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振武神拳，沉肘救人
第二次入城，秦州比上一次轻车熟路多了，一进城门，便往就近的药铺而去。
上一次他找寻武馆方位的时候，就曾见到过几间药铺，今日便不用寻人问路了。
刚进城门，津门特有的烟火气再度扑面而来，从各种譬如叫卖、相声、杂耍、车轮碾地声，到包子油条香、汽车尾气味、煤烟味、脂粉味，所谓活色生香，可见一斑。
秦州从城门路左转，刚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后生，怎么又是你！”
秦州转过身，视线之中，赫然是那天为自己指路并解惑的泥人摊主。
“老丈今日换地方了？”秦州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记得上次这摊主并不在此地，而是在靠近城门右侧的街巷摆摊。
那摊主叹道：“嗨，这不是今日有大人物要过海大路那条街嘛，给小老儿赶这里来了，怎么样？上次去武馆界没什么结果吧？”
津门卫向来不缺乏大人物，军阀、政要、黑白两道大佬、武行巨擘出行之时，经常阻塞道路，久而久之，巡捕城卫们便会提前清路，以保畅通。
秦州对所谓的大人物并未放在心上，回答摊主道：“确实没什么结果。”
那天他本来是想显露力量，从而加入某家武馆当杂役，但最终并未成功，所以说没结果也没差。
摊主听了，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笑道：“早说津门卫武馆的门槛很高的，你还不信。”
秦州没有过多解释，抱拳道：“但还是要多谢老丈指点。”
摊主摆摆手道：“指点谈不上，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当不了武者咱干什么都行，这世道能活下去就是赚！”
秦州点头笑道：“老丈说得是。”
简单寒暄之后，秦州打算告别摊主，直接往药巷而去。
嗡嗡嗡！
“麻烦让一让！”
“快让一让，霍神拳的车队来了，快让开！”
这时，从城门口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其间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呼喊声。
城门口的商贩走卒儿童妇女们，顿时向街道两旁跑来，大家齐齐立在路边，探出头往路中间看去，神情中满是期待和钦慕。
“原来是霍神拳的车驾！威震津门神拳无敌，打穿东洋三大武道道场的霍神拳！”
“不是说他老人家已经高寿八十八退隐田园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难道是东洋人又起幺蛾子了？那也不需要霍神拳啊！振武堂还有化劲宗师坐镇，座下暗劲、明劲数不胜数，便给东洋人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吧？”
路人窃窃私语着，声音不断传来。
秦州刚走几步，便被行人挡住了去路，往大路走时，路中央忽然走出几个身穿黑色制服手拿短棍的巡捕，喝道：“让开！退回去！”
秦州只得退回来，又和那泥人摊摊主立在了一起。
霍神拳，振武堂？
那不是赠给他《白猿通臂入门练法》的武馆么？秦州还记得李正飞和刘正龙两个明劲坐馆师傅，尤其是李正龙，练法就是人家赠予的。
他不由来了兴致，立在人群踮起脚尖，往路中央看去。
不多时，一辆黑色福特T型轿车碾过路面，从城门进来。
这车后面，同样是一辆福特T型，但第三辆却是一辆庞蒂亚克轿车，无论外观还是车型，都比福特T型要豪华得多。
此车的边缘，则跟随着四名身穿黑色练功短衫的汉子。
秦州放眼看去，发现庞蒂亚克轿车的一侧，其中两个汉子赫然便是李正飞和刘正龙。
以这两人的明劲实力，和坐馆师傅的地位，竟然连车都上不了，只能在车外跟随，再加上周围围观的人众不断掀起的声浪，也是让秦州见识到了这位霍神拳在津门卫的地位。
秦州压低声音，向那摊主问道：“这位霍神拳很厉害吧？”
“嗬！霍神拳，那可是津门卫五大丹劲大宗师之首，振武堂就是他一手创办，早年津门卫武行被东洋西洋人压了一头，咱们武馆不得入租界，而且还要向人家上交武行税钱。”
“便是霍神拳，联手一十八家武馆，摆下擂台，与东洋西洋人连战三日！”
“霍神拳更是英勇无敌，一手八极拳、迷踪手、通臂劲，打穿东洋道场，震慑西洋拳精，这才有了如今的武馆一条街，整个津门卫的武行，从此便由咱们说了算了！”
摊主抬起浑浊的眼睛，神情中流露出深深的钦慕之色，接着话锋一转，叹道，“不过那已经是四十年前了，如今霍神拳却老了。”
丹劲武者，一人之力，贯通三种国术，横压东西。
霍神拳当真厉害啊！秦州心里一动。
车队很快驶了过来，庞蒂亚克轿车也到了近前，距离秦州不过几丈远，不过李正飞和刘正龙都是目不斜视，并未看到秦州。
“霍爷爷！霍爷爷！”
就在此时，却见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位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儿，上身穿破烂夹袄，光着屁股撒丫子冲向轿车。
这孩子面相痴傻，吐着鼻涕泡，即便是冬天，却半光着身子，也不觉得冷。
“不好！怎么让这浑儿出来了，快拦住！”
人群里有人立即惊呼道。
“站住！”
闻声，两个巡捕冲了出来，作势拦截，但那孩子却滑溜无比，从两人裆里穿过，直奔轿车！
“该死！”
其中一位巡捕感到自己被冒犯，大失面子，当即抬起腿，劲气喷吐间，便向那孩子踹去！
能在津门卫当巡捕的，自然不是无名宵小，这巡捕一出脚，秦州便立即捕捉到一股磅礴的力道，竟然是有修为在身的。
整劲！
那孩子身子骨弱，人又痴傻，若是被这一脚踹上，定然不死也得残废。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呼，不少人赶紧捂住双眼，不敢去看将要呈现的悲惨一幕。
轿车一侧的刘正龙和李正飞也是立刻捕捉到了这边的变故，但二人中间还隔着轿车，想救人自是鞭长莫及，只急得二人异口同声吼道：“不可！手下留情！”
但整劲武者能将劲力聚为一线，那巡捕看似简单的一脚，却是霸道十足，便连他自己也不能收放自如，他又是盛怒之下出手，所以势若雷霆，根本难以收回。
“翰儿！”人群中，一位衣衫褴褛，同样脸上带着一丝痴傻状的妇女同时喊叫起来，声嘶力竭。
劲气喷吐间，眼见这一脚就要踹实，造成人命。
却见一道人影挤开人群，大踏步到了近前，紧跟着双臂伸开，右臂暴涨，一把抓住了孩子的衣领，将其扯到怀里，紧跟着他松肩沉肘，力从左臂横出，蓬！正好与巡捕的脚面对撞在一起。
那巡捕只感到一股大力从那人手臂传来，脚面像是挨了一记重锤，踹出去的力道顿时减弱，再也发泄不出去。
好在那人似乎还不是整劲，力虽沉但却分散，这才使得巡捕只是倒退两步，并未受伤。
但那孩子，却被那人救了下来。
“找死！”巡捕再度失了面子，脸色一寒，举起短棍，作势要打。
“且慢！”这时，另外一道身影掠了过来，微微挥手，巡捕的劲力便消失于无形。
巡捕两度吃瘪，恼怒不已，恶狠狠回头看去，下一刻脸上立即变幻出讨好笑容，犹如蜀地变脸般：“原……原来是李师傅。”
来者正是李正飞，闻言他只是向巡捕点了点头，好像此人压根不存在似的，接着快步走了过去，到了那位救人的身影前，抱拳道：“这位义士……敢问……”
话还未完，那人刚好转过身来，赫然正是秦州。
“李师傅，又见面了。”秦州含笑抱拳，松开了那孩子。
下一刻，孩子母亲连滚带爬挤出人群，将孩子抱在怀里，呜呜大哭起来，不过这哭声却是劫后余生的眼泪，充满了庆幸与高兴。
“是你！秦……秦……”李正飞脸色微微一变，顿时吃了一惊，却是想不起眼前之人的名字。
这人，不正是前天来武馆谋求杂役工作，后来虽然显露力士脚夫的神力，却被师弟刘正龙拒绝，还是自己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赠送一部普通练法打发走的那位么？
他方才救人时施展的，不正是《白猿通臂入门练法》里的“松肩沉肘”么？怎么才一日光景，既无师傅指点，也无持之以恒的练习，这人竟然将这一手融会贯通！而且还有了堪比整劲的实力！！
才一天时间，怎么可能！
想起自己当年练习这第一层，耗费了一周时间掌握要领，放在武馆里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眼前这人……怎么可能？
李正飞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州，难以置信方才救人的竟然是秦州，一时之间他竟说不出话来，不知如何组织语言。
“李师傅贵人多忘事，在下秦州，还要多谢李师傅赠送练法。”秦州淡淡地道。
李正飞咽了口吐沫，借以掩盖内心中的震惊，将秦州拉到路边，上下打量一番，果真发现，比起一天前，秦州无论是从气质，还是气息上，又有了深刻变化。
这人那天果真没有说错，根骨天赋超于常人，悟性和心性也是出类拔萃，那天都怪该死的刘师弟，为何要将此人拒绝？
想到此处，他回头扫了一眼，发现师弟刘正龙此刻也是满眼的难以置信，望着秦州，神色复杂，显然，刘师弟心里的震动，一点儿也不比自己小，甚至更滔天。
深深的悔意，让李正飞感到念头很不通达，他立即摸出一个黑色的牌子，双手递给秦州：“我还有事，不能与秦兄弟畅谈，秦兄弟你拿着这个，今后要是有什么需要，一定来找我，振武堂，不会有人拦你！”
“要不你说一个地址，今后有时间，我也可以登门拜访。”
秦州大大方方道：“朝风火车站，脚行窝棚找小秦便是。”
“好！我们有机会一定见个面！”李正飞郑重道。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秦州肩膀，回头追车队去了。
秦州低头看向牌子，发现其形制简单，表面上用阳文刻着“振武”二字，除此之外，别无特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