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情愫
城南书坊的木门吱呀推开，苏清浊摇着那柄珍藏的折扇，兴冲冲地走在前面，雪凝跟在身后，目光扫过书架上琳琅的话本，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姑娘你看，这边是新到的侠客话本，听说写的是湮沙城的故事，跟我们经历的还有点像呢！”苏清浊踮脚够着书架顶层的书册，折扇随手抵在桌沿，模样颇有几分说书先生的架势。
雪凝刚伸手抽出一本话本，身后突然传来轻佻的声音：“哟，这书坊里竟藏着这般绝色姑娘，不知芳名几何？可否赏脸喝杯茶？”
转头看去，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围了上来，为首的人手摇玉骨扇，眼神放肆地打量着雪凝，语气里的轻慢藏都藏不住。苏清浊瞬间沉下脸，几步跨到雪凝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手里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的青竹二月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放尊重点！这位姑娘不是你能搭讪的！”
那公子哥挑眉嗤笑：“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老子的事？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说着，伸手就要去推苏清浊。
苏清浊早有防备，手腕一转，折扇精准地格开对方的手，借力往后一退，稳稳站定：“我劝你别找麻烦，不然吃亏的是自己！”他平日里看着嬉皮笑脸，此刻挡在雪凝身前，眼神却格外凌厉，手里的折扇捏得紧紧的，俨然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雪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不算高大却格外坚定的背影，心头微动，指尖悄悄握住了佩剑的剑柄，却没有上前——她想看看，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的人，会如何护着自己。
那公子哥见被一个穷酸小子阻拦，面子挂不住，挥手就让身边的仆从上前：“给我把这小子拉开！”仆从们应声扑来，苏清浊却不慌不忙，折扇在手中舞出几道残影，时而格开拳头，时而轻点对方穴位，竟都是些从林风那里学来的防身招式，配上那柄折扇，倒也有模有样。
“砰！”一个仆从被折扇点中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往后退，苏清浊趁机将折扇往桌上一拍，朗声道：“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姑娘，还要动手打人，真当这书坊是你们家开的？信不信我喊巡街的官差来！”
这话倒是唬住了那群人，为首的公子哥打量着苏清浊，见他衣着普通却身手利落，又怕真闹到官差那里丢了脸面，冷哼一声：“算老子倒霉，走！”带着仆从悻悻离去。
苏清浊直到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雪凝，脸上的凌厉瞬间褪去，又变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姑娘别怕，有我在呢！刚才我帅不帅？那折扇耍得是不是特有气势？”
雪凝看着他额角的薄汗，忍不住抬手替他擦了擦，指尖的微凉触到他的皮肤，苏清浊瞬间僵住，脸又红了。“刚才多谢你。”雪凝的声音柔了几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不过下次别硬拼，他们人多。”
“那不行！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苏清浊挺起胸膛，又晃了晃手里的折扇，“再说，这扇子可是姑娘画的，关键时刻还能当武器，厉害着呢！”
书坊老板凑过来笑道：“公子好身手！姑娘好福气啊！”苏清浊得意地挑眉，拉着雪凝走到书架前：“别理他，我们继续挑话本！刚才那本湮沙城的，我给你读？”
雪凝点头，看着他认真翻书的模样，指尖拂过他放在桌上的折扇，扇面上的青竹仿佛活了过来，在春日的光里，漾着淡淡的温柔。
从书坊出来，夕阳正好斜照在长街上，苏清浊依旧摇着折扇，走在雪凝身侧，嘴里还在念叨着话本里的情节：“你说那侠客最后是不是跟姑娘在一起了？我觉得肯定是，不然也太可惜了……”
雪凝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折扇上，忽然道：“这扇子，倒是派上了用场。”
“那是！”苏清浊立刻显摆起来，把折扇递到她面前，“姑娘画的东西，自带buff！不对，是自带灵气，关键时刻能救命！”
雪凝被他的新词逗笑，伸手接过折扇，指尖抚过扇面上的二月兰：“下次再给你画柄新的，画把剑如何？配你的身手。”
“好啊好啊！”苏清浊连连点头，又凑近了些，“最好再画上个小人，就画我，站在剑旁边，多威风！”
“贪心。”雪凝嗔了他一句，却把折扇还给了他，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相触，两人都顿了顿，随即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路过糕点铺时，苏清浊停下脚步：“姑娘，吃块梅花糕？刚出锅的，甜而不腻，跟你画的花一样好看。”
雪凝点头，看着他挤在人群里买糕点的背影，手里轻轻摩挲着袖角，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用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填满她所有冷清的时光，像这春日的暖阳，一点点焐热她冰封的心。
苏清浊捧着梅花糕回来，递了一块给她：“尝尝！不好吃我就找老板算账！”雪凝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她抬头看向苏清浊，他正眼巴巴地等着她评价，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
“好吃。”雪凝轻声道。
苏清浊瞬间眉开眼笑，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那是！我选的能不好吃吗！”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走，折扇被苏清浊捏在手里，偶尔晃一下，扇面上的青竹与二月兰，在夕阳下交织成温柔的剪影。路过鸿蒙杂货铺时，苏清浊停住脚步：“要不要进去坐坐？掌柜的泡的茶可好喝了，还有林清瑶做的点心。”
雪凝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推门进去时，林风三人正坐在堂屋喝茶，见两人进来，林清瑶笑着道：“苏兄，今天倒是回来得早，没逛够？”
“逛够了逛够了！”苏清浊拉着雪凝坐下，献宝似的把折扇递到众人面前，“你们看！今天这扇子可立大功了！”
他手舞足蹈地讲起书坊里的事，林风三人听得忍俊不禁，雪凝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眼底的温柔藏不住。老掌柜笑着给雪凝倒了杯茶：“雪凝姑娘，以后常来，这小子要是欺负你，我们帮你收拾他。”
“才不会！”苏清浊立刻反驳，“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话音落下，堂屋里瞬间安静了，苏清浊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雪凝的耳尖也泛起红晕，却没有回避，只是轻轻抿了口茶，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夜宸挑眉，慢悠悠道：“看来，这扇子不仅能防身，还能催生情话啊。”“看来你跟苏兄玩多之后讲话都比较像苏兄了呀”林风哈哈大笑地说着。
众人哄笑起来，杂货铺里的暖意，伴着窗外的夕阳，酿成了最甜的滋味。苏清浊挠着头傻笑，偷偷看向雪凝，她也正好望过来，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笑意，藏在那柄画着青竹与二月兰的折扇里，轻轻摇晃。
夜色渐浓，杂货铺里的笑声渐渐歇了，林风三人识趣地回了后院，只留苏清浊与雪凝坐在堂屋的炭炉旁。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颊微红，一时竟有些沉默。
苏清浊攥着那柄折扇，指尖反复摩挲着扇面上的二月兰，心跳得像擂鼓。他抬眼偷看雪凝，她正望着炭火出神，侧脸的轮廓在火光里柔和得不像话，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雪凝姑娘……我有话想对你说。”
雪凝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嗯？”
“我……”苏清浊咽了口唾沫，把折扇递到她面前，扇面上的青竹与二月兰在火光下格外清晰，“这扇子，是你画的，我一直带在身边，就像……就像把你放在心上一样。”
他顿了顿，不敢看她的眼睛，只顾着盯着扇子：“从第一次在市集见到你，我就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后来去竹林找你，看你练剑，听你说剑冢的事，我就更放不下了。”
“我知道我这人有点傻，话多，还爱闯祸，跟你比起来，我好像什么都不是……”他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硬着头皮抬头，望向雪凝的眼睛，“但我是真心的，我想一直陪着你，给你带桂花糕，陪你逛市集，看你练剑，不管你想去哪，我都跟着！雪凝，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说完这番话，苏清浊紧张得攥紧了拳头，连呼吸都忘了，生怕从她嘴里听到拒绝的话。
雪凝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她接过那柄折扇，指尖拂过扇面上的墨迹，轻声道：“你确实傻，每次来竹林，都带着吃的，明明自己路都走不稳，还总想着护着我。”
苏清浊的心沉了下去，刚想开口说“没关系，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就被雪凝打断：“但我喜欢你的傻。”
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雪凝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把折扇递回给他：“我说，我愿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苏清浊心里，他愣了半天，突然跳起来，一把抱住雪凝，又怕弄疼她的伤口，连忙松开，手忙脚乱地喊：“真的？！你没骗我？！”
雪凝被他逗得笑出声，轻轻点头：“没骗你。”
苏清浊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攥着折扇手舞足蹈：“太好了！我苏清浊也有喜欢的人了！以后我天天给你带好吃的，陪你放河灯，逛遍城里所有好玩的地方！”
他凑到雪凝身边，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雪凝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炭炉的火光映着两人交握的手，折扇被随手放在一旁，扇面上的青竹与二月兰，被火光映着闪闪发光。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杂货铺时，苏清浊是被自己的笑声吵醒的。他一睁眼就看到枕边的折扇，想起昨晚雪凝的回答，忍不住又傻笑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冲到后院去找林风他们。
“林风！林清瑶！夜宸！告诉你们个好消息！雪凝答应我了！她答应跟我在一起了！”他举着折扇，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林风与林清瑶相视一笑，林清瑶走过来打趣道：“瞧你这疯样子，小心把雪凝姑娘吓跑了。”
“才不会！”苏清浊得意地晃了晃扇子，“这可是定情信物！”
正说着，雪凝从客房走出来，刚梳洗过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看到苏清浊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大早吵什么？”
苏清浊立刻冲过去，牵起她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跟他们说我们的事呢！对了雪凝，今天我们去逛庙会吧？听说有杂耍，还有好吃的糖画！”
雪凝点头，眼底满是纵容：“好，都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出杂货铺时，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苏清浊摇着那柄折扇，走几步就回头看看雪凝，生怕她跑了似的。雪凝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走快点，不然庙会要开始了。”
庙会上人山人海，苏清浊紧紧牵着雪凝的手，生怕她被人群冲散。他给她买糖葫芦，看她吃着酸甜的山楂，眉眼弯弯；他拉着她看杂耍，看着她被翻跟头的艺人逗笑，自己也跟着笑；他还买了一盏新的莲花灯，说要等到晚上，跟她一起放。
傍晚时分，两人又来到河边放灯。苏清浊点燃莲花灯，看着它顺着水流漂远，转头对雪凝道：“我许愿了。”
“许了什么愿？”雪凝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苏清浊故作神秘，却又忍不住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许愿，能跟你岁岁年年都在一起，逛遍所有市集，看遍所有风景，把所有好吃的都给你尝。”
雪凝的脸颊发烫，轻轻靠在他肩上，看着河面上飘远的莲花灯，轻声道：“我的愿望，跟你一样。”
晚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湿气与糖画的甜香，苏清浊紧紧抱着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