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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之妻的逆袭

共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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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千里赴边

赵破奴一去三日,杳无音信。

起初沈清辞还能以“路途遥远,消息传递不便”来安慰自己,但到了第三日黄昏,依然没有任何来自赵破奴或北疆的只言片语传来时,那根紧绷的心弦,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三日,以赵破奴的脚程和携带虎符可调用驿马的优势,即便路上稍有耽搁,也足以将消息送到北疆前线,至少也该有信鸽或快马带回一句“信已送到”的口信。如此沉寂,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信已安全送达,但霍衍和霍光出于某种极为严峻的考虑,决定暂时封锁消息,不回传任何信息;要么——就是送信途中出了意外。

联想到不久前永平坊街头那场针对自己的、训练有素的刺杀,再想到霍显那深不见底的狠毒与可能残留的党羽能量,沈清辞几乎可以肯定,是后者。赵破奴,恐怕已遭不测。那封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密信,要么已经落入敌人手中,要么……已连同送信人一起,被毁尸灭迹。

这个认知,让沈清辞如坠冰窟,浑身发冷。赵破奴是霍衍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武艺高强,心思缜密,连他都……那暗中窥伺的力量,该是何等恐怖与决绝?他们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并且不惜一切代价要掐断这条可能通向真相的线索。

霍衍还在北疆,对此一无所知。他可能正率领将士,与装备了部分“自家”出产兵器的敌人浴血拼杀,对背后的暗箭与出卖毫无防备。而长安这边,一旦霍显或其背后的真正主谋,确切知晓她沈清辞发现了那要命的通敌证据,甚至还试图将消息送出去,那么,等待她的,将不是简单的构陷或暗杀,而是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清除。她,沈清辞,将成为对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抹杀的“后患”。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寄希望于任何人传递消息。长安已是龙潭虎穴,步步杀机。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在绝境中显得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在沈清辞冰冷的心中迅速成形、坚定——她要亲自去北疆!去将霍显通敌卖国、可能危及大军的消息,亲口告诉霍衍!只有亲眼看到他收到消息,亲眼看到霍光采取行动,切断内患,她才能稍微安心。也只有暂时远离长安这个漩涡中心,跳出霍显(或其背后势力)的视线范围,或许才能为自己,也为这条至关重要的消息,争得一线生机。

但这个决定的风险,不言而喻。千里迢迢,关山阻隔,烽火连天。她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深闺女子(至少在旁人眼中如此),如何穿越混乱的交战区,抵达重兵把守的汉军大营?路上可能遇到的盗匪、溃兵、匈奴游骑、乃至可能追杀她的不明势力,任何一处,都可能让她尸骨无存。

然而,沈清辞的眼中,已无半分犹疑。恐惧依旧存在,但被更强大的决心与紧迫感压制。她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周密筹划。

第一步,是准备合理的“理由”和“物资”。她去了永平坊的济安堂,对张妈和街坊声称,边关战事惨烈,伤员无数,她心系将士,欲配制一批防治冻伤、金疮感染、以及治疗常见战场创伤的成药,托人送往北疆。她向相熟的药商下了比平时多数倍的订单,购入了大量相关药材。张妈和忠叔不疑有他,在别院中日夜不停地帮着炮制、分装。沈清辞则将自己关在房中,除了配制大批成药,还秘密赶制了一批效果极佳、便于携带的解毒丹、续命散和强效金疮药粉——这些,将是她北上的依仗。

同时,她开始整理行装。所有华美衣裙、首饰钗环尽数收起。衣物全部换成最朴素、耐磨耐脏的深青色和褐色粗布短打,窄袖束腰,便于骑马和行动。长发编成一根粗辫,盘在头顶,用同色的布条紧紧缠住,再戴上男子常用的黑色幞头。对着铜镜,她用特制的、以几种植物汁液和矿物粉末调制的药膏,均匀涂抹在脸上、颈部和手背等裸露的皮肤上。药膏能略微加深肤色,并制造出经年风吹日晒的粗糙感,还能遮掩她过于细腻白皙的肌肤和秀美的轮廓。眉毛用炭笔稍稍加粗,又在唇上点了一颗不起眼的“小痣”。一番装扮下来,镜中之人,已从一个清丽绝伦的贵妇,变成了一个面色微黄、眉眼普通、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约莫二十出头的瘦削“郎君”。

她本就通晓医术,气质沉静,又常在济安堂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观察模仿之下,扮起走方郎中或心怀家国的游医,神态举止竟颇有几分相似。她将父亲留下的那套金针、最重要的成药和解毒丹,以及那卷她凭着惊人记忆力重新默写、更加简略但点明霍显通敌贩卖军械核心罪行的译文(隐去了自己通晓匈奴文的细节),用油布仔细包裹,贴身收藏在胸前特制的小袋内。霍衍给她的那枚虎符,被她用软皮包裹,藏在了右靴筒内侧的夹层里,以备不时之需。

身份,她早已想好——游方医者,听闻边关战事吃紧,伤亡颇重,遂怀救死扶伤之念,自愿前往前线,略尽绵薄之力。这个身份既能解释她携带大量药材,也最容易得到边关将士的接纳与同情,更是她穿越战线最好的掩护。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沈清辞没有惊动霍府任何人。如今霍衍不在,霍光忙于军国大事,府中暂由老管事和几位旁支夫人理事,对她这位新夫人也多是表面客气。她只给老管事留了一张字条,称自己心忧边关将士,又听闻北地有几味珍稀药材,对皇后凤体有益,故欲往北地一行,亲自寻访,归期不定,府中诸事,有劳费心云云。理由冠冕堂皇,牵扯到为皇后寻药,无人敢明着阻拦。

天还未亮,残月西斜。沈清辞背着简单的行囊和那个略显沉重的药箱,里面装满了应急药品和少量干粮,悄然从永平坊别院的后门离开。她没有乘坐任何车马,如同一个最寻常的赶路人,混入了清晨第一批出城的人流,在守城士卒睡眼惺忪的盘查下,顺利走出了长安城。

回头望去,巍峨的长安城墙在晨曦中显出庞大的轮廓,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她在这里经历了家破人亡,经历了掖庭苦役,经历了冲喜为妾,经历了构陷生死,也经历了身份转变和短暂温情。如今,她要主动离开这里,奔赴另一片充满血与火的土地。

没有留恋,只有决绝。她紧了紧肩上的背带,转身,迈开步伐,向着北方,头也不回地走去。

从长安到北疆,千里之遥,关山难越。沈清辞没有选择官道,那里盘查严密,驿卒、信使、军队往来频繁,也最容易暴露行踪。她先是跟着一队往北边贩运布匹茶叶的商队走了一段,过了黄河之后,便寻个借口脱离了商队,专拣人烟稀少的小路和山道前行。有时沿着废弃的古道,有时穿越茂密的森林,有时沿着干涸的河床。

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白天赶路,夜晚寻一处背风干燥处,用披风裹紧身体,囫囵睡上几个时辰。干粮很快吃完,她便靠着辨识野菜、野果,偶尔用随身带的简易工具设套捕捉小兽充饥。药箱里的成药,既是她“行医”的招牌,也多次救了她自己——治疗自己的水土不服、肠胃不适,处理爬山时被荆棘岩石划出的伤口,配制驱虫防蛇的药粉。她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生怕追兵或歹人寻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不灭的火焰,支撑着她疲惫已极的身体:快点,再快点,赶到霍衍身边。

越往北走,战争的痕迹越发触目惊心。沿途经过的村落,许多已十室九空,屋舍残破,田地里长满荒草,偶尔能看见面黄肌瘦、眼神惊恐的逃难百姓,扶老携幼,向南蹒跚而行。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焦糊、血腥与死亡的气息。有时能看到被遗弃的、破损的车辆和兵器,甚至在某处山坳,她远远望见过一具无人收殓的、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骸,看衣着似是汉军士卒。那一刻,沈清辞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呕吐出来,对战争的残酷与霍显之流的罪恶,有了更直观、更刻骨的痛恨。

这日午后,沈清辞行至一处名为“野狐岭”的连绵山地。这里地势险要,山林茂密,已是汉匈双方势力犬牙交错的边缘地带,时有小股游骑出没劫掠。沈清辞格外小心,尽量在密林深处穿行,避免暴露在开阔地带。

然而,就在她屏息静气,即将穿过一片地势较高的枯木林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雨的马蹄声,以及几声尖锐的呼哨和怒吼!那语言,她勉强能听懂几个词——是匈奴语!而且人数不少!

沈清辞心中大骇,几乎不假思索,立刻闪身躲到一块巨大的、生满苔藓的山石后面,屏住呼吸,小心地从石缝中向外窥视。

只见下方一条狭窄的山道上,约莫二三十骑匈奴骑兵,正呼喝着追赶着前方五六名汉军打扮的斥候。汉军斥候人少,且战且退,已有两人中箭落马,生死不知。匈奴骑兵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呼喝怪叫,眼看就要将剩下的几人合围。

突然,冲在最前面的一名身材格外魁梧雄壮、头戴一顶显眼的狼皮帽、看似首领的匈奴骑兵,胯下战马不知踩中了什么陷阱或是被流矢惊扰,前蹄猛地一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轰然向前扑倒!那首领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惯性猛地甩飞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撞在路边一块凸起的、棱角尖锐的岩石上!

“砰!”一声闷响,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沈清辞也仿佛能感受到那撞击的力度。那首领瘫软在岩石下,一动不动,显然昏死过去。他落马时,左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摔断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匈奴骑兵一阵大乱,追击的势头为之一缓。剩下的几名汉军斥候趁机猛抽马鞭,打马狂奔,冲出了包围圈,眨眼间便消失在对面的密林深处。

匈奴骑兵也顾不上追赶,纷纷下马,呼喝着围到那昏迷的首领身边,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惊慌。沈清辞隐约听到他们用匈奴语喊着“百夫长!”“骨头断了!”“昏过去了!”等词。看来这受伤的首领身份不低,是个百夫长。

沈清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这是一个机会,还是一个致命的陷阱?她看着那些围在首领身边,显然对处理骨折重伤束手无策、只会胡乱呼喊的匈奴士兵,又看看那昏迷不醒、面色 rapidly灰败下去、左臂扭曲、可能还有内伤的百夫长。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是立刻悄悄退走,继续自己的路程?还是……赌一把?

她想起父亲手札中记载,匈奴人敬重巫医,也更敬畏能真正救治伤病的“神医”。若能救下这个百夫长,或许……

没有时间多想了。那百夫长气息微弱,耽搁下去,必死无疑。而他一死,这些暴躁的匈奴士兵迁怒之下,说不定会大肆搜山,她藏身之处也未必安全。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死死压回心底。她将药箱背好,理了理身上的粗布衣裳,然后,从藏身的山石后,缓缓走了出去,同时高高举起了双手。

“别动手!”她用记忆里父亲教过的、生硬但清晰的匈奴语喊道,声音尽量平稳,“我是医生!我能救你们的头领!”

她的突然出现,让所有匈奴士兵瞬间警觉,齐齐拔刀,冰冷的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齐刷刷地对准了她。但当他们看清来人只是一个身形瘦小、面色发黄、背着个古怪木箱的“男子”时,戒备之色稍减,尤其是听到“医生”(匈奴语中类似词汇)这个词。

一名看似小头目的匈奴人上前几步,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匈奴语,恶狠狠地喝问:“你,什么人?汉人奸细?”

沈清辞镇定地摇头,继续用匈奴语,混合着简单的手势比划:“游方医生,路过。你们头领,手臂断了,内腑可能也伤了,不及时救治,会死。我能接骨,治伤。”她指了指自己背着的药箱,又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百夫长。

匈奴人将信将疑,互相看了看。那百夫长确实伤势极重,面如金纸,出气多进气少。在这荒山野岭,若是抬回去找部族巫医,恐怕抬到半路人就没了。眼前这人虽然形迹可疑,但……

那小头目盯着沈清辞看了几眼,又看看奄奄一息的百夫长,终于一咬牙,厉声道:“你,治!治不好,你死!”说罢,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让开一条路。

沈清辞强作镇定,走到那百夫长身边蹲下。她先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侧脉搏,确认只是重度昏迷和失血,暂无即刻性命之忧,但内腑震荡是肯定的。然后她仔细检查了他扭曲变形的左臂,是尺骨和桡骨双双骨折,断端甚至刺破了皮肉,鲜血还在汩汩流出。头部撞击处肿起一个大包,但颅骨似乎没有明显碎裂。

事不宜迟。她迅速打开药箱,取出烈酒,先清洗自己的双手,然后小心地冲洗伤口。冰凉的酒液刺激下,那百夫长在昏迷中仍痛苦地抽搐了一下。沈清辞屏息凝神,一手固定上臂,一手握住小臂,感受着断骨的位置,然后稳、准、猛地发力,只听“咔哒”两声轻响,错位的断骨已被她手法娴熟地复位。接着,她取出随身削制的、还算平整的杉木皮作为夹板,敷上止血生肌、消炎镇痛的自制药膏,再用干净布条将手臂牢牢固定包扎妥当。

处理完手臂,她又取出银针,在百夫长头部的人中、百会,胸口的膻中等几处穴位,快速刺入,捻转提插。银针落下不久,那百夫长喉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眼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涣散痛苦,但显然恢复了意识。

周围严阵以待的匈奴士兵见状,纷纷露出惊异之色,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少了许多敌意,多了几分敬畏。草原上崇拜力量,也敬畏能起死回生的“能人”。

“手臂骨接好了,固定一个月,不要动。头部撞击,需静养。按时换药。”沈清辞用简单的匈奴语,对缓缓清醒过来的百夫长说道,同时收起银针。

那百夫长——乌洛兰,忍着剧痛,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固定好的左臂,又看向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貌不惊人的“郎中”,目光锐利地打量了片刻,用匈奴语问道:“你……救了我?”

沈清辞点头。

乌洛兰沉默了一下,对身旁的小头目说了几句。小头目转向沈清辞,语气依旧生硬,但已无杀意:“你,跟我们一起走。治好百夫长,有赏。治不好,或者耍花样,死!”

沈清辞心中苦笑,这算是暂时安全了吗?也好,跟着这群匈奴骑兵,至少能顺利穿过这片危险的双方交错区,或许还能从他们口中,探听到一些关于前方战事的消息。至于之后如何脱身……只能再见机行事了。

于是,沈清辞“被迫”加入了这支匈奴游骑小队。乌洛兰伤势不轻,无法骑马,匈奴兵做了个简易担架抬着他。沈清辞则被允许跟在一旁,负责每日为乌洛兰检查伤口,换药。她的医术显然超出了这些匈奴人的认知,用的药膏效果奇佳,不过两三日,乌洛兰的高热便退了,伤口红肿消退,精神也好了许多,对她态度也日渐和缓,甚至允许她在队伍扎营时,可以在附近稍微活动,采集草药,只是不准离开视线范围。

沈清辞从这些匈奴兵零星的交谈中,努力捕捉着关于战事的片段。汉军主力似乎屯驻在阴山以南某处,与左贤王部主力形成对峙,近期有过几次中等规模的交锋,互有胜负。匈奴人似乎对汉军新近配备的一种强弩颇为忌惮,也抱怨汉军防守严密,粮道难袭。沈清辞默默记下,心中对霍衍的安危,更加忧虑。

几日后,乌洛兰伤势稳定,决定带领队伍返回靠近前线的一处临时营地休整。沈清辞知道,不能再跟他们往前走了。再往前,就是匈奴人控制的核心区域,一旦进入,她想脱身难于登天。而且,乌洛兰伤势好转,她对他们的“价值”也在降低,必须尽快离开。

这天夜里,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扎营。篝火熊熊,匈奴兵围着火堆喝酒吃肉,大声谈笑。沈清辞借口白日里看到附近有几种对伤后补气有益的草药,想去采些,明日给乌洛兰煎服。乌洛兰不疑有他,挥挥手同意了,只让两名士兵跟着她“帮忙”。

沈清辞带着那两名士兵,在营地附近转了转,采了些寻常草药。她趁那两名士兵不注意,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小包具有强烈安神助眠效果的药粉,悄悄弹入他们随身携带的酒囊中。不久,那两名士兵便哈欠连天,寻了处背风的石头,靠坐着沉沉睡去。

沈清辞立刻起身,背好药箱,辨别了一下方向——那是她白日里偷偷观察好的,大致指向东南,汉军控制区的方向。她没有丝毫犹豫,拔足狂奔,身影迅速没入漆黑的夜色与茂密的山林之中。

她必须赶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这里,远离匈奴人的活动范围。

夜风呼啸,山林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沈清辞顾不上害怕,顾不上疲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快点跑!离汉军近一点,再近一点!

霍衍,等着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