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乱世人名,犹如草芥
秦州一拳击杀了华大善,心里倒是没有多少波澜。
像这种在他母国只不过是个底层普通人,连鸡都不敢杀,来到庆国后,却一改本性,任意杀戮为乐的洋人,并不只是华大善一个,而且比华大善还要残忍的,也是大有人在,譬如前身记忆里的东洋人。
华大善死后,秦州没有立即出走,而是径直走到华大善尸首身侧,对这厮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摸尸。
一共摸出三张银票,值三百大洋,另外还有一串钥匙。
秦州收起银票,拿起钥匙,举目四望,发现调度室西北侧赫然有一道铁门,他便走了过去,用钥匙串里的钥匙一一试验,很快便打开了铁门。
呼!
一阵令人作呕的强烈腐臭味迎面扑来,即便是有整劲修为的秦州,也是忍受不住,不由自主后退了数步,狠狠捂住口鼻,定睛看去,却立即被迎面而来的狂猎臭味熏得眼泪横流。
“恩……恩公……多谢恩公救命……那里都是被这洋鬼子害死的女子……”
这时,那位被华大善蹂躏到体无完肤,已经难以起身,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的女子,在秦州身后断断续续地说道。
秦州闻言,再度凝神看去,终于发现了他两世都未曾见过的悲惨景象。
那铁门里,赫然是一个巨大的陶瓷浴缸,浴缸里不知盛放着多少血肉模糊的内脏、人皮等物。
此时正是深冬,气温很低,但那浴缸边缘,却萦绕盘旋着无数的绿头苍蝇。
他走了过去,发现浴缸周围,有几张完整的人皮,另外还有其他诸如手指、脚趾、不可描述部位的器官等等……
秦州略微看了几眼,心里便是一阵翻滚,差点儿将今晚吃的东西吐出来,便立即走了出来。
这个华大善,倒是死得太轻松了!
秦州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意,抬脚将华大善的头颅踩成碎渣。
“恩……恩公……你快走吧,张把头和朱把头与这洋人关系很好……你要是被他们发现,肯定就走不了了!快走!”
那女子静静趴在地上,费力地抬起肿得看不出人形的头颅,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个时候,她并未关心自己的安危,倒是很关切秦州。
秦州不由心里一动,将调度室的窗帘一把扯了下来,来到那女子身旁,给她遮住身躯,同时道:“你怎么样?”
其实这话都是白问。
这女子浑身上下,几乎所有的骨头都折断了,此刻连匍匐前行的力气都没有,内脏恐怕也伤得不能再伤,就算得救,恐也是个废人了。
果真,女子听了秦州的话,不由惨笑道:“恩公宅心仁厚,我能得恩公相救,是前世的积攒的福分,但我被这洋人折磨了三天三夜,现在肠子都烂了,骨头也烂了,恐怕活不成了,恩公还是拿了值钱的东西快走吧。”
“恩公放心,我不会说出恩公的……我虽然是烟花柳巷的女子,但我还没有那些臭男人们无耻……”
秦州听她说自己是烟花柳巷的女子,心里蓦地一动,低声问道:“你和百乐门有联系么?”
据他从秋纺雪处的了解,津门之地,百乐门其实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以练武道为生的女武者,不卖艺也不卖身,称之为红衣派;另外一部分,便是各大夜场、窑子、暗门的风尘女子们,称之为青衣派。
像秋纺雪和文姐儿,其实正是红衣派的,有修为在身,自然不会去卖艺卖身了。
但青衣派就不同了。
女子听到百乐门,不由迟疑了片刻,而后眼中闪过一丝辉芒,道:“恩公看的真准,我是百乐门青衣派的,其实也有些修为,不过都被朱恒给打散了……”
朱恒!
秦州蹲下身子,将女子扶到了沙发上,问道:“是朱恒带你来的?”
女子并不知道秦州的身份,闻言点点头道:“脚行的朱恒副把头,还有张把头,为了讨好这个洋大人,便经常给他送女人,也怪我鬼迷心窍,被朱恒的一百大洋所骗,才离开津门到了此处,没想竟然到了魔窟……这洋人癖好很残忍,喜欢虐待人……那房间里面,也不知被他害死了多少姐妹……”
说到此处,女子不由浑身颤抖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不好的记忆。
秦州坐在沙发一侧,给女子倒了杯水,一边喂她一边猜测:怪不得朝风脚行会屹立于火车站而不倒,原来是张式和朱恒暗中投其所好,各种投喂华大善的缘故啊!
他能想到张式和朱恒给华大善送钱送女人,但没想到,这些女人最终的下场,却是如此境地。
仔细想想,朱恒和张式能一次次送女人来,并且许下一百大洋的重金。
很显然,张式和朱恒是知道这些女人其实是来送死的!
果然,乱世人命如草芥,人心远比兽心毒。
“你家在何处?要不我送你回去?”秦州放下水杯,看着女人道。
女人听到“家”这个字,涣散的眼眸里再度闪过一丝辉芒,但很快,她的神色就黯淡下去,最后摇头道:“我已经脏了,没有家了……对了恩公,能不能最后再请求您一件事?”
秦州心里一动,道:“你说。”
女子的视线灼灼燃起辉芒,看向没了窗帘遮盖的窗外世界,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希冀:“能不能劳烦恩公帮我看看外面的世界,恩公不用麻烦,把我放在窗子上就成。”
秦州自是不傻,蓦地知道了这女子的意图,便问道:“真要如此么?”
女子惨笑一声:“我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没有盼头了,麻烦恩公了……”
秦州微微点头,用窗帘包裹了女子之后,双臂微微用力,将其抱起,快步走到了窗边,顺手打开了窗户。
凛冽的寒风卷着一丝雪花涌了进来,女子在秦州的怀抱里,似乎没有任何重量,只是微微颤抖了几下。
她回头对秦州笑道:“恩公放手吧,我看一会儿就走啦。”
秦州默不作声,再度点了点头,而后松手,并用一只板凳作为支撑,放在了她的脚下。
而后,他转身走到铁门边,轻轻打开门,刚踏出门一步,身后便传来物体落地的声响。
调度室是火车站最高的建筑,大概有六层高,底下又是水泥地。
便是正常人落下去也得死。
这位不知名的女子,就如流星一般,从夜幕里逝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