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穷水尽，终有明路
庆朝末年，津门卫。
朝风火车站，天色微亮。
“呜呜呜……”
老式蒸汽动力火车的锅炉刚刚熄火，高大粗壮的烟囱还在不断氤氲着白烟，车轮滑行着碾过铁轨，将地面震动得嗡嗡作响。
秦州肩膀上扛着四只灰白色的盐包，犹如一只被压弯了脊背的虾子，艰难前行。
虽是深冬，但汗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连串砸落在冷硬的地面，旋即被冻成冰碴。
每走一步，肩颈处、腰部的沉沉旧伤便会牵动神经，他痛得表情扭曲，但还是咬牙坚持着将盐包扛到了货栈。
“谁说穿越容易，甚至爆爽的？你过来我绝对不打死你！”秦州忍着肩头被盐渍浸透而疼得钻心的伤痕，趁机扶墙休息，顺便吐槽道。
视野中，纵横交错的铁轨和蜿蜒如蛇的黑色车厢中间，尽是无数像秦州这样衣衫破旧、形容枯瘦的装卸工，旧称脚夫的苦力。
到现在，他还难以相信自己穿越了。
秦州本是刚刚大学毕业居家考公的大好青年，他记得自己只是深夜刷题，刷着刷着便睡着了。
然后醒来，就到了这个和他记忆里的民国有些相似的时空。
成了大庆国天子脚下，津门卫朝风火车站旁的一名脚夫。
如今大庆国风雨飘摇，几十年前被西洋人的坚船利炮轰开国门，内部更是腐朽不堪，依靠出卖国土和利权苟延残喘。
津门卫里，九国租界，帮派林立，秩序与混乱并存，杀戮与机遇相融，武道，是这个时空里，庆国人唯一能安身立命的技能。
脚夫属于最底层的存在，受尽脚行、帮会、巡捕等势力的盘剥。
每日所赚取的微薄工钱，一半要上交脚行，两成上交把头，一成被小头目抽走，余下两成仅能购买几斤玉米面糊口。
脚夫这行，不但极耗血气，装卸工作也很有危险性。
前些日子，原身去火车站装卸石灰包，结果肩颈被磨破，伤口又被石灰粉末灼烧后发炎，最终病倒不治一命呜呼。
这才有了秦州的到来。
这时，忽然有一道浅色的光幕飞快从秦州眼前掠过，势如流星，但瞬息便消失不见。
秦州探手去抓，却扑了个空，不由皱起眉头，自语道：“又消失了……这东西不知道怎么才能激活？”
那光幕里依稀浮现着四个小小的字幕【职业词条】，自从他穿越后，每当扛包卸货时，光幕就会随机出现，但却给不了秦州丝毫帮助。
“嗬！你个死泥腿子臭脚夫，又在这里偷懒！前一阵子赊欠脚行的份子钱、窝棚租子钱、车站坑位钱都还没还清，却躲在这里享清福？”
就在秦州沉思的功夫，打货栈外走进几个身穿夹袄，头戴瓜皮帽的监工。
为首的一个，面露凶狠，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软鞭，见到秦州怠工，扬起鞭子恶狠狠吼道，因此打断了秦州伸手抓那光幕的动作。
秦州回过神来，认出此人正是脚行把头手底下的小头，名叫陆贵，据说修了武道，是专门管理抽份并分发装卸工作的脚行头目。
秦州所居住的窝棚，还有另外三个窝棚里的几十个脚夫，都由他管辖。
陆贵之上，还有把头、总把头等脚行高层，层层盘剥，榨取油水。
但要说平日里压榨脚夫最苦的，还真不是十天半月都见不着面的把头和总把头。
而是这位低头不见抬头见，整日里打交道的小头陆贵。
记忆里，陆贵仗着其表亲朱恒在脚行当副把头，雁过拔毛、坏事做绝，不知有多少脚夫命丧他手，吃人不吐骨头。
前些日子前身病重，便是被这厮以各种名目夺走了毕生积蓄，使得前身耽误救治最终一命呜呼。
秦州穿越后养伤的日子，因未上工，陆贵便巧立名目，硬说秦州倒欠脚行各种资费，如今利滚利，已经达到几千文钱。
秦州一见到他，心里不由升腾起沉沉怒意，恨不能立即冲上去捏死这厮。
但表面上，秦州却不能这么做，他一无武道护身，二无靠山，三则是时机未到，无意义的反抗只能吃眼前亏。
“对不住陆头，我伤还未好，喘口气，马上就上工。”秦州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语气也变得讨好，但脸上却有一抹杀意飞快掠过。
“喘个屁！”陆贵视线从秦州头顶扫过，眼里透出一股狠辣，“限你七天，快点还了欠账，我便还留你还在脚行做事，不然就让你下津江去喂鱼！”
秦州将头垂得更低，道：“陆头放心，我一定会按期归还，不会再赊欠。”
陆贵这才哼道：“你最好不要食言，否则没你好果子吃！”说罢骂骂咧咧走了。
周围的其他脚夫们，也都噤若寒蝉，不敢与陆贵对视，纷纷卖力装卸起盐包，生怕被陆贵盯上，遭致鞭笞和盘剥。
陆贵走后，秦州将肩膀上的破布护肩往脖颈处拢了拢，忍着痛往盐包堆积如山的车厢走去。
“小秦，再忍忍，等陆贵这家伙晋升了整劲修为，便会调任脚行当副把头，就不会欺负咱们了。”
这时，同一个窝棚的中年脚夫周运悄然走了过来，轻拍秦州肩膀宽慰道，他身侧，还跟着两个年轻脚夫，分别是王二和杨忠。
周运是秦州居住的脚夫窝棚的棚长，大半辈子都在车站脚行讨生活，身材枯瘦但气力很大，面色和善，一向很照顾秦州。
王二、杨忠与秦州年龄相当，生病卧床的日子，这二人也很是热心，送汤喂药，算是有救命之恩。
秦州听了周运的话，眼低闪过一抹决绝，心道：“调走就没有压迫了么？还不是走了陆贵，又会来张贵、刘贵，要不自己变强，便一直是受欺压的对象。”
不过这话他跟周运等人没法说明白，便点头笑道：“周大哥说的对，迟早会改变的。”
周运不明就里，以为秦州认可了自己的话，当下也很高兴，道：“你伤还没好利索，今日的盐包份额，我和王二、杨忠替你扛，你快养伤，伤好了比什么都强。”
王二跟着说道：“就是，咱们今天每人扛五百包盐巴就算完成份额，超过五百便有赏钱，我们帮你。”
杨忠也道：“不就几千铜板么？省吃俭用还了就是，咱有的是力气，迟早脱离苦海！”
“多谢各位照拂，但今日，我必须自己搬完这些盐包，你们总不能一直帮我吧？”秦州微微一笑，心里却想着如何解锁那频繁出现的光幕。
他总觉得这光幕就跟自己的职业——脚夫有关，那便从脚夫的扛包卸货开始尝试，应该不啻于一个办法。
周运并不知秦州心里的想法，见秦州心情好了起来，便松了一口气道：“你尽力就好，别又伤了。”
“没那么娇贵！周大哥，来，上肩！”
秦州抬起头来，走到车厢一侧，自动弯下腰，双脚如同铁桩一般钉在地上，双臂张开与肩膀平齐，做出货物上肩的架势。
“好嘞！接货！”
周运便抓起一袋盐包放在他肩膀上，而后叠放第二袋第三袋，一共叠放了四包，秦州便感到异常沉重，并且牵动了旧伤，不断喘息起来。
这时，方才消失的那道浅色光幕忽然又凭空出现，并且在秦州眼前停留了片刻，【职业词条】四个字比原先更为凝实清晰。
难道只要我扛包卸货，就能让这东西出现？秦州心里一动，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与此同时，周运见到秦州因盐包压肩而痛苦喘息，他便赶紧停下，不敢再叠放盐包，生怕秦州吃不消。
“周大哥，再来一包！”秦州感到周运停止了动作，立即嘶声说道。
周运眉头一皱，与王二杨忠对视一眼，而后解释道：“这一包是四十斤，你伤没好，四包已经是极限了，再加一包我怕你吃不消，旧伤复发就不妙了。”
王二和杨忠也一起劝解道：“就是小秦，饭要一口一口吃，你虽然欠账甚多，但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骨不是？”
秦州却异常坚定地道：“没事儿，我能扛得住，再来！”
眼见光幕就要重新消失，他知道自己不能浪费机会。
周运面有难色，但知道秦州的性子向来倔强刚烈，肯定是欠账压力太大，才会如此拼命，这也是大多数脚夫的真实生活写照。
“唉……加吧！累不死就硬撑着，小秦你忍着点！”周运想到此处，悲叹一声，和王二一起抓住一袋盐包，叠放到了秦州背上。
嗡！霎时之间，一抹浅色流光从秦州眼前滚过，紧跟那光幕瞬间变大并洇散开来，【职业词条】四个大字跟着具现而出。
【姓名】：秦州
【职业进度】：脚夫（6％）
【本命词条】：铁骨扛山
【职业词条】：待解锁
【铁骨扛山】效果：扛重物时可分摊压力，肩、背、臂气力增益成倍，久练皮肉成“铁衣”，抗打击、耐劳损、增加防御。
一个名为【职业词条】的光幕，浮现眼前，好似一抹亮光，照亮了灰暗的宿命。
时机终于到了！
聚集在秦州心头的阴霾顿时拨云见日，终是迎来了光明。
经常穿越的人都知道，一旦出现这东西，也就等于是挂来了，秦州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之前尝试了诸多方法，意图解锁【职业词条】，但都没能成功。
结果就在方才，在他强忍着旧伤，扛起超过自己体重的盐包后，终于触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