拉开那孩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孩子衣角的刹那——

斜刺里猛地窜出两个用灰布头巾包着脸、作苦力打扮的汉子!他们行动如风,目标明确,根本不是冲着受惊的驴车或混乱的场面,而是直扑沈清辞!一人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淬了幽蓝光泽、明显喂了剧毒的短刃,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她心口!另一人则挥拳砸向她毫无防备的太阳穴,拳风狠辣,显然是练家子!

刺杀!是针对她来的!而且选在了这人流相对稀少、又因突发事故而注意力分散的午后!

沈清辞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冲出来的势头已老,避无可避!眼看那淬毒的短刃和致命的拳头就要及身!

千钧一发——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撕裂乌云的闪电,又如潜伏已久的猎豹,从人群后、从街角的阴影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射而至!后发先至!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那柄淬毒的短刃,在距离沈清辞心口不过寸许之处,被一柄乌沉沉的横刀精准无比地架住,刀锋相击,迸溅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是霍衍!他竟一直在附近!而且似乎早有防备!

他面沉如水,眼中是沈清辞从未见过的、冰封般的杀意与戾气,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煞神。横刀一荡,刚猛无匹的力道震得那持刀刺客手臂发麻,短刃几乎脱手,踉跄着向后退去。

另一名刺客的拳头已到霍衍面门!霍衍竟不闪不避,左手成拳,以更悍猛、更简洁的军中搏杀技,硬撼而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那刺客惨叫一声,整条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塌陷,人已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济安堂”的门板上,将那半扇门板撞得向内凹陷、碎裂!他瘫软在地,口中溢血,显然已失去战斗力。

持刀刺客见状,眼中凶光暴涨,厉喝一声,不退反进,挥刀再上!这一次刀势更加诡谲狠毒,全然不顾自身,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显然是要不顾一切完成刺杀任务!

霍衍挥刀迎上,刀光如匹练,如黑龙,将对方死死缠住。他的刀法大开大阖,又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凌厉杀伐之气,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但那刺客显然也非庸手,且心存死志,竟在霍衍的猛攻下勉强支撑,两人在狭窄混乱的街面上缠斗起来,刀光剑影,所过之处,杂物纷飞,寻常百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散奔逃,街面更乱。

沈清辞趁此间隙,已将吓呆的孩子一把拉开,推给赶过来的张妈,厉声道:“带他进去!关门!”她自己则迅速退到“济安堂”门槛内,目光死死盯住战团,手已摸向袖中金针和怀中暗藏的毒粉。她知道自己的武力远非这些刺客对手,但绝不能坐视霍衍独战。

然而,她的目光,却被那第一个被霍衍击飞、瘫在门边、看似重伤不起的刺客吸引了。只见那刺客用未受伤的左手,极其艰难而隐秘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把制作精巧、仅有手掌大小的手弩!弩箭同样泛着幽蓝的光,显然也淬了剧毒!他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血,眼中却是一片疯狂与决绝,弩箭微微抬起,对准的,正是背对着他、与持刀刺客激战正酣的霍衍的后心!

他想偷袭霍衍!而且是在如此近距离,弩箭威力足以洞穿皮甲!

“霍衍!小心背后弩箭!”沈清辞骇然失色,不顾一切地尖叫出声,同时手中数枚金针已如电射向那持弩刺客!

霍衍闻声,心神一震,百忙之中眼角余光扫向身后。就在这分神的刹那,与他缠斗的持刀刺客猛地一刀劈向他面门,迫使他横刀格挡!而背后,那持弩刺客已狞笑着扣动了扳机!

“嘣——!”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淬毒弩箭离弦,直射霍衍后心!

霍衍腹背受敌!格开面前一刀的同时,身体已来不及完全扭转闪避!

眼看毒箭就要射中——

电光石火间,霍衍做出了一个让沈清辞魂飞魄散的决定!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背后毒箭,而是借着格挡面前一刀的力道,身体强行向侧前方猛地一拧,同时左臂向后急挥!

“噗嗤!”

令人心悸的利刃入肉声!

毒弩箭,没有射中霍衍后心,却深深扎入了他的左后肩!箭头没入近半,位置险恶,离颈部大血管和心肺要害,仅差之毫厘!

霍衍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上青筋暴起,显然剧痛钻心。但他手中刀势竟丝毫未乱,反而因这剧痛刺激,爆发出更凶悍的力量!他借着拧身之势,回手一刀,刀光如惊鸿掠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道,反手斩向那因射出弩箭而心神稍懈的持刀刺客!

刀光过处,血光迸现!

那持刀刺客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头颅便已带着惊愕与不甘的表情,高高飞起!无头尸身轰然倒地,鲜血喷溅出丈余远,染红了破碎的陶片和青石地面。

而那名发射弩箭的刺客,在射出毒箭的同时,也被沈清辞射出的金针刺中数处要穴,身体一僵。他见同伴授首,霍衍虽中箭却威势更盛,眼中闪过绝望与怨毒,竟毫不犹豫地猛地一咬后槽牙!

“咯嘣”一声轻响,他口中暗藏的毒囊碎裂,剧毒入口,顷刻间,他七窍之中流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不动了,气息全无。

自杀灭口!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生死已分。两名刺客一死一自尽,现场一片血腥狼藉。

受惊的驴子已被闻讯赶来的赵破奴等人奋力制住,街面的混乱稍止,但浓烈的血腥气和死亡的气息,让所有人都面色惨白,惊恐未定。

霍衍以刀拄地,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左后肩处的箭伤周围,衣物已被迅速洇开的暗红色血迹浸透,那血迹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发黑,显然箭上淬的毒猛烈无比!他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如雨下,嘴唇已开始泛出青紫色。他抬头,看向几步之外、脸色比他更白、浑身微微发抖的沈清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色血块的淤血!

“将军!”赵破奴等人骇然惊呼,抢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霍衍。

沈清辞如梦初醒,推开挡在身前、吓得腿软的张妈,跌跌撞撞地扑到霍衍身边。看到他肩头那枚幽蓝的弩箭和迅速发黑蔓延的血迹,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恐惧、后怕、震惊、以及一种尖锐的、陌生的疼痛,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感官。

“毒……是混合剧毒!”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但手下动作却快如闪电,稳如磐石。数枚金针已连刺霍衍胸前璇玑、膻中等几处大穴,护住心脉,强行延缓毒血上行。又迅速撕开他肩头衣物,观察伤口。“腐骨散和……‘鹤顶红’!见血封喉!快!抬回别院!准备热水、最烈的烧酒、我的药箱!要快!要快啊!”

她的声音因极度惊惧和急切而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医者面对危重病患时的绝对权威。赵破奴等人被她的气势所慑,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小心地抬起已陷入半昏迷的霍衍,朝着巷内别院飞奔而去。

沈清辞捡起地上霍衍的横刀,又迅速从那自尽刺客身上拔出自己的金针,在衣襟上擦去血污,看也不看满地狼藉和惊恐的人群,转身便追着赵破奴等人而去。她的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张妈和忠叔慌忙跟上,关上“济安堂”破损的门,也匆匆回了院子。

留下街面上破碎的瓦罐、淋漓的鲜血、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一群惊魂未定、窃窃私语的街坊。

乌云,更低了。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

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