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街逐锋
暮色浸着残阳,把长街铺得一片金红,青石板路被晚风扫去浮尘,倒映着两侧飞檐翘角的影子,静得只剩檐角铜铃偶尔轻响。忽有马蹄踏碎沉寂,三匹黑马自街尾疾驰而来,马背上汉子黑衣束身,腰间长刀寒芒毕露,奔至街心便猛地勒缰,马身人立而起,前蹄刨动间,三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向街中那抹白衣身影。
白衣少年斜倚在老槐树旁,指尖还捻着半片飘落的槐叶,闻声抬眸时,眼底尚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直至刀锋破风的锐响近在耳畔,他才轻旋身形,足尖点在青石上,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三尺,恰好避开当头劈下的长刀。那挥刀汉子见一击落空,沉喝一声,刀锋顺势横扫,寒光擦着少年衣角掠过,将身后槐树树干劈出一道深痕,木屑纷飞间,另外两名黑衣人的刀已从左右两侧同时递来,三道刀势交织成网,将少年周身退路封得密不透风。
少年眉峰微挑,脚下步伐陡然加快,身影在刀光剑影中辗转腾挪,白衣猎猎作响,竟似化作了一道虚影。他左手轻扬,指尖精准点在左侧汉子持刀的手腕脉门处,那汉子只觉腕间一麻,长刀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右侧袭来的刀刃,“当”的一声脆响,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力道震得右侧汉子手臂微颤,刀势不由得一滞。少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右掌凝力,掌心带着淡淡的气流声响,径直拍向中间汉子的胸口,那汉子见状,急忙收刀格挡,刀身与掌心相触的刹那,他只觉一股雄浑力道顺着刀身涌来,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街旁的石狮子上,口中鲜血喷出,长刀脱手滚落,在青石板上滑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余下两名黑衣汉子见状,眼神愈发狠厉,对视一眼后,同时变换刀势,长刀劈砍间竟带起阵阵劲风,刀影层层叠叠,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刀都直指少年要害。少年身形腾起,足尖在一旁的酒肆窗台一点,身形拔高数尺,避开下方扫来的刀锋,随即翻身而下,右腿带着凌厉的劲风横扫而出,正中左侧汉子的腰侧,那汉子身形一歪,少年顺势探手,夺过他手中长刀,手腕翻转间,刀身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刺向右侧汉子的肩头。
那汉子急忙侧身躲避,肩头还是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染了黑衣。他吃痛之下,攻势却愈发凶猛,长刀狂劈乱砍,竟似不惜同归于尽。少年手持长刀,神色依旧淡然,刀身在他手中运转自如,时而劈砍,时而格挡,时而刺出,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化解对方攻势,又暗藏杀招。刀锋相撞的脆响在长街上不断回荡,与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残阳的余晖洒在刀身上,折射出点点寒芒,映得少年眼底的慵懒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凌厉。
斗至酣处,那黑衣汉子猛地一声大喝,长刀劈出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直取少年面门,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力道,势沉力猛。少年不闪不避,手腕翻转,长刀竖在身前,稳稳接住这一击,“铛”的一声巨响,两人都被这股力道震得向后退去,少年足尖在青石上接连点了数下,才稳住身形,白衣下摆已被汗水浸湿些许,而那黑衣汉子则后退了足足五步,胸口剧烈起伏,握着长刀的手微微颤抖。
少年抬刀指向对方,刀锋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刀身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还要打吗?”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那黑衣汉子望着少年眼底的冷光,又看了一眼倒在一旁动弹不得的同伴,咬了咬牙,却终究是不敢再上前,转身踉跄着扶起受伤的同伴,狼狈地走向街尾的黑马,翻身上马后,打马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深处。
少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缓缓收刀,将长刀扔回刚才被夺刀的汉子身旁,抬手拂去白衣上的灰尘,指尖再次捻起一片飘落的槐叶,眼底的凌厉渐渐褪去,又恢复了最初的慵懒。晚风轻拂,檐角铜铃再次响起,长街上只剩他一人的身影,伴着残阳余晖,静静立在老槐树下,青石板上的血迹与散落的长刀,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残阳渐渐沉落西山,天边最后一抹金红褪去,换上了浅淡的暮色,长街上的风渐渐凉了些,卷着槐叶在青石板上轻轻滚动,擦过那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发出细碎的声响。白衣少年立在老槐树下,望着街尾黑马消失的方向凝眸片刻,指尖的槐叶被他轻轻掷出,叶片打着旋儿落在方才被撞得微微晃动的石狮子旁,他抬步跟上,足尖踏过散落的长刀,身影轻捷如燕,顺着黑衣汉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巷陌纵横交错,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零星几家门户透着微弱的灯火,晚风穿巷而过,带着墙角青苔的湿意。少年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血腥气与马蹄印前行,转过一道窄巷时,忽闻前方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夹杂着压抑的痛哼,他脚步微顿,身形一矮,隐在巷口老墙后,探眸望去。
前方不远处的废弃宅院门口,那三名黑衣汉子正围在一处,先前被拍飞的汉子靠在残破的院门上,胸口衣襟染满鲜血,气息微弱,另外两人正低声商议着什么,神色凝重。“大哥伤势太重,那白衣小子身手太过诡异,咱们怕是拦不住他,要不要先回禀主子?”左侧汉子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被称作大哥的汉子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咬牙道:“不行,主子交代的事还没办成,若是就这么回去,咱们也没好果子吃。那小子看着年纪轻轻,招式却颇为凌厉,想来定是哪家世家子弟,或许是冲着那东西来的,咱们必须尽快找到物件,连夜离开这里。”
少年隐在墙后,眉峰微蹙,指尖悄然凝力。忽听得那大哥话音刚落,宅院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有重物落地之声。三人皆是一惊,警惕地望向宅院深处,右侧汉子沉声道:“里面有人?”说罢,便握紧长刀,小心翼翼地向院内走去,另外两人也紧随其后,扶着受伤的大哥慢慢挪步进入宅院。
少年待三人身影完全踏入宅院后,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至院门口,贴着残破的院墙向内望去。这宅院早已荒废许久,院内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间积满落叶,几间破旧的房屋歪斜而立,屋顶瓦片残缺不全,月光透过云层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添了几分阴森。
三名黑衣汉子正借着微弱的月光在院内搜寻,脚步踩过杂草发出沙沙声响。忽然,最前方的汉子脚下一绊,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借着月光看清那是一只断裂的木盒,盒身早已腐朽,里面空空如也。“大哥,木盒在这里,可是里面的东西不见了!”他急忙回头喊道。
那受伤的大哥脸色骤变,挣扎着走上前,盯着地上的木盒看了片刻,怒声道:“定然是被人捷足先登了!方才那白衣小子来的蹊跷,说不定就是他取走了物件!”话音刚落,他猛地抬头望向院门口,恰好对上少年望来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是你!”
少年缓步从院门口走出,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神色依旧淡然:“我倒是好奇,你们苦苦追寻的,是什么东西。”
三名黑衣汉子见状,皆是神色一凛,那大哥强撑着伤势,沉喝一声:“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说罢,对身旁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握紧长刀,一左一右向少年扑来,刀锋劈砍间,带着比先前更甚的狠厉,显然是孤注一掷。
少年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向后飘退数尺,避开两人的夹击,右手顺势在身旁断墙上一按,几块碎石被他指尖带起,径直射向两人手腕。两人只顾着挥刀进攻,未曾防备,手腕被碎石击中,皆是一麻,长刀险些脱手,攻势不由得一滞。少年抓住间隙,身形欺近,左掌横劈而出,正中左侧汉子后背,那汉子向前踉跄几步,一口鲜血喷出,倒在杂草丛中。
右侧汉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咬牙挥刀刺向少年心口,少年侧身避开,右手探出,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汉子发出一声痛呼,长刀落地,手腕已然被折断。少年松开手,他便瘫倒在地,再也无力反抗。
仅剩的受伤大哥见两名同伴瞬间被制服,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却仍强撑着提起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就要往嘴边送。少年眼神一厉,足尖挑起地上的长刀,手腕轻扬,长刀如箭般射出,径直打在那汉子手腕上,令牌脱手滚落,掉在杂草丛中。
“想死,没那么容易。”少年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清冷。那汉子捂着受伤的手腕,又咳了几声,鲜血顺着嘴角滑落,眼神怨毒地盯着少年:“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多管闲事?”
少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光扫过地上的木盒与黑色令牌,淡淡问道:“你们主子是谁?要找的东西又是什么?”
那汉子咬紧牙关,死死闭着嘴,显然不愿透露半分。少年眉峰微挑,指尖凝起一缕气流,轻轻点在他肩头伤口旁的穴位上,那汉子顿时痛得浑身抽搐,额头上冷汗直流,却依旧不肯开口。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这处废弃宅院而来。
少年神色微动,转头望向巷口方向,马蹄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几声吆喝。那受伤的汉子听到马蹄声,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希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我们主子的人来了,你今日插翅难飞!”
少年并未理会他的叫嚣,俯身捡起地上的黑色令牌,指尖摩挲着令牌上刻着的复杂纹路,若有所思。马蹄声已然到了巷口,几道身影骑着马冲进宅院,皆是黑衣打扮,腰间佩刀,神色凶悍,见到院内情形,皆是一惊,随即怒喝着向少年扑来。
少年抬眸望去,来人约莫五六人,身手瞧着比先前三人更为矫健,刀势也更为凌厉。他将令牌收进怀中,身形一晃,避开当头劈来的长刀,白衣在杂乱的刀影中翻飞,如同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白梅,看似柔弱,却带着致命的锋芒。
刀锋相撞的脆响在废弃宅院内回荡,夹杂着汉子们的喝声与兵刃交击的火星。少年身形灵动,在数人的围攻下游刃有余,时而避其锋芒,时而寻隙反击,指尖点、掌风劈、足尖踢,每一招都精准狠辣,短短片刻,已有两名黑衣汉子被他击倒在地,痛呼不止。
余下几人见状,攻势愈发凶猛,刀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少年周身要害袭来。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凌厉,身形陡然拔高,足尖在歪斜的屋梁上一点,翻身落在屋顶,瓦片被踩得轻轻作响。下方的黑衣汉子们仰头望去,挥刀便要跃上屋顶,少年却不等他们动作,手腕翻转,数块瓦片被他顺势踢下,带着凌厉的劲风砸向下方众人。
众人急忙挥刀格挡,瓦片碎裂四溅,趁着这间隙,少年身形一纵,如一道白影般掠出宅院,顺着另一侧巷陌疾驰而去。待黑衣汉子们拨开碎瓦追出时,早已没了少年的身影,只能望着空荡荡的巷口,气得咬牙切齿。
少年顺着巷陌一路前行,身后的马蹄声与吆喝声渐渐远去,他才放缓脚步,寻了一处僻静的墙角停下,掏出怀中的黑色令牌细细打量。令牌通体乌黑,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鹰,纹路细腻,背面则刻着几个晦涩难辨的古字,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他凝眸看了片刻,将令牌重新收好,抬眸望向天边渐渐升起的明月,眼底满是思索。
晚风轻吹,带着夜的凉意,巷陌深处传来几声虫鸣,少年立在墙角,白衣映着月光,身影显得愈发清瘦,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凌厉。他知道,今日这一番纠葛,不过是个开始,那黑衣人的主子,还有他们追寻的物件,背后定然藏着不简单的秘密,而自己,已然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再难脱身。
稍作停顿后,少年抬步向前,身影渐渐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朝着城郊外的方向走去,他需尽快弄清楚令牌上的秘密,以及那些黑衣人追寻的究竟是什么,方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