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我想有情人

共 52 章

家长坚决反对的爱情故事,造福后代的冷知识。本来,智商下降渐近傻瓜状态的他,只想通过两个奇葩的爱情故事告诉大家:火车司机前辈们是怎样炼成的;癫痫病发作逐步加重和治愈的全过程;不花钱也可以变白变瘦、重返青春的亲身经历;家乡发展史,夏朝存在的证据,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写着写着,随着思维能力的重新逐步提升,他逐步体味到了不同智力下的不同办事能力,渐渐惊讶发现:如今许多家庭已沾上“富不过三代”的可怕现象,越来越多的孩子活在有苦说不清的水深火热之中。一场疫情,让他更是明白了为什么尼克松会说:“当有一天,中国的年轻人不再相信他们老祖宗的教导和他们的传统文化,我门美国人就不战而胜了。”明白了国家为什么一再强调“文化自信”、“家庭教育”。孩子是我们的未来!所以,他放弃原定的“世界第一部描写癫痫病治愈和恢复过程的长篇小说”目标,将本已完工的故事重新改写。在尽量不删减原有信息的情况下向大家增述:如今许多孩子为什么能力远不如父母,即使从小很聪明也越养越费心;“别人家孩子”是怎样养成的;出口成章的能力丢了右大脑和许多基础知识,再学习又是怎样的感受.…...助我中华民族永存!助天下善良人幸福安康!

正在阅读 · 第四章 重拾真爱 二十七集 突遇大赛

第四章 重拾真爱 二十七集 突遇大赛

停药了,又准备去复查了,准备送去最后一份感谢信。

因为这是送给负责割脑子的那位医疗高手的,如今好像已升为院长。他是中国大陆唯一一位美国癫痫协会资深会员,特意从大洋彼岸赶回祖国助发展的大才子。对,就是自己向来最喜爱的大大的第一名!所以昕儿特意让仙娘陪着去花鸟市场买了大大的宣纸,反复斟酌了台词,又请段内书法高手执笔。但是,渐渐地,自己越看那宣纸越觉得有点超大了,却又总是感觉小了不够表达心意,而且不能一再麻烦同事。

犹豫之中,又到复查期了。越来越不好意思再麻烦同事,所以还是送去了那份超大的感谢信。经过各项检查与会诊,医生们说昕儿复查结果全部正常,以后只要不再出异样,就不用再来了。

如今,这医院里到处都是人头攒动。仙娘去一楼办了出院手续后,拎着无需带走的盆盆罐罐,昕儿拎着无需再吃的药,一间间病房去问“可需要”。除了药,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许多人仍然高兴地接了下来,顺便询问昕儿从小到大的相关经历。仙娘又复述了一遍又一遍,昕儿又接受了一个又一个激情拥抱。

昕儿微笑着与家属们挨个相拥,不再是曾经咧嘴笑着送幸运的快乐模样。因为如今的她已经明白,这一个简单的拥抱里饱含了怎样的痛苦,怎样的无奈,怎样的期待。她想流泪了。

小满时节,全国多地的气温超过35℃直奔40,还有一些地区出现了强降雨。蚌埠今天仍是32℃的大晴天,穿个短袖避开阳光,还是蛮舒服的。正在北方各城市逛吃的蒋家父女特意跑回来一趟,陪着肖踌在蚌埠南站接娘俩,肖俊听闻也跑来凑热闹。

“在申昕停药之前,肖踌考试不得满分,他们就必须炸糊。这完全停药了,炸糊不了了吧?”肖俊喜滋滋地看着这三人。

冰美人冷冷地回答道:“昕儿来信说,医生又开了一盒副作用最小的开浦兰,让她随身带着备用,直到药效过期为止。如果哪天有那么一点旧病重犯的感觉,立即吃一顿。”肖俊瞬间丢了笑容。

蒋理与徒儿说些开心的:“知道吗?有一份《蚌埠双墩——新石器时代遗址发掘报告》,2008年就出版了,我们始终没听说。考古学家李伯谦说呢,‘双墩文化的发现表明,早在7300多年前,淮河中游地区就已显露出早期文明的曙光,填补了淮河中游地区新石器中期史前文化的空白,为中国新石器时代文化谱系和中国文字起源的研究注入了新的内容。’”

“又不加大宣传弄旅游,办个展览赚个门票,放那还是一堆老坟头。再挖再报告,有毛用?”肖俊不屑地耸了耸肩。

蒋理斜眼看着他肩头的一根头发:“你掉在衣服上的毛,当然没用。但这一结论为中国古代文明起源多元一体学说提供了有力证据,也从侧面印证了淮河流域与黄河、长江流域一样,也是中国古代文明的发祥地之一。对,这是国家历史的证据!”

“我这是‘不爱江山爱美人’。”肖俊对着冰美人挤个眼。

清朝陈于王的《题桃花扇传奇》,他全会背?蒋理又瞥他一眼:“上一句是啥,知道吗?福王少小风流惯,说的就是你这类败家子!”

肖俊轻轻一哼:“我哥肯定还会其他许多句呢,又咋样呢?至今抱不得佳人归。”就是想让笨哥继续追傻妞。

不等冰美人骂他,蒋理轻哼一声:“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噗哧一声,肖踌竟然笑喷了出来,又吓得赶紧侧过身去找纸擦嘴。冰美人一把给他拉到身边来,问是什么意思。肖踌怯怯地看了他们好半天,在冰美人瞪眼准备骂人的表情中,忍着笑轻声回答道:“是《高凉村妇盼郎归情歌》里的一句,好像是说妓女的。”

“好!”冰美人立即鼓掌表示认同。

肖俊恨得牙痒,却又不敢回骂。据说又有新开张的美味,蒋理要带大家去尝新呢。怎么也要把这一顿饭蹭饱了再走!

“怎么还这么瘦啊?每天好好吃饭!”

“长肉了,每天都在锻炼。”

“救命呀!你这二两肉需要锻炼,我们还怎么过?”

“害怕原来的衣服穿不上了,浪费。”

“哦,勤俭节约还有减肥的辅助作用呢。今天必须给我使劲吃,撑胖了我给你买新的……”

接到了娘俩,姐妹俩一边嘻哈聊天,一边跟着仙娘上了出租车。尾随着那三位男士坐的出租车,穿过东海大道,由胜利路向市中心前进。2014年底,珍珠桥修好了,大家也早已恢复了此条上下班的老线路。如今桥变宽了,双向6车道。事先大家生怕会被砍掉的老梧桐树们,竟然也保留了下来。车道间砌了一个个小花坛,下桥后的路两侧也添了许多正在抽新吐绿的小树苗,湖水旁更是增添了大片大片的绿树。

带着愉悦的心情,大家在桌旁坐下。昕儿这些天在医院里睡得安心,又恢复了许多精气神,肤色也恢复了白嫩,令所有人忍不住看了又看。肖俊捣捣他哥,大声问话:“哎,我说我去接她们就行了,你这下夜班的不多睡一会,这么急着跑来干嘛?”

肖踌收起微笑,左手拎着水壶,慢慢冲洗着右手的筷子:“这是我该做的。”

冰美人立即对肖俊来一句:“哪像你,不知道男人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只知道玩。”

肖俊恨恨地看看冰美人,大家看着肖俊笑。肖踌独自在那两脸发热。冰美人又具体问一问昕儿的这次复查情况。提起那盒备用药,冰美人不禁感叹:“反正能报销,这么贵的药放过期也不用心疼。”

昕儿不太认同:“怎么不心疼啊?太贵了!以前的哪种药都没它贵。过一年半载的我没啥事,还想送人。”肖踌抬头看看她:与冰美人聊天的时候,说话挺通顺。

冰美人立即向昕儿瞪眼:“你敢!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一个病花多少钱都过去了,最难得的是把病治好了。你要为了这一盒药再弄出毛病来,你对得起我起早贪黑地满世界去卖烧饼夹里脊吗?”

昕儿被她急乎乎的认真样子逗笑了,又被她这台词骂得想哭,笑着吞了一下眼泪。

肖俊抖了抖筷子,叹口气:“对,年龄大了,闯不动了,我们也不想再乱跑了。”看着肖踌,“说新二区要拆的,我大爷选好搬哪了吗?如今是买房子的难得好季节,可以抢到最低价。二村那房子就给我住吧。”

“凭什么的?”蒋理立即替徒儿回话,“湖畔房子借给你住住,二村给你大爷家住。反正人家找个新房子加装修的速度,肯定比你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快。”

被自己称作“可以拍聊斋”的生活环境,哪能与胜利二村相比?肖俊当然不愿意,立即停下准备探头的筷子:“他们买了房子,还要装修。装修材料有毒的,干完还要晾晒至少一年,哪能肯定比我快呢?不干!”

蒋理还是不让徒儿吱声,抢答道:“人家住哪,有自己的选择权利,当然挑舒适的地方住了。”

肖俊用疑惑的目光回望过去:“对呀!我住哪,有我自己的选择权利,与你有关系吗?二村定下来是我哥的吗?长兄为父,他有房子住还跟我争什么呢?”

“你身为侄子,还得孝敬大爷呢。主要是我,不想让你离我家太近!”蒋理送上一个大大的鄙视。冰美人也斜眼看看他。

肖俊指了指冰美人,一脸坏笑:“我住那里,你俩口子半夜又吵架了,她可以很快有个安静睡觉的地方。她又不能和肖踌一家人挤一个屋子。”

蒋理一下子把脸拉好长,点点头:“好。要是你再惹她生气了,我带着两个大愣子去捶你,也挺方便。”

肖俊想说他不怕狰狞妈呢,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高老头,不敢吭声了。仙娘在旁哈哈笑。

“你们都真无聊!”冰美人噌得站起身来,端起碗碟喊肖踌,“旁边那个位子暂时空着,我们到那聊我们的。”

肖踌愣愣地看看她,看看肖俊。冰美人又一声喝令:“快点!”肖踌只得乖乖地夹了一些菜和两个烧饼,端碗跟了去。

看见肖俊一边斜眼看着这里,一边竖个食指放嘴巴上“嘘”,冰美人更压低声音问:“你说你不喜欢昕儿了,那你听见肖俊去南站,你慌那么狠干啥的?要知道,如果心里还有吃醋的感觉,说明你还是在意她。”

肖踌盯着手中的两根筷子:“总归还没离婚呢。去,就是怕肖俊抢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坚持这么多年了,又是随时可以结束的任务,我不想在哪个环节留下没做好的曾经。何况,”肖踌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冰美人,“我记得上海医生说的,每人都有许多没开发的大脑。她既然每天都在努力开发,说不定还真有一天变回去呢。”

想说他死板教条,又舍不得。冰美人用上不耐烦的语气做强行要求:“她已停药,却又带回来个不犯病不吃的备用药。你们俩的协议又要延期,怎么处理?给个明确答复!”

肖踌咬了咬嘴唇,又放开:“以前喜欢她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那么烦她。如今不喜欢她的时候,我也确定不了未来。”

“你……顽固分子!”冰美人含着眼泪骂他一声,抽出一张餐巾纸擤鼻涕。肖踌仍然在那轻轻地笑,轻轻地咬了一口烧饼。

“怎么了?发现他也很气人了?”肖俊立即跑过来探究竟、套近乎。

“是的,”冰美人点点头自言自语,“我终于知道了,一份责任心对一个家的维持是多么的重要。”又翻眼看着肖俊骂道,“人家气不气我,都是为了人家的老婆而努力。哪像你,干什么都是为了自己更快乐!比你哥的一半都不如!”

又拿笨哥跟我比较,还当着笨哥的面!“你又没当我老婆呢,哪知道我对家什么样?”肖俊气得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回道,“好,就他好,人家申昕当正房大夫人,你就跟着再当个偏房、当个小妾!”

冰美人立即噌地站起来回骂道:“满脑子都是这类词语,就是弄不来一个堂堂正正的老婆和孩子。还以为自己多能呢,就比别人多四点水——熊样!”

蒋理一声喝令:“都住嘴!大庭广众之下像什么样?”仙娘和昕儿也赶来劝架。昕儿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只能在旁跟着不停地劝“别生气”。

肖俊刚被骂过,哪会闭嘴,但又知此时势单力薄,直接指着肖踌回道:“我不就比他少个铁饭碗吗?不就这两年的铁路工资噌噌涨起来了吗?我明天就找份工作干去,可行?”转身恨恨地回原座位,继续吃美食。耳朵里还是冲入了冰美人的讥笑声:“行!买个退堂鼓,在家有事没事好好敲!”

又上客了,冰美人也只得带着老同学让出位子坐回原位,听讲理爸说教两句“注意形象”,狠命喝了两口冰酒酿消消火,再听讲理爸问肖踌他家到底打算在哪买房。

肖踌收起了笑容。“我妈说,她想住在看不见我的地方。要离我远远的,还要适合她养心的地方。”

仙娘好奇地问:“远远的,西区?张公山,张公湖附近?”

肖踌摇摇头:“她说住东区习惯了,不会去西区的。中区也不住,太吵了,不适合静心养老。”

“三汊河湿地公园空气好,淮河流域湿地中非常珍贵的一块未受污染的自然湿地,拥有淮河流域最完整的原生芦苇型生物群落和次生湿生型草甸生境。给你一人搬那住去,看‘鸟中熊猫’震旦鸦雀为你跳舞,听上百类湿地鸟儿给你唱歌,非常适合养老。”蒋理对着仙娘来这么一通。

“啥意思?”仙娘没听懂。蒋理翻眼看看她:“你在城里住惯了,愿意住在那相距大约五公里的地方吗?哪怕是最让你留恋的风景区,你愿意余生呆在那里?”

“你又不帮我送城里的物资。”仙娘笑答。蒋理瞪眼:“是呀!人家妈当年把儿子的婚房放隔壁呢,现在拆迁了就突然想离得远远的?舍得吗?生气顺嘴发泄一句而已,何况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又转回来问徒儿,“如果拆迁,你家新二区两套房子可以收回多少钱?”

肖踌摇头说不知道。蒋理皱起眉头:“作为家中财产的唯一继承人,你家里一下可以进多少钱,也不关心一下?出家人每天还要数数烟火钱呢。吃完饭把你爸妈叫出来,我帮你问,带他们去看看龙湖旁边那些房子。你家那两套房子钱也许够买一套的。”

仙娘提醒:“那里很适合静心养老,但与湖畔离得远吗?好像走二十分钟就可以再见面了。”

蒋理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跟你说了吗?人家并不想离儿子太远,但话说出口了又不便收回,所以犹豫到现在没定下住哪呢。这两地是不算太远,但有一道水蚌线隔着,需要绕个弯才有越过铁路线的路,不就多耽搁了一段时间和路程,显得远了吗?人家就有台阶下了。何况,”蒋理看了看徒儿,又神秘地凑近女儿悄悄说,“听说水蚌线有外迁的规划呢。因为如今马路越铺越多,汽车也越来越多了,它经常让多条马路同时堵车。当然了,这只是听说。但以城市的发展来看,这会成真的,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这两地可以走直线了,不就更近了?”

仙娘在那边笑着配音:“又悄悄说情人去了。”

发现昕儿始终没吭声,冰美人开始撩她:“其中一位当事人,别光顾着吃饭呀,说说你有什么最新想法。光吃不长肉的,让我看着生气。”

药停了,药效还没消完,还是容易犯困。在肖俊说他要找工作的时候,昕儿跟着思考“冰美人回来在哪找店铺”呢。这一会儿,冰美人突然让她发言,她的思维瞬间跳入了一片空白之中,接着又是一片混乱。如今的她很害怕自己说错话,所以想不出正确内容的时候,她只得在那笑。对着冰美人微笑了一会儿,回答:“回去写给你看。”

冰美人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肖踌:“在我面前,你俩已是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不好当面讲的?哪怕是不中听的话呢,依你俩性格顶多只会吹胡子瞪眼,也不会像我和他那样拍桌子、找武器的,怕啥呀?”指了指那个翻眼看她的。又想昕儿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自己,也就又改变态度,答应了下来。

散席后,昕儿随仙娘回家睡觉了,冰美人也独自回家了。蒋理约出肖踌一家去看房子,肖俊继续跟随。看湖边小区的房子配上湖景,一片比一片漂亮。蒋理很自信地问他们:“这一片漂亮不?”肖俊直点头。

胖妈一声叹气:“漂亮。但看人家西湖,湖就是湖,哪像我们这里盖的都是房子,不污染环境吗?而且本身比人家大那么多的水面积,最后被弄得也许比人家还小。所以说,小城市就是小城市,只知道眼前的利益。”师徒二人心头一紧。

瘦爸悠悠地接一句:“许多住家户出门就可以逛免费的公园,蚌埠这个特点也挺利民的。就是污染治理工作加强就行了。”

蒋理立即接话:“肯定的肯定的,孩子还需慢慢养呢,城市工作也得按步来。但这些工作不是我们说得算,我们先欣赏美景看房子。”说着,拍了拍徒儿的后背。

但越是外形看着养眼的、离湖越近的,都是每平方米上万元的。胖妈掐指算一算,新二区两套房子加起来,应该可以退56万元。他们又不想贷款,房子还要装修,家里资金还是不足。

蒋理明白,她家的钱在这一片买一套老两口住的房子,足够了。但她想买一套大一点的,留着儿孙有空来过夜。又带他们找到一片还未封顶的房子,每平方米五千多元,应该是这一片最便宜的了。销售人员紧随做介绍。胖妈却注意到工地南面还有许多空地,坚决要再等等看那里盖什么建筑,未来是否遮挡该小区的太阳,因此他们又离开了。蒋理说他以后有空就跑来看一下新情况。

昕儿对着冰美人笑的时候,混乱的思维里夹杂着许多有关肖踌的话题。因为,如今的她已经可以隐隐感觉到:肖踌年纪大了,自己也已掌握不再犯病的方法。再这样拖着这份婚姻,不给人家留个后代,反而更对不起肖踌一家。是不是应该将就着与他过日子?但自己从没谈过恋爱,不知怎样爱他,又早就感觉到肖踌不喜欢自己了,这凑一起又是什么结果呢?像姑父那样为了结婚而结婚,一辈子凑合着?何况,自己家里,从没见过神爹诉过苦,只见他耍疯。所以她也拒绝没有心灵沟通的家。而她至今还是不能与人面对面正常沟通,不知自己未来会恢复到哪一步,更不知应该怎样面对胖妈和瘦爸。这凑一起,又会不会造成一大家人的心事重重?

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事,压得心里越来越重,很想与好朋友说一说。但在现场无法说清楚,也不好意思当众说出。真感谢冰美人嘴硬心软的个性,没再追着问。既然自己说了写给她看的,就一定要对她说清楚。

忍着困劲,写了改,改了写。又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终于把心事写明了。如今的脑子还是痛,但可以多看几眼发光的屏幕了。进更衣室躲开姐姐们,昕儿拿着新手机,对准每一自然段,挨个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冰美人。

她实在不想换手机的,但冰美人说微信可以方便更多的联系。依着自己在亲友面前逆来顺受的老习惯,她还是买可以微信聊天的新手机了。姑父教了好半天的使用方法,她也学了好半天。但至今除了打电话,她也就只会拍照和发微信。最初,听见别人探讨手机其他功能时,她会竖着耳朵听,但总是记不住、听不懂,又不敢请教别人,最终只听得脑子一片糊涂酱。反正手机就是为了亲友间及时沟通的,其他学不会就这样吧。昕儿不再关注相关消息了。

这时,又一微信发来……

“不用来不用来,真得不用来。我上班呢,这里太远太偏了,不方便。谢谢噢!”昕儿呆呆地看着自己发出的字,黯然神伤——她又拒绝了一位朋友的看望。

这两年,越来越多的朋友得知她大病痊愈的消息,纷纷要来看望。拒绝朋友的关爱,会减淡朋友之间的感情,她并不喜欢这样做。但她清楚地记得,朋友见面需要简明地倾诉近况,深入了解并相互抚平未消的心灵创伤。而如今的她没有了这些本领,甚至害怕朋友来了她不知怎样迎接,朋友离开不知怎样相送。她害怕朋友们失望。

应该,只有那些有疑问却不敢找老师问的孩子,才会明白这是怎样的痛苦与无奈。

回到叫班室看着书,冰美人回信了:“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直接带肖踌面前说明白。”

昕儿很想与她继续探讨,但脑子靠右侧的地方又有了几处嚯嚯的针刺感,伴上思维里被许多未完成的事情搅得混混沌沌,眼皮子也困得直想打架。看见有乘务员要登记入住,这一分钟姐姐们又都不在,昕儿先去撑着劲帮忙做了个登记。待一位姐姐回来后,赶忙带上纸笔去打扫房间。一边干着活,一边继续思考怎样给冰美人回话,想起一句写一句。

半个脑子同时想两件事情,能力已达极限,那些烦心的其他事情也就很难再往外冒了。手中干的都是最熟练的工作,无需多动脑,也就给下笔内容留出了较多的思考余地。总的来说,起身做一些手到擒来的事情,可以有一点儿提神醒脑的作用。如今写文章,也常用这个方法做静心思考。

干完了,走出房间锁门。一位乘务员在身后路过时玩笑:“怎么还让肖踌一人在食堂吃饭呀?”

如今才注意到,耳朵分不清左右声源了。忍着脑袋里一晃就加剧的刺痛,昕儿慌忙左右回头找了一下,才对着一边慢走一边笑等回答的那人,犹犹豫豫地回一句:“我现在回叫班室。”那人无趣地走远了。

在自己努力想事情的这期间,就怕遇到有人问话。如今的脑子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在瞬间想起“不理人就是不礼貌”这类做人规矩,但仍然无法将各类答案快速排列主次顺序,所以经常会冒出个答非所问。就像刚才这一会儿,脑子不够用了也必须回答,而且耳朵辨不清声音来源的方向,还需赶忙回头找人,冒出的回答就更是让人家听得稀里糊涂了。

缓一缓沮丧的情绪,昕儿回到叫班室。姐姐笑着回头告诉她:“那个名字又写错了哦。”

所有工作流程,她都已经记明白了。但姐姐们只要在场,还是不让她上手。因为她会把乘务员的名字写成同音不同意的错字,姐姐们对她还是不大放心。

就帮忙登记一下下,怎么又错了呢?而且是同一名字的第二次了!自己小时候,凡是会做的题目就从没错过呀?昕儿满心的自责,羞愧地想哭,但又不习惯把负面情绪释放给别人,只得又压在心里。

真没想到,当思维渐渐成熟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能力跟不上身边人的节奏,竟是如此难过。心情更糟了,只得再去抓笔试着换一份思绪。

又到午餐时间了。自己吃饭太慢,早一点开吃。嘴巴进行着吃饭机械运用,耳朵接收着姐姐们的聊天内容,心里把还未办完的事情来回思考着。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心事更烦心吧,如今听姐姐们说起各自的烦心事来,她感觉没那么烦躁了。

幸好,今天肖踌没再有任何动静。

姐姐们有的去食堂吃饭还没回来,有的吃好刷碗去了,她继续吃着饭独守两分钟。这时,进来一位白白胖胖的男师傅,穿戴如准备出勤的板正模样,严肃地告诉昕儿:运用车间突然收到通知,总公司将于十月份举办首届全国铁路机务系统机调员知识竞赛。时间紧,任务重。因为肖踌是平日里任务干得最全、考试次数最多又始终得满分的年轻职工,所以被选为参赛选手之一。上局各机务段选派的所有选手,将于八月份在上海进行集训。经专业老师教学培训后,考试选出前三名前往武汉参加总公司决赛。

“不同于其他专业四年一届的比赛,这是难得的机会。作为同事,你不能再去给他施加不必要的压力,干扰他的学习。作为妻子,你还需要做好力所能及的后勤工作,助他一臂之力。”这师傅的表情和语气都极其认真。

本来就是硬撑着劲挺过一上午的,这又到了午休时间。已经困得天旋地转的昕儿愣愣地看着来者,稀里糊涂地听着他的告诫,应付差使般地答应一声,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离去。脑子只大约知道了这么一件事情:肖踌即将去参加铁路部门的最大一项赛事,需要静心复习,但有人害怕她这个整天闹离婚的拖后腿!

自己小时候做事,向来无需任何人多操心,更不会惹人厌。而如今,竟然有陌生人特意跑来给警告!昕儿心里再次增添一片重重的乌云,但已无力细想,姐姐们也陆续回来了。用自己的最快速度刷洗了碗筷,赶紧躺下睡觉。脑海里却又冒出一个又一个未解决的事情,被那未丢失的联想能力按照丝丝关联挨个拔出。伴上这一上午的乌云密布,压得心口发慌。好在药效仍有余力,一把将她拉入漆黑的深渊,屏蔽了脑海中的一切。

不知不觉,有光亮了。她一边对着肖踌不停地说教,一边跟着他下班回家,走过龙子湖,走过害人塘,走向电视台。身后突然有人惊呼:“踩空了!掉塘里了!”周围许多人立即惊惶失色地向她身后奔去。她这才惊讶地发现,身边的肖踌不见了!肖踌光顾着听她唠叨,不小心滑入害人塘了?顿时,她也吓得一声尖叫,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嚎着,一边拼命尾随着热心群众们向塘边飞奔……叮呤呤,闹铃声响了。昕儿猛地睁开眼睛,却又愣愣地躺在那里,感觉仍是困得浑身发软,但心脏正在强有力地嗵嗵狂跳。气管内,更是被那还没来得及真正嚎出的一口气堵得仿佛即将窒息。看着屋内熟悉的一切,平静了好半天缓过神来,才又慢慢坐起,努力调节至正常状态……

儿时梦醒后,她喜欢反复琢磨梦中情节。哪怕是噩梦呢,也是来自生活却高于生活,很有趣的。但这一会儿,一想就吓得心慌,还有一份莫名其妙的心痛。她咬牙起身收拾床铺,努力想其他。偏偏略微休息了一下的大脑,很快想起了自己的唠叨真得很烦人,想起了肖踌要去参加超级大赛了,想起那位师傅特意送来的严肃嘱咐。

从此,昕儿不再主动联系派班室的任何人,心中又多了一份不知怎样完成的任务。好想给他发去一句“输了换老婆,所以不用怕”做鼓励,又隐约感觉这话用在此时会惹他心烦,也害怕自己没能力快速接他的下一句话,从而打扰了他的学习生活。昕儿开始用心关注着身边一切相关事情,很快发现一篇古诗《不第后赋菊》,读来感觉挺有气势。因为肖踌喜爱诗歌,昕儿想把这诗送给他做鼓励,先发信请教姑父是否合适。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妈呀,这是唐朝黄巢赶考落第后写的诗,不吉利不吉利。赶紧换一首!”蒋理阅后慌忙否定,又给她回发了一些比较合适的语句,并嘱咐她:肖踌没有主动来信,就不得打扰。

自己连个技师还没考上呢,车间新主任竟然派我去参加首届大赛!得令的那一刻,肖踌惊呆了。缓过神来,谢了主任,想起好兄弟2008年就换岗做机调员了,赶紧颤抖着打电话问他是否也出马。果然,好兄弟也是参赛者之一!肖踌心里没了那份醋意,只觉瞬间踏实了一些。

天降大任,胖妈在家也很少说含沙射影的话语了。再加上想起,当年她答应师傅的:昕儿手术成功,她就接受这个儿媳。但此后,自己始终在默默地食言。现在,就全当有理由不吱声了吧。

家,还是搬到湖畔花都暂住了,因为这里周围安静,适合背书。如今晚饭后,院门外有了一群美女跳广场舞,但动静不大,走远几步也就安静了。路上多了一些飞驰的轿车,那仿佛肆无忌惮的声音在空旷的路上很是响亮,但也只是偶尔擦肩而过。水蚌线上更偶尔的声音,那更是有提神醒脑的作用。所以,每次背书,他都是拿书在这路上走着背着,远离了一切与专业知识无关的唠叨声。一天天,肥肥的脚丫被凉鞋磨出了一个个水泡。他回家偷偷拿针挑破了放出水,睡一觉明天继续。

自从习惯了“考不到满分就离婚”,昕儿对他来说已不再是压力。伴上自己始终保持的满分成绩,肖踌的心里竟然突然诞生一个幸福的遐想:主任说此次大赛取前四名为获胜者,好兄弟肯定是前三名的奖主,自己能在好兄弟的辅导下,拿个第四名就好了。大白天做美梦!他又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头。

这一段时间里,肖踌的心情保持得不错,睡眠仿佛也回到了苏州校园时期的香甜,复习的进度很快。

但是,来到上海参加赛前培训后,他惊讶发现:他从师傅们那里学的画图知识都是当年蚌埠机调室的知识了,而这里学的是相隔十多年后的“奥数”。而且,经好兄弟观察并聊天得知,参赛人员不乏学习高手。有人背书能力特别强,有人画图的功底特别好,各有千秋。

肖踌有点紧张了,开始主动关注其他相关事项,很快又发现:在这支即将进行优胜劣汰的大队伍中,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技师或高技身份的人。这局内选拔赛都是如此高档次的对手,再往后还有可比性吗?虽然好兄弟在身旁,但这已不是校园考试。有问题再逮着他反复问,只会耽误冠军苗子的宝贵时间,拖了集体的后腿。

也许,自己很快就让主任失望了……

学了一天的知识,又与好兄弟一起复习到零点,好困。大家都倒头睡着了,只剩下肖踌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好想寻求一份鼓励,但好兄弟已是当爸的人,挤出一点休息时间需要送给宝贝女儿呢,他不好意思打扰。找师傅?六十三岁的师傅又带着冰美人在各地寻美食、学厨艺呢,不知啥时候回来,每天一定也够忙够累的。他舍不得打扰。找肖俊或冰美人?他们本身就是“六十分万岁”的学习习惯,八成会来一句“过不了拉倒”。姐姐有安慰人的本领。但这些年里,每次试着拨通姐姐的电话想说说话,姐姐都会对他介绍新款保险产品,而他总是不买,又不会向亲友作推销,所以就不好意思再联系了。

试着与妹妹们联系了一下,告诉她们自己参加大赛培训了。看见有人回信“加油,相信自己是最棒的。”再告诉她,自己确实比别人差了许多,妹妹回信“不怕的,努力就好”,总觉得没有实际的疗效。第二天醒来,再打开一位妹妹的回信,竟见如此劝说:“没有可以帮忙的好老子,使劲学有啥用呢?出来好好玩一圈,放松心情才有最好的发挥。”往后收到的信息,他不敢再看了。

不得不,他想起了仍没放弃自考的昕儿。好久没找她说话了,也好久没听见她的动静了,只是偶尔在单位里打个照面,感觉她少了很多兴奋与暴躁,多了很多沉默寡言。又到了午休的时候。肖踌的脑海里一会儿冒出周紫芝的“君似孤云何处归,我似离群雁”,一会儿又冒出黄公绍的“一身犹在,乱山深处,寂寞溪桥畔”,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不得不,他深吸一口气,给昕儿发去四个字:我好害怕。

不清不楚的四个字,会不会又勾起她没完没了的询问?微信发出,肖踌有点后悔。犹豫了一会儿想要撤回,又怕昕儿已经看见了。心里惶惶地背不进书,肖踌干脆将手机关机。直到晚上又该睡觉的时候,他才犹犹豫豫地打开手机,打开网络。

昕儿回信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谋到了,看菩萨的保佑。有些机会,也未可知。”

这,好像是刘姥姥去大观园之前,对女婿说的话,并得到了非常好的结局。她读懂了我的意思?瞬间,一道久违的曙光照亮了迷茫的路,让那颗迷茫的心又腾起了一些前进的动力,也带出了一份久违的心疼。肖踌激动了好一会儿,犹豫了好一会儿,再次鼓足勇气,慢腾腾地打出一句:我努力,希望你也很好。

那一夜,入梦后的他睡得很香。第二天醒来先摸手机,看昕儿的回信:“啥都不用怕!就我这半个脑子,工会又找我写有关铁路医保的征文呢。因为铁路实施不久的大病补助政策,被我享受到了,我可以证明它对大病职工有多大的福利。找我们就是看得起我们,尽全力去试。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们赢了拿奖状,输了长知识!”

她也在参加比赛呢!虽然眼看着她啰嗦了这么多字,但没觉得心烦,反而越看越是心里暖暖的,正是自己期待的那感觉。微微颤抖着,躺在被窝里快速回信,问她怎么得知自己参赛消息的,并与她说害怕的具体原因。字数更多。

好兄弟的闹铃还没响。肖踌轻轻地起床,努力不去摸手机。一边做事情,一边默背着昨天学的新知识。一直忍到吃早餐时,才试着再看一眼手机。昕儿竟然又回信了,说是一位师傅对她说的,并由此也提起了她记不住陌生人、发现自己写作能力下降的情况。“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每逢大考,赛的就是平日的积累。而你每天都在不断地积累,比我幸运多了。夜里尽量早点关机睡觉,第二天有充沛的精神才会学得更快、记得更牢。”

肖踌痴痴地看着手机,仿佛又看见了曾经的她,久违的她。不禁,肖踌想起了第一次她与自己聊天时的劝慰:

感受出了酸甜苦辣咸不同的味道,就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美好。一旦认定了一个目标,你就是走上了赛道。比赛的途中千万不要分神,那样会让你减慢速度的。用尽全力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你就超越了自己,不管什么成绩,此生无憾。这劈波斩浪的人生,过得也很精彩呀!

她还记得这段话吗?还记得此情此景吗?肖踌把这话写出来发了过去,希望对她有帮助,也希望对自己有帮助。按下“发送”,竟然流出泪来,吓得好兄弟赶紧问怎么了。这一天,肖踌少了许多忧虑,学得更带劲了,好兄弟在旁频频笑着自叹不如。

从此,肖踌天天发信汇报新情况,昕儿也尽全力给他做开导,并时而附上一句最贴心又上进的诗句。虽然每一次回信都很慢,每一次字数都挺多。“比完回家后,最幸福的肯定就是你了。”好兄弟笑道。肖踌不好意思又幸福地低头笑。

但幸福的日子只过了三天,两人又有了争执。肖踌来信:山重水复疑无路。昕儿找笔记本确认了一下,回信:柳暗花明又一村。转念一想,如果是他学习的时候有疑问没解决,不是继续往前走就可解决的呀?赶紧追问遇到了什么难题。肖踌回答:这些天他们正在学画高难度的线路图,他有疑问不敢问。昕儿劝他大胆请教老师,肖踌诉苦:一个问题问八百遍,老师会烦的。让他去找好兄弟帮忙,他又回答不能耽误了主力军。

“战场争锋的时刻,哪还来得及怕这怕那呀!又不是像我这样,在生活中遇到了别人都不曾经历过的难题,只有靠自己慢慢摸索,来日方长。”昕儿急了,一边结结巴巴、气呼呼地咕哝着,一边逮着自己曾经的上报文章拼命翻找。

因为那一句“准备一起拿证书啦”被同事们玩笑了好久,她记得自己与肖踌同时获奖的事情,记得她给肖踌写过文章,记得有一句“心有疑,随札记,就人问,求确义,中国孩子学习时本就应该是这样子”。但只记着大概,整句记不全了。她想找出这句话,发去质问他:我把你这精神向全局宣传,你却在战场上做不到了,故意弄我难看的吗?!

但真得找出来了,她又不想问了。因为又有一份份灵感,在这翻找的期间挨个冒出:这时候拿自己的处境去质问他,不一定有用,而且凭什么的;那文章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呢,具备弄我难看的效果吗?太高抬自己了;何况,如果是有其他情况,逼着他去问了,他也没有心思听,还是没用呀……也来不及再找诗句劝导了,昕儿最后决定直接向他们车间主任汇报情况并请求帮忙。肖踌看见这消息,吓得一连发来三个不。

“那你明天去不去请教老师?”昕儿感觉自己又冒火了,缓了缓,把疑问句改成带“吧”的陈述句后才发去。肖踌回信说去。

依他的性格,今天还怕得要死呢,明天就会放大胆了?学知识,一天有薄弱,后面的根基都不牢固了,还有夺取胜利的希望吗?那一夜,自己的那一句“战场争锋的时刻,哪还可以怕这怕那”在脑海里来回翻滚,胸腔被胆小鬼气得堵得慌,翻来覆去睡不着。但想着想着,又突然想起了听别人解答却总是听不懂,是怎样的难过;能力不足时去请教别人,需要多大的勇气。一份感同身受,让她渐渐消了许多闷气,迷迷糊糊地睡去了。一觉醒来,又想起好兄弟也许真得顾不上细细地教他,集体荣誉确实大于个人荣誉。

看来,只有用最后一个方法了。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昕儿不停地思考着怎样向运用车间主任汇报紧急情况。但走入段内,看见同事们都在忙碌着,感觉主任此时应该更忙碌,昕儿也有了犹豫。总归她不认识人家,人家顶多知道她曾经有病,并不了解她的具体情况,而自己半天说不清楚一件事情,岂不惹人心烦还耽误人家工作?还是先拿笔打个草稿吧,说不清楚拿给人家看。

一上午的工作之余,昕儿没再看书,始终在拿笔写了改,改了写。她一人在那写字是常态,没人问她在干什么呢,只顾着讨论手机直接付账的方便快捷。

新时代的知识,她啥都听不懂。这未来……昕儿忍耐着心里又越来越厚重的乌云,忍耐着右边脑袋里嚯嚯的刺痛,起身倒了一杯水,又做一会儿眼保健操,稍微静下心来了再继续修改。加上吃着午饭也在那反复斟酌,今天午饭之后的脑袋更是累得昏沉无力。

自从给肖踌回信的第一个夜里,昕儿就始终担心自己的回信效果,没有一天睡踏实的,昨晚更是迷迷糊糊地听见了鸡叫声。真的感谢姐姐们,始终让她睡午觉。

这拥有长辈岁数的公寓楼,冬暖夏凉,还很隔音。前天午休时,她才发现睡在安静的休息室内,可以隐约听见窗外发电机的隆隆声,有节律又不绝于耳,很有安眠的作用。但今天,隆隆声竟然无效了,她好久睡不着。干脆反复背诵备好的那两句话,才又渐渐抵消了其他事情的反复联想,不知不觉睡着了。

刚过一会儿,她在梦里摸手机看时间,却怎么也看不见屏幕上的数字,一片黑屏,急得她拿着手机使劲来回摇晃。到底几点了?该不该起床上班呢?晃晃晃,她从梦中急乎乎地醒来,真正地摸来手机看一看,还没到点,再继续睡。但这个时间点,距离起床时间点不多了。心里总是害怕刚睡着又被吵醒,睡也睡不踏实了。

没有往日睡醒后的美容效果了,肤色黯沉,眼睛也变小了。但好歹脑袋又略微清醒了一些,可以勉强维持下午的工作。整好了床铺,整好了头发,确定这一时没有她的工作任务,一份责任感迫使她走向了运用车间。用一上午备好的最重要语句,结结巴巴地向主任汇报:肖踌在上海有点害怕,有问题不敢问。

知道主任会有所反应的,但不知反应会是如此强烈。只见主任立即把桌子猛得一拍,铿锵有力地叫一句:“那哪行?”迅速打电话联系路局培训班老师,久久放不下电话了。

虽然听不懂主任在说什么,也不知是否有效,但她看着主任比她更紧张的神情与举动,心中莫名放下了一大份压力。昕儿站在一旁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看见前来等待与主任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感觉自己继续站在这里只会碍事,只得带着那一声未能说出的谢谢,默默地回去了。等肖踌回来,让他自己道谢吧。

想到肖踌,又突然想起:那位主任,很有特色,好像见过。

自己说办的事情办完了,很想主动与肖踌说些什么。翻看笔记本挑选了一翻,找到一首明代王守仁的《泛海》发过去:

“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这一下午,昕儿总是担心:自己主动发去这首诗,会不会影响他学习,被姑父批?但又想起姑父介绍说,王守仁是明代凭借军功封爵的三位文臣之一,因此又胡乱地安慰自己“在给肖踌送幸运呢”,让自己宽心一些。

反反复复,想得太多。夜晚睡前的洗漱动作更慢了,渐渐进入22点,又已困得天旋地转。昕儿坐入被窝,眯乎着眼睛准备解上衣,手机铃声居然响了,是肖踌。八成是来问她泄密过程的,却又怕是另有突发事件。昕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使上最大的力气接听了手机。

肖踌激动地告知:今天晚自习,带队老师主动拿着题目,前来给他做了单独讲解,鼓励他有问题一定要及时解决。好兄弟因此发现了他的这个新况,问他为啥有问题不问老同学了,笑着命令他“像以前那样继续问”。

“是不是,你对主任说的情况?”电话里肖踌的声音,有点颤抖。

昕儿始终在用最大的忍耐力听他的诉说。麻木的大脑已无力想其他,只备好了一个最简单明确的回答:“是的。”

“谢谢。你真厉害,比我胆大有能力。”肖踌的声音有点沙哑了。

昕儿知道他已进入意犹未尽的聊天状态,但自己真得已经毫不受用了。再用最后一丝力气与能耐,轻轻地回答一声:“早点睡,明天加油。”草草地与他道了再见。

电话挂上了,人躺下了,思绪难断。就这样断了他的倾诉,他会堵得心慌吗?会影响他的休息吗?不挂,又应该对他说点什么呢?

也许是每次看见那些自考书,就自然而然地回忆了一下曾经,她的脑海里记住了许多在新二区与他聊天的镜头。此时,迷乎又不肯休息的脑海里,又想起了肖踌发给她的那段话,回想起自己曾经为任何人都可以解心结的快感。那是快速分析出对方想要听哪类回答的反应力,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下去的好脾气,以及灵活运用最恰当的词句方便对方理解的本领。

但如今,原本手到擒来的一切,都离自己遥不可及……昕儿又翻了一个身,背部渗出汗来。

又在鸡叫之时,昕儿才在迷糊之中暂停了那些思绪。很快,闹铃又响了。她硬是撑着劲爬起,眯着眼睛打开手机,找出一句备用诗发向上海:“宝剑锋从磨砺来,梅花香自苦寒来。”

从那以后,肖踌直接给昕儿打电话了,叙述他每天类似的感受、不同的事情。一开讲就停不下来,昕儿只得在这边忍着耐性和头痛静静地听。待他诉完了一大段,自己也想出了一个简短的安慰句。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肖踌又渐有新发现。包括好兄弟,高手们这些年都在一处岗位钻研得太久,其他知识不免有些生疏,所以大都需要一边学习新的,一边复习旧的。只有他,在派班室里的各岗位轮流干,还有不断的抽考帮忙加深印象。别人丢的知识,他都没丢。但是,老师说他的最大弱项,就是干啥都太慢了。

是的,他又犯儿时的老毛病了:写字的时候总想写得更漂亮一些,画图的时候生怕画错了,经常回头检查一眼。

提起这情况,昕儿有印象。简单地回一句“明天试着快一点”,放下手机,忍着困乏翻看日记,试着找一找以前是否有更多的相关记载,是否有恰当的评论。

但是,前面的许多日记都被她撕了。剩下有关肖踌的,几乎都是用文明方式骂他远离的长篇大论,看着可笑。还有就是领结婚证后,防止自己手术后有遗忘、肖踌赖账的那一篇,让她回想起自己把那张协议撕成八瓣子,扔得满天飞、肖踌慌忙拾的那一时刻……只有关乎姑父家的记载,保持了儿时精简语句的风格。里面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心痛。

合上日记本,先睡吧。但在她倒头闭上眼的时候,脑海里却出现了清晰的回话思路。一份责任感,让她又忍着困劲爬起,将这份鼓励写好发过去。

“比赛时写快一点,不怕的。因为你写得歪一点,肯定也比他们突然认真写的养眼。‘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这正是你的厚积薄发之时。”为了这短短四句话,昕儿又听见了鸡叫声。

肖踌笑了,微笑着盯着手机好半天,完全没有注意到好兄弟在旁瞅他好半天了。从此,他每天起床更是迅速,为了早一些去吃早餐,多看两眼最贴心的鼓励。中午,他吃了午饭直接回教室,继续研究掌握不牢固的新知识。困了把板凳拼起来当床睡一会,以此省去来回走路的时间。晚上,他还是独自到马路上遛一遛,把已会背的知识再复习一遍,也方便与昕儿说一些不想让别人听见的事情。自己也越来越絮叨了。

手机那头,昕儿从不打断他的絮叨,只在他闭嘴的时候温柔地回一句,她已经想了好半天的简短回答。

每一次,肖踌仿佛即将回到从前,仿佛再次看着微笑的昕儿正与自己面对面。加上车间主任仍然经常来电关心他的学习情况,好兄弟看见他有长时间的思考就会问一声“会不会”,更没有人因为他的某个举动而说他笨蛋,甚至还有人煞是羡慕地问他“你们主任是不是你自家长辈”……他每天临睡前的脑袋是累的,心却是暖的。

老师夸赞:肖踌是进步最快的选手。

培训期间,大家可以回家休息的。蒋理不允许肖踌回来找昕儿,发信告知:

“8月份,三汊河湿地公园被国家林业局命名为‘国家湿地公园’。”

“积攒足够的实力,才能实现‘一切皆有可能’。”

“时间宝贵,不能浪费!”

九月飞度,十月奔来。明天就是局内选拔赛了。肖踌在晚饭后没再出门复习功课,只想早点休息,但又紧张地睡不着。翻过身来趴在床上,肖踌对着手机轻轻点发送:“工会那份征文,出成绩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也不用想那么多。总归没有小时候的能耐了,只是用全力拼一把,反正拼不着成绩也是有功无过。”

“明天要比赛了,我又害怕了。”肖踌发出这一句,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会骂我懦弱吗?翻过身来盖好被子,静静心。

昕儿很快发来一句:“就当学习,多学一些知识方便考技师。”但就在肖踌刚要点开的时候,她又撤回了。过一会儿,她又重新发来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她删除的什么?这句诗,好像也是当年在新二区说过的……肖踌还想与她说话,又生怕她真得再生气,就没敢再说。

知道了,当心灵急需沟通的时候,人会变絮叨的。肖踌闭上眼睛,从回忆里翻出昕儿的微笑,痴痴地看着,看着,渐渐睡去……

(下节提示:昕儿在后方做全力支持,模样却又变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