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河畔灯影
莲花灯顺着河水悠悠漂远，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苏清浊盯着灯影，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雪凝姑娘，你看那灯，都快漂到桥那边了！”他像个得了新玩意儿的孩子，手指着远处的光点，眼睛亮晶晶的。
雪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晚风拂起她的发梢，有几缕发丝扫过脸颊，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了几分。“嗯，比往年放的灯，漂得远些。”她轻声道，往年都是独自来放灯，周遭再热闹，也只觉得冷清，今日身边多了个人，连河风都似乎暖了些。
苏清浊转头看她，正好撞见她侧脸上的柔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别开眼，假装盯着河面，嘴里胡乱嘟囔：“那是！有我陪着，灯都得给点面子！”
雪凝被他逗得微扬唇角，虽没笑出声，眼底却漾开浅浅的暖意。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不再说话，只听着河水流动的声响，和远处市井的喧嚣，反倒觉得心安。
走到石桥下时，苏清浊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我还知道附近有个糖画摊，画的龙可威风了，要不要去看看？”不等雪凝回答，他又怕她觉得麻烦，连忙补充，“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再走走！”
“去看看吧。”雪凝点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纵容。
苏清浊瞬间眉开眼笑，兴冲冲地拉着她往糖画摊的方向走，走了两步才察觉自己牵了她的手，猛地僵住，脸瞬间涨红，慌忙想松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雪凝的手指微凉，被他攥在掌心，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抽回手：“无妨。”
那只手就那样被他牵着，一路走到糖画摊前。摊主见两人过来，笑着招呼：“客官，要做个什么造型？龙还是凤？”
苏清浊看向雪凝：“姑娘想选什么？”
雪凝望着摊面上晶莹的糖丝，轻声道：“就做支竹吧。”
摊主应着，手腕翻飞，熬得金黄的糖丝在石板上勾勒出修长的竹影，栩栩如生。苏清浊看着雪凝盯着糖画的专注模样，心里像被糖丝裹住，甜丝丝的。
拿着糖画往回走时，苏清浊忍不住咬了一口糖丝，脆生生的甜，他眯着眼笑：“好吃！姑娘也尝尝？”
雪凝接过糖画，轻轻咬了一小口，甜意漫开，她看着苏清浊满嘴糖渣的傻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声音清泠，像风铃晃动的声响。
苏清浊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笑，忘了咀嚼嘴里的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笑，眉眼弯弯，褪去了周身的冷意，竟比春日里最艳的花还要动人。
“看什么？”雪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别过脸。
“没、没什么！”苏清浊回过神，连忙低下头，嘴角却快要咧到耳根，“就是觉得……姑娘笑起来好看。”
夜色渐深，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的糖画还留着余温，牵着的手，也始终没松开。
回到鸿蒙杂货铺时，夜已经深了，林风三人正坐在堂屋的炭炉旁等他们，见两人牵手进来，林清瑶率先笑着挑眉：“苏兄，回来得挺晚啊。”
苏清浊脸一红，连忙松开雪凝的手，挠着头嘿嘿笑：“就、就多逛了会儿！”
雪凝倒是坦然，对着林风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老掌柜从里屋出来，端上温好的茶水：“雪凝姑娘第一次来，尝尝老夫的雨前茶。”
众人围坐炭炉旁，苏清浊坐在雪凝身边，嘴里还念叨着今晚的糖画和河灯，眉飞色舞的模样，藏不住的开心。夜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逛了趟街，值得说上三遍？”
“你懂什么！”苏清浊瞪他一眼，又转向雪凝，“姑娘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天天去逛！”
雪凝端着茶杯，指尖抵着杯沿，轻声道：“不必天天，偶尔便好。”
林清瑶笑着打圆场：“雪凝姑娘别介意，苏兄就是这样，遇上开心事，就藏不住话。”
雪凝摇摇头：“无妨，听着……倒也有趣。”
炭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的笑脸，杂货铺里暖意融融。雪凝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那片冰封已久的地方，正一点点被这暖意化开。她从未想过，这样寻常的市井闲谈，竟会让人觉得如此珍贵。
夜深时，雪凝起身告辞，苏清浊连忙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住的地方不远。”雪凝推辞，却架不住苏清浊的坚持，最终还是由他送出门。
两人走后，林清瑶笑着道：“看来苏兄这趟，是真的把心交出去了。”
林风点头：“雪凝姑娘看着冷，实则心软，两人性子倒是互补。”
夜宸靠在椅背上，呷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总算不用听他日日念叨雪凝姑娘了，也算清净。”
而门外，苏清浊送雪凝到巷口，还依依不舍：“姑娘回去早点休息，伤口别沾水，明天我再给你带桂花糕……”
雪凝打断他，眼里带着笑意：“知道了，快回去吧，晚了掌柜的该锁门了。”
“那我走了！姑娘记得想我！”苏清浊说完，才觉得这话太直白，脸又红了，转身一溜烟跑回杂货铺。
雪凝站在巷口，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抬手摸了摸手里还没吃完的糖竹，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巷口的灯笼映着她的身影，清冷的轮廓里，终于染上了人间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