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自相残杀
墟的神魂彻底消散的刹那，一缕极淡的黑气却如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林风眉心——那是魔神残魂，藏在混沌黑气最深处的杀招。
彼时的林风正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收剑，只觉眉心一阵刺痛，随即一股阴冷的力量便顺着经脉蔓延，瞬间吞噬了他的神智。他眼底的金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漆黑，握着封灵剑的手指猛地收紧，剑刃上残留的封灵之力竟开始扭曲，染上了蚀骨的戾气。
“林风？”雪凝最先察觉到不对，她踉跄着上前，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便被一道狂暴的黑气震飞。她重重撞在断壁上，咳出一口鲜血，抬头时，正对上林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
“小心！”夜宸的声音陡然绷紧，他强撑着透支的空间之力，身形刚要虚化，林风的剑已经到了。
封灵剑裹挟着混沌黑气，撕裂空间的速度快得惊人。夜宸仓促间凝聚的空间壁垒，竟被剑刃轻易洞穿，冰冷的剑锋擦着他的心脏掠过，带起一道血箭。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落地时，支撑着空间之力的右臂竟寸寸碎裂，骨骼断裂的脆响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风你疯了！”苏清浊目眦欲裂，他怒吼着扑上来，半仙肉身爆发出最后的金光，双拳狠狠砸向林风的面门。可被残魂控制的林风，力量早已远超巅峰，他手腕翻转，剑脊重重砸在苏清浊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苏清浊如断线的风筝般砸在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黑气正顺着伤口蔓延，腐蚀着他的经脉，半仙肉身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林清瑶脸色煞白，她抬手凝聚起最后一缕镇魂之光，想要唤醒林风的神智。可那金光刚靠近，便被林风周身的黑气吞噬殆尽。他抬眸，目光锁定了这个最擅长疗伤的同伴，封灵剑调转方向，直指她的丹田。
“不要！”林清瑶惊呼着后退，却因修为倒退，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剑刃刺入丹田的瞬间，她浑身一颤，温润的仙光彻底溃散，九品莲台的虚影在她身后支离破碎，从此再无半分生机之力。
雪凝看得目眦欲裂，她抓起地上碎裂的剑刃，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冲向林风。“林风！看看我们！是我啊！”她嘶吼着，将断刃刺向他眉心的黑气。
林风侧身避开，封灵剑反手横扫，黑气缠绕的剑刃狠狠劈在她的左腿上。
骨骼碎裂的剧痛传来，雪凝重重跪倒在地，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浸透了她的裙摆。她抬头望着眼前形同陌路的林风，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泪水混着血水滚落。
“为什么……”
夜宸躺在地上，右臂彻底废了，空间之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无法凝聚。他看着林风一步步走向瘫在地上的苏清浊，眼中涌起滔天的恨意，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苏清浊死死瞪着林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怒骂，却只能咳出一口又一口的血沫。
林清瑶瘫坐在地，丹田被毁，经脉寸断，连站都站不起来。她望着满地的鲜血，望着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如今形同仇敌，泪水无声地滑落。
林风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周身黑气翻涌，封灵剑上的血迹缓缓滴落。他的目光扫过三个重伤垂死的同伴，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魔神残魂冰冷的杀意。
就在这时，他眉心的黑气猛地一阵翻涌，随即传来一阵桀桀的怪笑：“不错……不错……自相残杀的滋味，是不是很美妙？”
残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带着癫狂的快意：“林家小子，你的身体归我了！从今往后，我便是新的魔神……而他们，就是你亲手奉上的祭品！”
林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抬起封灵剑，剑尖对准了气息最弱的林清瑶。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满地的鲜血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曾经并肩而立的五人，如今只剩三人奄奄一息，一人被残魂操控，一人神魂俱灭。
黑气翻涌的刹那，夜宸看着林风的剑刃对准林清瑶的心口，涣散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残存的左手死死抠进地面的碎石里，指节崩裂，鲜血混着泥土浸透掌心。空间之力早已透支，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碎，可他看着林清瑶绝望的眼神，看着苏清浊瘫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模样，看着雪凝拖着断腿想要扑过来却重重摔倒的身影，喉咙里挤出一声濒死的嘶吼。
“空间……归墟！”
这是夜宸压箱底的禁术，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强行撕裂出一道单向传送门。他仅剩的神魂之力如风中残烛，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极致的光芒，银灰色的空间裂隙在苏清浊与雪凝身前骤然展开，裂隙之中，是远离镇西关的千里之外的青苍山。
“走！”
夜宸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神魂碎裂的血沫。苏清浊瞪大了眼睛，想要嘶吼着拒绝，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裹挟；雪凝的断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最终被裂隙彻底吞噬。
传送门闭合的瞬间，夜宸最后看了一眼林风，眼底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凉。
林风的剑，已经刺穿了林清瑶的丹田。
温润的金光彻底溃散，九品莲台的虚影在她身后支离破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林清瑶看着林风那双漆黑的眼眸，嘴角扯出一抹凄楚的笑，鲜血从她的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林风……别被……别被它控制……”
这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软软倒下，彻底失去了生息。
林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封灵剑上的血迹滴落，砸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血花。他缓缓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夜宸。
夜宸的神魂已经燃烧殆尽，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听到林风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冰冷，沉重，像踩在他的心上。
“你……”夜宸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风抬手，封灵剑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轻响，夜宸的身体化作漫天银灰光点，彻底消散在天地间。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镇西关的土地上，只剩下林风，和遍地的尸骸。
远处的天际，传来苏清浊与雪凝撕心裂肺的怒吼，却被空间阻隔，微弱得如同蚊蚋。
林风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眉心的黑气愈发浓郁，魔神残魂的桀桀怪笑在天地间回荡：“好，好得很！干干净净！从今往后，这具身体，这封灵之力，都是我的！”
残魂的声音癫狂而快意，林风的身体却猛地一颤，眼底深处，有一丝微弱的金光挣扎着想要冲破黑气的束缚。那是属于林风的神智，在被吞噬的边缘，死死地抵抗着。
“不……”
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溢出，随即被黑气彻底压制。
他握着封灵剑，转身看向远方的青苍山，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满目疮痍的镇西关。曾经的五人聚义，如今只剩一人被心魔操控，两人残躯泣血，其余人，魂陨西关，再无归期。
而青苍山的方向，两道拖着残躯的身影，正对着镇西关的方向，发出绝望而悲愤的恸哭。
黑气在林风体内翻涌了三日三夜，魔神残魂以他的经脉为炉，以封灵之力为薪，疯狂淬炼着混沌魔气。
每一缕神力被抽离时，都像是有万千钢针在剐着他的骨髓。林风的神智被囚在识海深处，眼睁睁看着残魂操控自己的身体踏过镇西关的尸骸，看着满地熟悉的血迹，看着林清瑶倒下的地方连尸骨都快被罡风吹散，心如刀绞。他拼命冲撞着识海的壁垒，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可残魂的力量太强，他只能像个囚徒，看着自己的身躯沦为屠戮的傀儡。
直到第三日黄昏，残魂终于榨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封灵神力。
那股支撑着残魂的力量骤然溃散，黑气如潮水般褪去。林风的神智猛地冲破枷锁，重新掌控身体的刹那，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黑红色的血沫。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的尸骸上，染得一片猩红。
林风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死寂的镇西关。断壁残垣间，还留着夜宸空间之力的余痕，留着林清瑶莲台的碎片，留着苏清浊拳头砸出的深坑。那些并肩作战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小院里的月光，黑风岭的激战，洪荒阵上的龙吟……与眼前的尸山血海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穿他的心脏。
“清瑶……夜宸……”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风。
识海里，残魂的声音还在桀桀怪笑：“小子，你杀了我又如何？他们都死了，是你亲手杀的！你这双手，沾满了同袍的血！”
林风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封灵剑，剑刃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泛着暗褐色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握过阵图，曾护过村民，也曾……刺穿了林清瑶的丹田，斩断了雪凝的腿，看着夜宸化作飞灰。
神力尽散，经脉寸断，神魂重创，他已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更重要的是，他活着，便是对逝者最大的亵渎。
残魂的笑声还在识海里回荡，林风却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撑着封灵剑，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青苍山的方向。那里，有苏清浊和雪凝的气息，他们还活着，带着一身残躯，带着满腔恨意。
他对不起他们。
林风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清明。他握紧封灵剑，调转剑锋，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我林家子弟，守阵护民，死而后已……”他轻声念着爹临终前的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可我……守不住同袍，守不住西关，更……守不住自己。”
残魂在识海里尖叫起来：“你疯了！你死了，我也会跟着消散！”
林风没有理会，他看着夕阳缓缓沉入西山，看着最后一缕余晖从封灵剑上褪去。
“若有来生……”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用力。
冰冷的剑锋穿透胸膛，没入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残魂的尖叫戛然而止，彻底消散在识海之中。
林风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手中的封灵剑脱手而出，插在他身侧的泥土里，剑穗随风轻轻摇曳。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大地。
镇西关的风，呜咽着掠过断壁残垣，像是在为这个亲手弑杀同袍，最终以剑谢罪的少年，奏响一曲迟来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