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根骨天赋，白猿通臂
秦州离开朝风火车站，因为没钱坐车，便直接步行，大约一个小时后才到了城区。
一入城，津门的繁华盛景顿时映入眼帘。
道路宽阔，行人如织，鳞次栉比的高楼凸显出中西合璧的风格，到处是黄包车、自行车，还有电影中见到过的福特T型轿车。
穿旗袍手挽男客的风尘女子，售卖报纸洋烟的小贩，留着辫子却身穿洋装的买办，穿着庆国服饰的洋人。
俱都充塞眼前，让人目不暇接。
“原来真实的津门卫，比电影里要更有烟火气！”
秦州在城里闲逛了片刻，领略了一番民国风后，立即调整情绪，打算找人问一下通往武馆的路。
津门卫实在太大，他也是第一次入城，人生路不熟。
恰好，大路两边，有各种路边摊，煎饼果子、馄饨、文玩、泥人……各色手艺人都在此地讨生活。
秦州放眼看去，最终视线落在了一个捏泥人的摊子上，那摊主是个老者，周围围着一些好奇的儿童，叽叽喳喳的，摊主也不驱赶。
显然这是个好脾性的人。
秦州走了过去，抱拳行礼道：“敢问老丈，距离此地最近的武馆在何处？麻烦指下路。”
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两个铜板，放在了盛放泥人的案板上。
这是他所剩不多，没有被陆贵盘剥走的铜板。
正低头将一撮泥土化腐朽为神奇，捏成各种鸟兽人物的老头抬起头来，浑浊的眸子落在了铜板上，顿时有了光彩。
眼前这衣衫破旧的后生显然是上道懂规矩的。
“小哥是要去武馆界拜师学艺啊？”老者笑呵呵地道。
秦州点点头：“您老慧眼如炬。”
老者上下打量一番秦州，遍布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笑道：“那你可问着人了，你打这条海大道直走，第三个路口往西一里地，就是津门卫的武馆一条街了。”
“不过，武馆界那边可不收凡人，小哥你恐怕要碰一鼻子灰。”
秦州闻言，知道这老丈是个热心的，而且知晓一些武馆拜师的内幕消息，他再度放下两个铜板道：“还请老丈指点一二。”
老者叹了口气，将铜板推过来道：“看你是乡下人，应该不知道津门卫武馆界的规矩吧？寻常武馆，不但要看你的根骨血气，还要一笔不菲的入门费，少的五块大洋，多的十块，还上不封顶，除此之外，入了门，每日的练武花销也大，师父三节两寿都要备礼，那花费就海了去了。”
“至于那几个知名武馆，还要加上一封明劲及以上武者的举荐信才行，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面子，小哥你这么冒冒失失奔去，肯定没戏，这钱小老儿就不收了。”
说罢，直接将那两枚铜板塞入秦州手中，摇了摇头。
一块大洋大概是八九百铜板，汇率变化的时候能达到一千多。
而最少的入门费竟然就要五块大洋！就是四五千铜板！那确实是贵得离谱，秦州身上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五十个铜板。
别说入门，就是从人家武馆门口偷看一眼都显得寒酸，也怪不得老者连连摇头了。
秦州听了，虽然有些咋舌，倒是不感到意外，这些消息他早在窝棚里就听其他脚夫讲起过，前世也从一些小说中看到过。
他今日抽身来城里，就是想走其他门路，毕竟靠脚夫出卖苦力攒钱，那得攒到什么时候？
“那敢问，还有其他路子吗？”秦州又将铜板塞了回去。
摊主叹了口气，将铜板收下，意兴阑珊地道：“除非，你骨骼清奇，有出众的武道天赋，正好被哪个武馆的坐馆师傅看上，破格收你入门，倒是能免去入门费，可是……”
摊主话音一止，再度打量秦州，只见秦州身材枯瘦，毫无一点天赋在身的样子，他再度叹了口气：“可是……难呐！”
难听的话他自然说不出来，毕竟拿了秦州的好处，但言外之意亦是很明显。
穷还没背景，想练武，想屁吃！
“骨骼清奇，天赋……”秦州略微沉吟，对摊主道，“多谢老丈指点。”
而后转身往海大道方向而去。
那摊主目送他离去，不由暗暗摇头，自言自语道：“又疯了一个！”
他在津门卫摆了一辈子摊，不知见过多少像秦州这样的后生，都想一步登天，但结果都失败了。
秦州沿着海大道直行，在第三个路口直拐，沿着道走了一会儿，视线里果真多了不少颜色稳重形制庄严的牌匾。
他仔细看去，认出了牌匾上的字迹。
“兴华武馆”、“津门振武堂”、“津河武社”、“燕赵国术馆”、“北辰武院”、“旭日武道场”、“乔治西洋拳馆”……
只是一眼扫过去，大概长约三百米的街道两侧，全都是清一色的武馆，其间竟还夹杂着西洋人、东瀛人开办的拳馆和武道道场。
津门卫尚武之风，可见一斑。
秦州放慢脚步，从众多武馆门前走过，有的武馆里正有弟子练武，不时传来拳劲爆裂声响，有的武馆虽然门开着，里面却静悄悄的，似乎有弟子站桩。
他定了定神，径直往“津门振武堂”而去。
之所以选择这家武馆，全然是因为他看到武馆里面有一位面色和善的中年武师，正在给一位年约八九岁的小孩儿指点桩功，其余几个弟子则在远处用石锁练劲。
除此之外，这间武馆倒是很安静，没有其他闲杂人等。
秦州来到武馆门口，手指拉动门环，顿时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
那中年武师回过头来，扫了秦州一眼，礼貌问道：“阁下是？”
秦州抱拳道：“在下秦州，静海人士，特来贵馆求一个差事，不知贵馆收不收临时杂役？”
中年人摇摇头：“馆里的杂役都由入门弟子充任，倒是不缺。”
见对方衣衫破旧，身材枯瘦，脸有菜色，一眼就知不是有钱入馆的主儿，中年人便没了什么兴趣。
说罢，他回头继续指点那小孩儿桩功去了。
秦州并不气馁，上前一步，进了武馆，诚恳道：“在下有些力气，若是贵馆用得上，便不如赏在下一个活命的机会，在下感激不尽。”
他这一步踏入，嘴里的话又有些莽撞，那中年人立刻神色一紧，示意小孩儿自己练习，而后转过身来，凝目看向秦州，沉声道：“阁下这是来踢馆的？”
津门卫尚武，自然免不了踢馆并馆一事，这在武馆一条街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中年人显然经历过类似的事，所以很警觉。
秦州摇头，视线看向远处演武场中正在操练石锁的武馆弟子，说道：“在下未曾修习武艺，不敢在高人面前造次……只是想有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阁下想展示什么？”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再度观察秦州，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年轻人确实未曾练武，只是有些特别，但也仅限于此。
秦州抬起头来，道：“根骨和天赋。”
话音落下，也不管中年人会不会阻拦，直接大踏步走到演武场，顺手从一堆石锁中，挑了一副形制最大也最重的石担，单手握住石担的木柄，略微用力，便将石担抬起到膝盖般高。
身侧的几个入门弟子看得真切，不由齐齐吃惊道：“好大的气力！”
此石担重六百来斤，是武馆弟子们用来练习力量的最重器械。
普通的入门弟子，即便是双手，也抬不起这么重的石担，便是入门已久，初窥整劲门槛的，也只能双手抬起几指来高。
秦州的这一手，果真十分亮眼，吸引了诸多练习力量的弟子，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那中年人走了过来，轻轻扫了一眼秦州，立即从他起手用劲的动作里看出了端倪，心里却不震惊，淡淡道：“阁下应该是码头或者车站的脚夫，长出了手段，到了力士阶层，单手能抬起六百斤石担，倒也不错，但还算不上天赋吧？”
他是明劲武师，不要说六百斤，便是一千二百斤，也能单手抬到头顶，所以自然瞧不上秦州的这一手。
秦州点点头：“您慧眼如炬，在下正是脚夫。”
说话间，他右臂一动，【力贯于臂】词条效果立即百分百加成，将石担抬起更高的同时，左手横过，双抓住石担木柄，而后大喝一声，学着前世举重运动员的动作，直接将石担举到了头顶，最后他左手放开，就这么单手挺着石担，凝立不动。
石担实在太重，几乎超出了力士脚夫的受力极限，手臂骨骼和肌肉立时产生撕裂痛感，血管好像也要爆裂，他的双眼也变的赤红一片，似乎也要爆了。
但【铁骨扛山】词条立即起了效果，身上立刻浮现一抹铁质防御，骨骼和肌肉的强度和韧性大大增强，承担起了数倍的重物，却不力竭。
【力贯于臂】的效果更是为他整个右手臂增益了百分百气力和握力，只要有一丝气力在，便不会力竭。
石担虽重，此刻在秦州手里，却稳如泰山，丝毫不见摇晃。
“嘶……”中年人终于皱起了眉头，心里也是一沉，暗道，“这人明明没有练武的迹象，就算是力士脚夫，这么强的力量，也真是世所罕见！”
想起自己在整劲之时，也不过如此，甚至还差一些，而对方却不是武者，这就太恐怖了！
至于周围的其他入门弟子，此刻都是震惊无比，纷纷脱口而出：“好强的力量！”
“大力士！”
“力王！”
单从力量相比，这些入门弟子，根本不配给秦州提鞋，也由不得他们不惊呼。
秦州屹立了几十个呼吸，生怕造成身体暗伤，便双臂齐出，将石担稳稳放在地面，而后抱拳道：“不知在下能否成为贵馆的杂役？”
只要成了武馆杂役，那便有了机会偷学武艺，这是秦州暗里的想法。
中年人轻舒了一口气，借以掩盖心中震惊，视线锁定秦州，看了片刻，最后却是摇头道：“我馆杂役由入门弟子充任，阁下天赋强横，但却已经过了最佳练武年纪，如今骨骼已经长成，血气达到顶点，所以达不到我馆破格收徒的水平，可惜了。”
“请回吧。”
说罢，直接下了逐客令。
秦州喘了口气，这已经是他能显露出来的最强力量了，要是还打动不了对方，那就真没办法了。
闻言，他心里不免有些失落，看来这条路也是不通的，不过他也不气馁，点点头道：“多有叨扰，对不住了。”
当即便向门外走去，打算再找一个武馆碰碰运气，反正武馆一条街上百家武馆，总有能看上的。
“且慢！”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武馆内堂传了出来。
秦州和中年人，以及众多弟子，都是一惊，齐齐看去。
却见一位身穿暗红色唐装，脚蹬白帮黑面布鞋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李师兄？”中年人有些讶异。
李师兄没有理会中年人，而是来到秦州身前，抱拳道：“在下李正飞，是此馆的坐馆师傅，这位是我师弟刘正龙，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秦州摆摆手：“原来是李师傅，在下秦州，是在下叨扰了大家，您无须客气。”
李正飞上下打量一番秦州，沉声道：“你想破格入我们武馆，但确实如我师弟所言，过了最佳时间，若是能年轻四五岁，便不收你一个铜板，我也会收你，但规矩就是规矩，概不能破。”
“这样，我看你天赋着实不错，骨相也好，便送一门我馆入门弟子的练法给你，这倒不坏规矩，也算是你和我馆之间的缘分了，你觉得如何？”
秦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一听这话，心里不由一动，抱拳道：“那就多谢李师傅了。”
李正飞点点头，笑道：“这练法你自行摸索，成与不成，全看造化，你我也能交个朋友。”说话间，从怀里取出一本蓝色书册，递向秦州。
秦州双手接过，再度道谢，而后转身离去。
待秦州走远。
刘正龙才开口道：“师兄这是为何？此人……”
李正飞神色一正，脸上蓦地涌现出一丝忧虑之色，道：“师父时日不多了，我们的死对头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个节骨眼上，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我观此人目露善意，臂力天赋超人，不如就结个善缘，再说那练法，于底层脚夫来说肯定珍贵异常，但在武馆界，却是烂大街的东西，给就给了，不必可惜。”
刘正龙这才点点头：“还是师兄想的周全。”
秦州出了津门振武堂，低头看向书册扉页。
——《白猿通臂入门练法》。
“通臂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