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白颠倒，乱世之光
秦州神情平静地坐在西洋软皮沙发上，眼中的张式与朱恒，与先前面对脚夫们的态度、表情、动作，甚至是说话的语气，都是大相径庭。
尤其是张式，在面对洋人捕头彼得时的卑躬屈膝、谄媚讨好，都是先前秦州从未见过的。
“把头，那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是百乐门红衣派那些高手们做的？”朱恒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秦州，而后讳莫如深地问道。
张式目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有可能，不过红衣派的那些女人都是练咏春的，咏春从南方传到津门才几十年，还未融合八极、通臂、形意等拳种的蕴意。”
“华大善是被爆发力十分强横的拳种活生生打死的，根本不是咏春，杀死华大善的人，以我看，最起码是整劲入室，甚至是明劲初期。”
“而且使用的拳术，无外乎八极、通臂、形意等。”
说罢，他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秦州和朱恒，看似开玩笑地道：“这个屋子里，我是形意，朱恒你是八极，而秦州却是通臂。”
“所以，比起百乐门红衣派，咱们三个的嫌隙倒是十分巨大，哈哈哈哈……”
说着，张式讳莫如深地笑了起来，宛如一个得道多年的老狐狸。
秦州闻言，心里顿时微微一动，张式这家伙果然很有门道，而且这话分明不是在给朱恒说的，明显是在敲打自己。
果然，张式话音落下后，朱恒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接过话茬道：“把头说的在理，但华大善死的时候，把头却是和属下在营门村，身边有几十人证明呢！”
“呵呵，倒是秦副把头昨晚却是秘会漕帮美人去了，鬼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一刻，在张式面前，朱恒完全不会放过攻诘秦州的机会。
而他这话说出之后，张式也是侧目看向秦州，露出一丝玩味笑容。
秦州知道，自己是初上位，先前不但与朱恒有着深厚的仇怨，而且自己和张式之间的关系，也是远远不如张式与朱恒牢靠。
说白了，他既不是张式亲选的副把头，也不是总把头派来的脚行嫡系。
张式不过是看在神拳亲传令的份上，给了他上位副把头的机会而已。
但是相比于一个令牌，张式明显是更臣服于洋人的。
此事要是真与秦州有关，张式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供出秦州！
“把头，现在的当务之急，便如彼得捕头所说，先压制华站长玩女人的事，而后才是缉拿凶手。”
“至于我昨晚的行程，漕帮津江香坛特使林柔会给我做证明，把头放心，此时我们才更应该团结，不然洋人怪罪下来，可能连脚行都会给咱端了。”
秦州面对两人的试探和不怀好意，神情坚毅，分析利弊，侃侃而谈，一语说罢，他看向朱恒，接着道：“朱副把头，要不我让林柔给阁下打个电话印证一下？”
朱恒蓦地变色，刚要说什么，张式却打断了他的思绪，叹了口气道：“秦州说的对，就算真是脚行的人杀了华站长，我们也不能将人送出去，洋人的尿性咱们都知道，到时候肯定会对脚行不利。”
“华大善这个狗洋人，也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早让他悠着点，他就是不听，还玩的越来越大，算是咎由自取！”
“朱恒、秦州，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各自辖下的窝棚，堵住脚夫们的嘴，别让这事传出去，另外你们两个还要及时配合洋人捕头，但务必要以脚行利益为重，不得内斗！”
说罢，他视线从秦州、朱恒脸上一一看过去，神情蓦地变得冷峻异常，并隐含一股杀机。
好像秦州只要说出不同意的话，他便要出手杀人一般。
朱恒反应最速，率先信誓旦旦表态道：“属下遵命！要是有违把头嘱咐，朱恒一定提头来见！”
秦州没有料到朱恒竟然玩得这么大，他并没有要死要活的表忠心，而是站起来道：“属下知道厉害，绝不辜负把头栽培之恩。”
张式听了，终于满意点头，摆摆手道：“这事虽然大了些，但还大不过今晚的走沙子，现在洋人卷了进来，今晚走沙的难度就更大了，所以你们还要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吗？”
秦州和朱恒再度点头称是。
而后，张式让朱恒去召集力士脚夫，派秦州去安抚压制南部车站窝棚。
秦州走出张式的房间，冬日的阳光才倾洒下来，整个世界重新焕发了活力，那初生的光辉，却如那女子的残血，凄美而决绝，一如这个世道。
秦州没有多作停留，径直回到南部窝棚，先去和周运、王二、方刚、杨忠等人汇合，然后向几个小头们传达了张式的命令。
“沟槽的洋人，如此残害女人，被杀了不是活该么？为什么要封锁消息！？”
断了一只臂膀的杨忠是个嫉恶如仇的汉子，一听秦州的话，就直接炸了，当即骂了起来。
“就是！洋人干的那些个脏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为什么要堵咱们的口？”
“我看那杀死华大善那个老狗的人，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对，就是！杀狗洋人的英雄才是我庆朝人的光！这种英雄，应该多来一些，我们就不会被洋人这么压制欺负了！”
其他几个小头也跟着吼道，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大英雄，其实就在眼前。
秦州含笑听他们发泄完情绪，而后拿出一些现大洋，分派给小头们，嘱咐他们将钱分发给底层的脚夫们。
“拿了我的钱，便不要乱说，你们下去做吧。”秦州摆摆手。
众小头们拿了钱，纷纷出门去了。
用钱堵住悠悠之口，是如今最妥当的做法，而秦州其实也没有将封锁消息的事放在心上。
这种控制舆情的事，他是不屑做的，但必要的动作也是要做，这是自保手段。
他其实巴不得将华大善的恶行昭告天下。
做完一切后，秦州回到中央货栈的房间，静等林柔上门。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电话是他从调度室打给林柔的。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通信技术会不会发展到通过电话通讯查到什么。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跟着有人敲响了门扉：“秦爷您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