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力扛朱恒，登门入伙
朝风火车站，中央货栈四楼，装饰豪华的房间内。
张式眯着眼睛，正享受着美丽推拿师的优质服务，房间里的西洋留声机里，传出舒缓的西洋音乐。
从远洋货轮上运来的洋咖啡在加入方糖后激发出一种别样的苦香味道，张式端起来抿了一口，而后皱眉放下，自语道：“狗屎一样的东西，能喝？”
这时，门外传来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难得的享受时光。
张式有些不悦，皱眉道：“进来。”
木门应声打开，从外面走来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赫然是张式手下最得力，唯一拥有整劲实力的副把头朱恒。
“把头，我表弟陆贵死了。”朱恒语气很缓，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抬起，不过，他的双拳却攥得骨节泛白。
显然在来报信前，他已经从这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发泄过情绪了，只是在张式面前，他必须保持理智与稳定。
张式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而后看向长相棱角分明，眉目中隐匿着熊熊杀意的朱恒，道：“陆贵不是在运那批货么？怎么回事？”
朱恒沉声道：“有个名叫秦州的脚夫杀了他，就在那座宅子里，货没有丢。”
提到秦州的名字，朱恒脸上的肌肉明显狰狞了一瞬，但在张式面前，他必须压抑情绪，这是张式定的规矩。
“秦州？”张式略微回忆，脑海里忽而闪现出一个力大无穷，第一次走沙卸货就能压制其他力士脚夫的年轻身影。
可是，那个脚夫也只是扛包卸货长了手段，除了力气大一些，似乎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他怎么会杀了实力已达整劲门前的陆贵？
不过这人既然敢杀他手底下的人，那就实在该死，底层脚夫擅杀小头或者把头，一律沉江或枭首，这是规矩。
张式眉头一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淡淡道：“货没事就好，我与这个秦州并无瓜葛，你按规矩办吧。”
说罢，他别有深意地看向朱恒。
说无瓜葛，便意味着朱恒可以放手去报仇。
朱恒之所以压抑情绪来报信，其实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想问清楚秦州与张把头的关系，要是张把头出面保秦州，他便只能放弃报仇，但张把头要是不愿意保秦州，那一切就要按脚行规矩来了！
闻言，朱恒脸上流淌出一丝狞意：“谢过把头。”
说罢，转身往门外走去。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朱恒回头看了一下张式，见对方示意自己开门，便伸出手拉开了隔绝寒气的木门。
门外，赫然站着一位身穿粗布衣裳，身材高挑，浑身散发着天然的阳刚气息，面沉似水，双眸中流溢着淡漠的青年。
“你是秦……”一见到此人，朱恒便瞬间感到身体里的某头狂暴野兽，就要压抑不住嗜血的天性，下一刻便要破笼而出了！刚说到秦州，秦州就来了！该死的！
秦州以前见过朱恒，知道他是张式的心腹，当即微微点头道：“我来找张把头。”说罢，也不管朱恒的表情有多难看，背着用大氅卷成的包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朱恒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这家伙是什么态度？杀了自己的表兄弟，竟还这么嚣张？！他立即大踏步跟了过去，声线抬高道：“你就是秦州？陆贵是你杀的？”
秦州被他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朱恒，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快步走到张把头面前，将大氅放在了张式对面的桌子上，说道：“张把头，陆贵勾结麻匪，意图劫货，二人都被我斩杀，这是证据。”
说罢，大氅摊开，露出里面两颗血淋淋的头颅，赫然是陆贵和刘大山！
“表弟！”朱恒见了陆贵头颅，再也忍耐不住，瞬时目眦欲裂，浑身劲气喷吐，右脚上前狠狠踏下，震脚发力，以腰为轴，劲力从脚下生出，经脊椎传导至肘，紧跟着沉肩顶肘，径直向秦州靠来。
竟是有国术之王之称的八极拳的顶心肘！
秦州半蹲在地，忽闻身侧劲气扑体，竟比麻匪刘大山的斩马刀还要强数倍，他当即沉声凝气，力从腰胯发起，经脊背传导至肩臂，通臂劲瞬时爆发。
轰咔！
二人肩背轰靠在一起，立即爆出狂暴的劲气冲击，秦州身前的两颗头颅瞬间被劲气击飞，桌上摆设也跟着粉碎。
秦州和朱恒二道人影一触即分，各自大踏步倒退了三四步，将脚下地砖踩碎无数，二人才止住身形。
与此同时，西洋沙发上坐山观虎斗的张式忽而眼睛眯起，看向秦州的眼神里，蓦地多了一层震惊！
白猿通臂第二层通臂劲！已经初窥门径，实力也入了整劲门里！并且竟能与他手下最强，也是唯一一位整劲副把头正面喂招，不落下风！
这还是三天前那个只是有一身蛮力的力士脚夫？白猿通臂……难道……张式眼里瞬间多了一抹沉思之色。
却见下一刻，朱恒怒道：“通臂劲？”力从尾椎而发，作势冲向秦州，拳锋撕裂空气，轰杀而来。
秦州也不相让，松肩沉肘，通臂劲贯于指端，起步跟上。
“够了！”下一刻，张式不知何时到了两人中间，微微抬手，劲气凝成一点，各自按住了两人双臂。
秦州和朱恒便无法再进一步。
明劲对整劲，即便不用任何国术拳意，举手投足之间，也能瞬间平息两位整劲武人的力量。
“朱恒，让他把话说清楚，这里的规矩你又忘了不成？”张式右手顺势一推，朱恒便倒退出去，肩背撞到墙壁才止住。
朱恒低下头去，咬牙切齿地道：“规矩我懂，这房子里不能动怒，更不能动武，把头，是我错了，对不住。”
张式淡淡挥手：“这个月薪水扣发一半。”
“是！”朱恒道。
张式稳住了朱恒，这才回头看向秦州，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交流了一瞬，张式说道：“给你个机会，说说来龙去脉。”
从张式轻飘飘的手势中感受到恐怖的压制和震慑，秦州心里一沉，暗道：“这就是明劲么？感觉他要是动手，我绝对挨不了一拳！”
怪不得朱恒此刻会驯服的像只绵羊，明劲对整劲，简直就是全方位碾压。
深吸了一口气，秦州说道：“陆贵勾结刘大山，在新门村截道，意图抢走货物，反被我所杀，两人的头颅，还有新门村里埋着的麻匪尸首就是证据，我身边的脚夫，也都是人证。”
接着，秦州抬起头来，凝神望着张式，继续道：“我知道死人不会说话，所以才亲自登门，将这条烂命送上，要是把头不信我，杀了我便是。”
“但要是把头信我，我定会为把头牵马坠蹬在所不辞，今后陆贵能做到的，我秦州非但能做到，而且比他陆贵做得更好，陆贵做不到的，我秦州亦能做到！”
说罢，秦州抱拳，向张式行了一礼，俨然是毛遂自荐，登门入伙来了。
朱恒在一旁气得牙痒痒，冷哼道：“你拿我表弟的人头当投名状，简直是当把头当小孩子呢？陆贵向来对把头忠心耿耿，岂能做这种蠢事？一定是你平日里受他责难，所以生出不忿，暗中练武报复杀人！”
话音刚落，张式回头扫了朱恒一眼：“朱恒，要不这个把头位置让给你？”
朱恒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言。
张式这才坐回西洋沙发，眯起眼睛看向秦州道：“你说的这些我会派人核实，但杀了顶头的陆贵，所以你得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这也是津门卫的规矩。”
话音落下，朱恒蓦地两眼放光，看向秦州的眼神犹如在看一具尸体。
张式要维护的肯定是脚行和他自己的利益，而陆贵为张式做了太多恶事，打狗还要看主人，秦州就算有理由，但也是不合规矩的。
在津门地界上，规矩大于天，这是铁律。
守规矩者，昌。
坏规矩者，亡。
“小子，你死定了！”朱恒心里冷笑不已。
秦州从张式身上感受到了一抹杀意，这让他瞬间汗毛倒竖，浑身肌肉紧绷，潜意识里全是对危险的预警。
别看张式现在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他要是动起手来，秦州自认以现在的实力，根本接不下一招。
“不知道这个能不能让把头信任属下一次？”秦州顺手从腰间取出一枚黑色的牌子，放到张式面前的桌上，淡淡地道。
张式先是扫了一眼，旋即将牌子拿了起来，在手中端详片刻，忽而眉头一皱，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盯着秦州道：“这是……”
他蓦地想起了一个几十年前的武道传说，瞬间一个激灵，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将牌子归还给秦州，下一刻语气也变得和缓起来：“你是整劲，恰好我手下还缺一位副把头，原先是给陆贵留的，待此事查明以后，你如果无责，就来吧。”
“把头，不可！”一旁的朱恒见此情景，直接傻眼了，在心里狂吼着。
明明上一刻已经露出獠牙，准备处置秦州了，怎么下一刻就变卦了？那黑色牌子是什么东西，竟让张式这种狠货色都能自甘低头？
张把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但他立即就被张把头投来的阴冷眼神给镇住了，只是心里惊涛骇浪万种不甘，表面却不敢表达出反对情绪。
“多谢张把头，要是没什么事属下就走了。”下一刻，秦州站了起来，没有再去看朱恒哪怕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