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漕帮有请,巧化干戈
秦州点点头,跟着方刚走了出去。
自秦州杀了陆贵之后,几乎所有的脚行小头对秦州都是客客气气的,甚至有些低三下气,方刚也不例外。
“秦爷,这是昨日您送货的工钱,张把头让我带给你的,还有就是我们几个小头的一点儿意思,您数数。”方刚取出一个钱袋,双手捧了过来。
秦州拿过来略微掂量,便知道里面是现大洋,而且数量超过十个,放在脚行地界上,算是大手笔了。
秦州一肘顶死陆贵,张式非但没有立即问罪,还同时按住了火气冲天的朱恒,并放任秦州在脚行继续做事。
只是这一个看似反常的举动,便让所有小头们意识到:秦州接下来肯定会受重用,而且极有可能与朱恒这个副把头分庭抗礼。
所以提前备一份礼暗中疏通打点一下,是十分必要的,因为谁也不知道秦州与朱恒今后谁会灭了谁,小头们也只能两头下注了。
“也好。”秦州对此自然心知肚明,将大洋收下,而后话锋一转,“看方头的意思,还有其他事找我吧?”
方刚见他收了钱,当即大喜过望,闻言拉着秦州,凑耳过来道:“确实还有一事,只是跟脚行无关,是漕帮的邢老堂主,想请秦爷今晚去津门码头一叙,这是拜帖,您过目。”
说话间,方刚从怀里取出一封红色的帖子递了过来。
秦州展开来一看,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津水堂邢墨功拜上,略备薄酒,并一百大洋,请秦爷来堂口一叙。”
落款是漕帮特有的水纹辉耀纹饰。
去吃躲酒,就给一百现大洋?这不是天上掉馅饼么?还有,这个邢墨功又是谁?
“漕帮邢堂主?”秦州将视线从拜帖上收回,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地看向方刚。
他和原身,先前与漕帮并无什么瓜葛,至于这位漕帮的邢堂主,秦州连听都没有听过,这家伙找自己干什么?
方刚看出了秦州的疑问,小心解释道:“秦爷您还不知道呢,您斩了陆贵和麻匪刘大山,不出一日光景,您的威名便传遍了朝风火车站周围几十里,这位邢堂主想结识秦爷,肯定没跑了。”
秦州想想也对,又记起那晚跟陆贵去走沙卸货,刚好也是从漕帮的铁甲船上接到的货,说起来二者还是有些瓜葛的,只是那晚秦州并未见到过邢堂主而已。
“好。”秦州点点头,收下了拜帖,“有时间的话我会去一趟。”
方刚眉开眼笑起来,显然这一趟送信,他也是有报酬的,当即说道:“那秦爷您受累,没什么事我就忙去了。”
秦州点点头:“受累了。”
“客气。”方刚油滑地笑笑,转身走了。
秦州重新回到窝棚,周运王二杨忠等脚夫还沉浸在他狼吞虎咽吃完十人份早餐的壮举里,见秦州进来,周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秦爷,要不我们再做一点,你要不再吃点?”
“别说,我还真没吃饱,但玉米面胀得慌,周大哥你去肉档买些肉来,今儿咱们开荤吃肉!”
说着,秦州从口袋里取出几块大洋,顺手扔给了周运,嘱咐道,“多买一些,剩下的钱兄弟们分了吧。”
此时的物价并不高,一斤精肉大概值三四十铜板,排骨其实还低一些,肥肉倒是价高。
几块大洋,足够买很多生肉了。
脚夫们平常收入微薄,一年里也就过年时候能吃一顿肉,其余时节能吃上一顿猪下水做的卤煮,也都是不敢想的排场。
秦州的大手笔,使得王二和杨忠直接高声欢呼起来。
周运也是两眼放光,点头道:“你就瞧好吧,炖肉我老周可是一把好手!”
说罢,拉着王二去买肉了,并嘱咐杨忠在窝棚里架起铁锅,把火烧旺等着。
秦州走出窝棚,又来到那处残垣断壁中,开始练习白猿通臂第三层的“甩臂透梢,寸劲收尾”。
这一层比起第二层的通臂劲来,其实要容易一些。
讲究以“脚蹬地”为起点,经腰胯拧转、肩背舒展、肘腕松活,劲力节节贯穿至指梢或脚尖,最后形成短促刚猛的穿透劲,是为寸劲。
这里面其实已经包含了通臂拳中的拳术套路,属于杀人技了。
秦州在残垣断壁间练了一会儿,因为有武士脚夫带来的领悟力,以及见力知著词条的力道掌控,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练法进度】白猿通臂(寸劲2%)
进度的进展依然缓慢。
秦州又感到了那种发自骨髓和灵魂的恐怖饥饿感,再练下去,虽然还能有所领悟,但身体的亏空却是无法弥补。
他便停止了练习,转身回到窝棚。
此刻周运已经回来,在窝棚正中的火炉上架了一张大铁锅,里面放着各种去腥的调味料,半片猪身擦洗得粉白光亮,在锅里的沸水里浮沉。
浓郁的肉香溢满了整个窝棚,脚夫们纷纷围在锅边不断吞咽口水。
“秦爷回来了!”
见秦州进来,脚夫们赶忙让开,周运笑道:“就等你了,来来来,秦爷你先动手。”
秦州也不客气,用铁钩从锅里钩出一块猪后腿,也顾不得烫,张口撕咬吞咽起来。
血肉之物,果然比玉米面这种粗粮要顶用,几口肉食下肚,肠胃便犹如饕餮一般疯狂汲取起来,饥饿的感觉减弱了不少。
不多时,满满一锅肉,秦州一人就干翻了一半儿还多。
众脚夫们再度感慨起他的好胃口,周运更是有意将最好的肉给了秦州。
吃干抹净之后,时间接近晌午,到了上工时间,秦州刚出门,便见朱恒带着两个手下向窝棚这边走来。
秦州心里一动,迎着对方走了过去。
朱恒远远看见秦州,竟然十分意外地露出笑容,大老远就抱拳行礼道:“秦爷今儿还没上工?也正好,张把头正要请秦爷过去一叙,还请秦爷移步。”
秦州一时之间不知这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当即也抱拳道:“朱副把头客气了,既是张把头召唤,我肯定去。”
当即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两人路上都有些尴尬,没有说话,联袂来到中央货栈,敲门进了张式那间装饰豪华的房间。
“秦州,过来坐。”张式见秦州进来来,也是挥了挥手,示意秦州坐在他右手边。
“谢把头。”秦州走了过去,坐在了西洋软皮沙发上。
“朱恒你也坐。”张式又指了指左手边。
朱恒依言坐在了左手边,正好与秦州相对,能看出来,朱恒有些紧张,坐下后,双手不断揉搓着,借以缓解紧张的情绪。
张式仍旧是古井不波的样子,身形向后靠在宽阔的沙发里,取出洋烟自行点燃,深深抽了一口,道:“朱恒,秦州既然已经来了,便说说你那个表弟吧。”
“是!”朱恒身子前倾,赶忙道,“经过张把头的亲自督办,现在已经查明,陆贵确实勾结了麻匪刘大山,在新门村劫货,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差点给咱脚行造成天大的危险,简直该死!”
“秦州,你出手杀了他,是除害之举,我先前不明就里,冤枉了你,请你恕罪!”
说话间,朱恒站了起来,对着秦州深深作揖,神情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怪不得这厮方才像是变脸一样,原来已经查清了陆贵的底细!朱恒也是生怕陆贵牵连了自己,所以才会变成乖娃娃。
秦州心里一动,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回头看向张式。
张式忽而笑了:“你是咱脚行的后起之秀,年纪轻轻便是整劲,将来前途无量,这另外一个副把头的位置,我已请示总把头,他老人家特意交代,一定要让秦州你来当。”
“朱恒办错了事,这事是他的不对,但今后你们两个都是我张式手底下的将,我不愿意看到你们剑拔弩张,一个要吞掉另一个的样子,秦州,你明白么?”
说这么多,张式的意图很明确,就是已经查清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最后希望两人化干戈为玉帛。
秦州点点头,站了起来,道:“也有我的不是,今后在张把头手下做事,属下定为大局考虑,不会再与朱副把头产生嫌隙。”
朱恒跟着道:“要是再出现昨天的事,便让我去津江里喂鱼!”
张式见状,不由大笑起来:“这倒不至于,陆贵是陆贵,你是你,我向来赏罚分明,对事不对人,都坐。”
待秦州与朱恒回身坐下后,张式摆了摆手,对朱恒道:“秦州已是副把头,便按照脚行惯例,将车站南面的货物装卸活计,全都交给秦州,隶属于南面的几个小头,也归他麾下。”
“你从今往后管理北面,朱恒,有没有问题。”
朱恒点头道:“一切听张把头处置。”
张式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向秦州:“小秦,你呢?”
秦州道:“仅凭张把头做主。”
张式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了,从今往后,你们两个定要鼎力合作,朝风脚行能不能做大,还得看你们年轻人的。”
秦州和朱恒一起点头称是。
接着,张式取出一张脚行的委任状,让秦州签字并摁了手印,副把头的位置,便算是定下来了。
最后,张式好像记起了什么,抬头嘱咐秦州道:“小秦,方刚给你带的东西你一定看到了,不要忘了那事,你便得空去一趟,就算是帮我还老邢一个人情。”
他说的赫然便是漕帮堂主邢墨功邀请秦州去喝酒一事。
秦州蓦地心里一凛,感到此事肯定不是单纯吃饭喝酒,而是另有别论。
便回应道:“把头放心,我一定去。”
……
从张式房间里出来,已经是暮色四合时分,秦州长长呼出一口气,起步往津江的河口码头而去。
毕竟有一百现大洋,去一趟又何妨?
朱恒与他一起出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原本被愧疚和自责的情绪充塞满的脸上,蓦地涌现出熊熊杀意:“鼎力协作?做梦!我朱恒,迟早要弄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