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师傅登门造访(上)
“给个鞋套,脱鞋难闻。”胖妈让蒋理直接穿鞋进屋,他就是不干。肖踌只得给他拿了一副鞋套,接过他手里的美食。蒋理一边套着鞋套,一边伸头向屋里看,先发表个人对这家的第一感觉:“空气清新,干净明亮!”
胖妈笑答:“这个房子小,好打扫。”趁着师傅还未上楼来的时候,胖妈又快速将屋内擦了一遍。“饭后,也可以让他爸再带你看看隔壁,肖踌未来的婚房,两间朝阳的大房子呢!门挨门,开门跨步就到,离得近,以后方便带孙子。”胖妈笑着指了指旁边一户。
蒋理知道,这是期待当婆婆的展示自家已备的硬件设施呢。他也立即想到:这里离神爹近,每次想藏身的时候躲这里,就可以随时下楼去看神爹练拳了。狰狞妈跟来看也不怕,我找徒儿的!所以立即笑道:“这铁路房子,反正不贵,一下子买两套,以备儿孙伴长久。眼光长远,考虑周全……”蒋理向瘦爸竖起大拇指,却听胖妈说:“这是听说邻居准备搬家的时候,我想的主意!”
“厉害!”蒋理笑哈哈地竖着大拇指又转向胖妈。不用说,这里也是老婆当家。再看徒儿,听见胖妈又主动向别人介绍隔壁房子了,吓得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表情。
这一会儿,老天出太阳了。胖妈让肖踌洗手烫碗筷,她赶紧哼哧哼哧地抱着笨儿的大被子,穿过客厅和南卧室,来到晒台给被子晾上,整了又整。既然师傅不喜欢回家,也许吃完了在这午休呢。
刚才上楼时,听见胖妈问肖踌有关昕儿再次犯病的情况。此刻,蒋理趁机窜入厨房,凑近低声问:“昕儿又吓着你了吗?”
肖踌幸福地一笑:“此心安处是吾乡。”
蒋理笑着点点头。昕儿的理疗方式,果然很对他的口味。
胖妈热情地拉开坐椅,请师傅入座。蒋理洗手归来,一路观察着整齐摆放的各类物品,再次夸赞到:“不错!房子南北通畅,通风入阳。房不大,很实用。物不贵,显教养。一看就是勤俭上进的高素质家庭。”坐下了再感叹:“乖孩子,就是在这样的家中培养出的。”
好话,人都喜欢听,何况房是她选的,家是她整的,孩子是她培养的。胖妈乐呵呵地看着师傅坐下,依着往日的习惯顺口作答:“再养,也是那傻乎乎的吃亏倒霉样。家里的长子长孙呢,都得不到自家长辈的宠爱,始终赛不过他堂弟讨人喜欢。人家会抱着老人家说甜言蜜语,会哭闹撒娇,想要啥有啥,就是占巧。我们不想平白占巧,但走到社会上,他不懂得主动与人交心,又能遇到几个像您这样疼爱他的人呢?”胖妈提起这事就来气。
虽然至今没见过面,但蒋理不喜欢肖俊那个类型的孩子:“看人,哪能只看样啊?当贼的都下岗了呢!
我听说了,那孩子是由隔代亲带大的,肯定嗲溜习惯了,特别在他奶奶面前。正常!但那嘴巴再能说,对着田地叨叨两句,那农作物就丰收了?再对着厨房叨叨两句,那饭菜就熟了?所以,嘴巴上有两刷子,那只是备用品。一旦两只手不会劳动只想玩,那他这辈子就完蛋了。‘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这些都是大中国的千年真理。像肖踌这样看似不争但埋头苦干的孩子,未来一定会在业务能力上高人一等。‘良田百亩,不如一技随身。’一辈子靠技能过日子的人,过得安稳。靠嘴皮子过日子的,那是‘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每天过得踏实吗?所以,别在意那孩子有人撑腰的时候,肖踌未来肯定会比他过得安稳又幸福。
当然了!就是通过申风家,我看见了肖厂长的为人。又通过肖踌,我更看见了你们全家人的形象和家风,现在才敢说这些话的。噢,对了!”蒋理突然想起了厨房里的那瓶已开封的皖酒,笑嘻嘻地指了指,“不好意思,那个给我润润嗓子,也方便我给你们敬杯酒,行吗?”
还从未听过如此有理有据的安慰话语呢。胖妈正沉浸其中,这一时突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笑道:“你不是只吃菜、不喝酒的吗?哪能给你喝这剩的半瓶呀!”指挥肖踌再去买一瓶新的,并问师傅最喜欢牌子、哪个度数的,不必客气。
蒋理惊惶失措地一把拉住徒儿:“不不不!楼下有优秀党员看着呢,可不能去。刚才我大声说的那一句,就是特意说给他听、让他安心的呀!”用实话镇住了他们,又说蚌埠人从夏禹时期就喝仪狄奉旨在涂山酿造的酒,喝自家的酒早就喝习惯了。自己馋酒却不胜酒力,度数无需计较,那开封的半瓶正好约束了自己。
听师傅这翻话,胖妈一时犹豫不决。瘦爸提醒家里还有一瓶新的,胖妈也就坚持打开那瓶未开封的给师傅,开封的由她和瘦爸继续享用。
肖踌把两瓶酒都拿上桌,胖妈备好了三个酒杯,两个小的一个大的。肖踌小心翼翼地一一斟上。“来,感谢真正为人民服务的人,也感谢你们为国家培养了一个好栋梁。”蒋理接过徒儿递来的大酒杯敬酒。
既然师傅夸笨儿了,说点重要事情。胖妈碰了酒杯抿了酒,一声叹气:“还栋梁呢!我们两口子肯定不是天才神童,但也决不是笨蛋。他爸在家不像我这么多话,那也绝对是一字千金,可以解决重要问题的。你说他,至今想事情都想不到点子上去,许多好机会就那样白白浪费了。这样的能力放在工作上,我也怕给你们找麻烦呀!”
又要说我留不住女友了。肖踌机械地嚼着嘴巴里的饭菜,听师傅笑答:“人一辈子遇到的机会多着呢,只是与许多机会欠缺缘分,如同每天遇见的路人。因为人口众多,哪能给你那么多机会呀!别人无法活了呢。至于这孩子的能力问题,您更不需要操心。我被笨蛋纠缠几十年了,知道笨蛋是什么样的,我保证徒儿肯定不是给我找麻烦的笨蛋。再比别人多一份勤恳自觉,他以后最起码会有一份幸福的生活。人奋斗一辈子为了什么?不就为了幸福吗?只要他最后过得幸福,不必在意他选择什么方式、用的什么方法、走的哪条道。反正以我至今对他的了解,还敢肯定他至少不会走歪道的。”
但我急着要抱聪明漂亮的孙子呢,非常在意时间和媳妇的质量呀!胖妈硬是把这最重要的话咽了下去,噎得心发慌。
其实,在坐的每一位都知道她的心思,包括蒋理。既然想讨论这个话题,那就先打听一下那个会泡妞的具体情况吧。蒋理抢先打开话题,说在冰美人那里很难听到有关同学的故事,却听到了肖俊不爱学习只爱泡妞的消息,所以想问一问:“他是不是从小就比他哥差了十万八千里?”
师傅呀,这话给我捧得也太高了吧?肖踌愣了愣,又不好意思地笑。
“倒也不是。”瘦爸叹一口气,将很有学习天赋的孩子怎样衍变成浪荡公子的过程,慢慢叙述了一遍。但是,奶奶经常比着肖踌夸赞肖俊,就不说了。瘦爸又无奈地摇摇头:“如果早一点知道电子产品对孩子的危害,我让肖踌从小念故事书给他听,也许中国现在又多一个高学府的才子了。他奶年龄大了,想不了这么多,他爸又不在了,他妈也不在身边。是我这个当大爷的没有细心观察、多与孩子沟通,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浪费了。”
蒋理看出瘦爸真得很自责,敬酒安慰道:“谁都有感觉后悔的事情,这就是人生。总归您小时候没经历过这么美好的生活,没有这些方面的任何经验,许多情况肯定会成为后知后觉。但您对他始终有观察与分析,说明您确实已经很用心了。
何况,看看身边,如今这类孩子少吗?他们还有亲生父母在身边呢!所以说,造成大量这类孩子的原因,是计划生育遇上了改革开放,却没及时抓传统素质教育。想一想,生于五十年代的家长们,大都仍是不怕困难、听话上进的好孩子。但在儿孙满堂、多子多福的思维操纵下,面对这辈子唯一的后代,他们舍不得管教了,只想看他家的宝贝快乐的笑容。世界第一批独生子女,在家唯我独尊。加上生活条件越来越好,衣食无忧,孩子拥有了可以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环境,当然就容易养成自由散漫、不知奋进的心态。有好玩的,干嘛非要学那不好玩的呀?要知道,孩子就是最单纯的小动物,感觉哪里舒服就往哪里跑。他哪知道跑进不用奋斗的世界里,未来就有可能被挤扁啊?
另外,难得遇上可以快速赚钱的好时代,大批父母忙着赚钱去了,孩子交给了长辈。但是,孩子千万不能交给长辈养!因为隔代亲过于浓烈,会给人冲昏头的。加上大多数老人家失去了高瞻远瞩的能力,那会造成上一情况的翻倍灾难。而您作为大爷,又不能硬从老娘的疼爱里把侄儿抢回家来养。所以肖俊变成那样子,真得不是您的错。”
瘦爸微笑着举杯抿了一口酒,表示感谢。
孩子千万不能交给长辈养。胖妈看了看隔壁备用的房子,一时也不知这话对不对了,赶紧亲自帮师傅斟酒:“孩子的问题,我们只知道在孩子身上找、在自家里面找,师傅竟然可以在社会里找到根源。洞察力强大!厉害!”
蒋理笑着摆摆手:“我这只不过与你俩一样,许多心思都放在别人的身上了,好让大家多一些幸福。如果时刻都是为自己的利益而机关算尽,会祸害子孙后代的。况且,用我老婆的话说,不当官的脑子,才是几点几的智商啊?所以,我不能与你们相比的。我的所有言论,全都是从书本里扒出的灵感。比如鲁迅先生说的,‘小时候不把他当人看,长大后他就做不了人’。培根先生也说过,‘一个行为决定一个习惯,一个习惯决定一个性格,一个性格决定一个命运’。说的都是溺爱孩子的长辈,认为孩子在小时候犯一点小错误是正常事,反复纵容。但是,孩子会长大的,会走出家门、与别人相处的。家里好吃的都由着他先吃,他自私习惯了,会不由自主地侵犯到别人的利益,自然有一天会受到别人的回击。特别是那些聪明又自私的孩子,长大后会在一次次逃脱惩罚后积累越来越大的错误,甚至坑害到纵容他犯错的人。相当于这长辈培养了一个坏蛋去祸害社会,最后也会遭报应的。”妈呀,这是在骂肖家老太君了!蒋理赶紧再换成申家版本,使劲笑了笑,
“我这也是结婚后,在那申家发现的许多可怕现象。因为那家里不仅有隔代亲,还有提前一代的独生子女……”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蒋理的发言。门外传来仙娘的声音:“肖厂长家吗?”瘦爸赶紧起身去开门。是神爹在家烧了一盘辣子鸡,仙娘送来的。胖妈也赶忙起身,迎上前去说:“菜够了,不用客气!”蒋理却坐那大声说他就喜欢这道下饭菜,也让厂长全家尝一尝山东人的口味。听说是师傅爱吃的东西,胖妈也就不再推辞了,接了下来。
仙娘笑着再加嘱咐:“那位蒋师傅下楼时,盘子顺便带下来!”
蒋理摆摆手:“不用你瞎指挥,要么进来坐,要么下楼去!”
仙娘当然下楼去了。胖妈立即追问上次没来及问的疑惑:“那个申风,到底是不是他家亲生的?中国从古至今,哪会有虐待唯一一个儿子的情况呀?”
蒋理喝干了酒,准备去夹鸡肉:“说他不是亲生的,其实是我的夸张说法,因为我没发现他们把申风当亲生孩子待过。总归我也是半路进这家的,至今也搞不清楚他家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他家老邻居说,亲眼见他妈大过肚子,应该是亲生的。又听老爷子偶尔透露,申风出生后被他妈送回老家养的,在外婆家长大。在两三岁的时候跑丢过一阵子,后来又有人主动送回去了,不知真假。最奇怪的是,就算她妈当年生了个狸猫,换也是为了要太子,干嘛要接回家后虐待呢?听他同学说,当年他同学的妈妈看他整天吃不饱还干那么多家务、还挨揍,就好心带他在家吃了一顿饭。哪知他妈知道后,竟特意上门去骂了人家一顿。这被打骂成精神病了,你们知道的,那一家再有钱也屁事不问,都是他老婆带着癫痫病孩子再管着精神病丈夫。平日里,我还没问一问呢,她们又骂我神经病多管闲事!奇葩的一家,弄不懂,真弄不懂。”蒋理叹着气直摇头。
在胖妈的眼神指挥下,肖踌给师傅斟上酒,自己继续夸赞:“师傅真是好人。”
蒋理敬了夫妻俩,一边喝着一边回话:“夸我的,就是同类人,物以类聚嘛。只不过,我见到在家受气的孩子,就会多一些感同身受,多一份心疼。‘老大宠,老小娇,要生别在半山腰。’实不相瞒,我在家就是‘半山腰’地位的孩子,知道不得宠是什么滋味。直到认识了申家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不受宠的老大呢,对他当然更心疼了。”肖踌心中一颤,愣愣地看着师傅。
先不讨论笨儿,胖妈继续追问申家人的来历。人家搬进这小区了,当然要多了解一些真实情况,才方便随时给予适当的帮助。
作为一名真正的蚌埠人,蒋理习惯从外来者的身上说事情,娓娓道来。抗战胜利以后,皖北沦陷时背井离乡的难民,进入蚌埠谋生;国民党桂系军人及政界人士在蚌纷纷落户;乡村中关心时局的人士,移居蚌埠,寻求新的出路;1946年夏秋之交,沿淮又有数千名水患灾民涌入蚌埠。那时的BB市人口数量已达22万。BB市西边有城门,许多外乡人最初住在城门外,房屋由自己想法搭建,生活条件简陋。据说申家曾经也是西城门外的一员。发现烟厂招工,矮老马抢先报了份工作。很快发现市中区和东区的生活条件更好,东区也有新厂建立,她就让高老头在东区找了一份工作,并向厂内要了一份宿舍。入住BB市区的心愿,她凭借自己的本领顺利达成了。直到宏业村有了新一区,蒋理才买了这铁路房子,比那宿舍的面积大,他们又搬这来的。这些年,烟厂的效益始终遥遥领先,矮老马高人一头的傲气也就越来越旺了。面对子孙,她只会教育:除了见到利益就赶紧抢,其他都是天注定的命运。
蒋理无奈地摇摇头:“所以呢,她女儿整天就会逮着电视看看看,还带着小孩子一起看,说是从中可以看见全世界,可以更多地了解哪类人更捣巧。没看见她们占什么巧了,只感觉她们越来越笨。就连中国孩子必有的吃饭规矩,‘对饮食,勿拣择。食适可,勿过则’,她们了解意思后更是振振有词地骂我,说是老主宗说了不准挑食,所以世界上有啥就应该吃啥。拜托,《弟子规》那个年代,有这些弊大于利的零食饮料吗?有乱七八糟的化学合成剂吗?老主宗说的‘对饮食’,是适合我们中国人的正确饮食方法,不是对待饮食。这这这……唉,啥都不懂。你们说,就凭她家这家教,她家的女儿会是不断上进的类型吗?再被众星捧月宠得不知自己长啥样了,所以整天就会夜郎自大。”蒋理感觉自己又要大肆笑话狰狞妈了,换一类讽刺,
“幸好人家昕儿在姥姥家长大,受到正规的传统素质教育,巧了。”
胖妈问昕儿姥姥家的来历。蒋理很是认真地告之:“据说那家男孩子都是大学毕业生。女孩子起码认字,更不用裹小脚。昕儿妈妈的姥爷、舅舅、大哥都是烈士。正因为人家家里即有传统文化,又有不用裹脚的新思想,另外还拥有能打胜仗的队伍里带来的傲然正气,所以家教虽然也很多很严,但绝对都是与人为善、给孩子铸造好品质的优秀传统要求。比如别人吃饭时你不得扫地——说是有撵人走的意思,主要还是有扬灰呀!那些并没有实际作用、只是彰显自家多么高大上的家教,也就是形式主义,她家就没有了。
所以这丫头小时候在她姥姥家,没丢我们中国的传统生活好习惯,每天还看着客厅墙上她大舅的遗照和烈士证长大的。”
果然,胖妈被吸引住了,思维进入激烈的争斗中。斜眼看看笨儿,想起一句感叹:“这样家庭培育的孩子,难怪坚强不屈。从小到大遇难题,保证哭的都比别人家孩子少,很少烦人。”肖踌低头扒饭。
蒋理轻轻一笑,满是心疼:“将近三岁半的时候,她神爹第一次犯病被逮走。那一晚上,她娘突然不见了,姥家人突然不见了,就连当天上夜班的她娘同事们也都不见了。她神爹顶着月亮骑个自行车,一处处地带她到处找,她没哭。最后在火车站一号站台的职工婴儿哺乳室——她娘上班的地方,突然出现几位警察,齐力分工按住神爹的四肢并做五花大绑。当时,她被神爹放在了室内夜班人员睡觉的床上,亲眼近距离地看着突发现场,还是没哭。自始至终,她就静静地看着,听着,没给她娘偷偷安排的计划添任何一点乱。”
胖妈真是好奇:“年龄这么小,吓傻了吗?”
蒋理轻轻笑着摇摇头,略带得意:“她神爹被五花大绑的时候,她娘在外面地道围墙与售货亭之间站着看呢。找当晚售货亭值夜班的同事帮忙给她抱出来,她娘接过来抱怀里了问她‘爸爸妈妈你喜欢哪一个’。因为当时她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那个星期姥姥教的做人道理‘在人背后不准说人坏话’,思考无论说喜欢哪一位,也许都要被追问为什么不喜欢另一位,不就要说人坏话了吗?因此回答了一句‘都喜欢’。再后来,她也没向任何人打听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听,根据大人们的聊天内容渐渐得知所有情况。
是的,自始至终,她没触碰过令她娘痛苦的伤疤,更没麻烦过任何人。
是的,三岁半的时候。”
“这些......都是你跟着看见的?”胖妈感觉还是难以置信。
蒋理很认真地回答道:“这孩子非常聪慧,与任何人只喜欢聊真正对你有益的事情,从不费话。如果感觉她自己的故事对我们并没啥大用,肯定不会主动与我们说的。所以这所有情况,除了我亲眼看见的,就都是我与她娘俩经常聊天,慢慢问出来的。
那晚上这些画面,是这孩子这辈子的第一份清晰记忆。其中还有一些细节没说呢,现在再给你说一个她的朦胧记忆,是确诊这孩子患有癫痫病后,她娘带她去铁路医院复诊,刚好遇上儿科做小儿智力测试,也就让她测了一下。在她的朦胧记忆里,一位白衣天使面带微笑亲切地问她:‘最后一题不会了?’她笑而不语。因为题目对她来说都太简单了,而那星期姥姥教导‘在长辈面前不得太现’,也就是说话做事要给长辈留面子,所以她特意留下了最后一题——不能与主任懂的一样多嘛!
对,这是三岁半之前的事情。”
肖踌听得如痴如醉。
胖妈不懂:“孩子比长辈懂得还多,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呀?为什么不能显露出来呢?”
蒋理又是轻轻一笑:“谦虚低调,可以让孩子一辈子躲掉许多麻烦甚至灾难。学会给别人留面子,更方便结识上等好友。至于他到底是哪块料,走入社会就可见的,用不着在种瓜人面前显示他有多甜。所以有的孩子在家里看着能上天,走入社会就混不出成绩来了,远不如那老实孩子呢。”肖踌也跟着笑了。
胖妈更是被吸引住了,愣愣地问:“那她家,每个星期都要学一个做人道理啊?”
蒋理点点头:“在孩子两三岁朦胧记事的时候,记忆力最强。每个星期教一个家教,一个星期内反复寻找相关内容做考查并加深印象。用她姥姥话说,这时期的孩子养成的习惯,一辈子难改,所以一定要教他怎样做人。把做人的知识学会了,后面的许多事情都好办。”
胖妈已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好了。肖踌又帮师傅斟酒,瘦爸接上对话:“蚌埠东市区大都是全国各地调派来的铁路职工,本身都是有文化有素质的人。像铁路医院的医生们、铁路学校的老师们,那更是许多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文化素质都决不会参假的高才生。西市区,都是不屈于现状、跟随汽笛声主动迁徙而来的人群,所以都是属于聪明有魄力的类型。任何事情的进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相信我们全民素质的差距正在一步步缩小。”
蒋理频频点头:“是的是的!就像昕儿妈妈的小学班主任,南京人,与老婆分居两地,自己缝衣服、套被子啥都会,有空就挨个家访。她们班最终获分局特批,直升中学部。
中学班主任绍兴人,厦门大学物理系毕业后直接来铁一中带她们班的,到现在一把年纪了,还惦念着这班同学们的情况呢。
当年铁路医院妇产科主任,好像是上海人。昕儿妈妈入院备产后,主任临下夜班来查房做检查,竟然发现已无胎心,立即决定实施剖腹产手术。她妈体质太差,十天前就感觉到胎动了,这到孩子快憋死了她仍没有生的感觉!她爸只得赶紧签字,选择保大人。但她妈在打过麻醉药后,听见不知是下夜班的主任,还是刚来接班的孙医生,对助手们来一句铿锵有力的‘尽量大人孩子都保住’。然后,医生们从上午站着坚持奋斗到下午17点,世界因此才又多了一位小神童。
再有同样南方过来支援内地的儿科陈主任,用药一个准,才保住了小神童正常入学。
是的,各行各业的素质,保证都是挑不出刺的一级棒!还有主动迁徙而来的劳动力,包括许多外省的。记得一位在西区长大的70后副司机对我说过,小时候他家有门面房做小生意的,店门口时不时会有要饭子上门。只是要钱的,他家长给那人骂滚蛋,真正要饭的给饭吃。其中有一次,遇见一个河南来的小年青,衣衫褴褛,浑身抹得真是像猫猴一样,只说实在太饿了想吃饭。家长问他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干嘛跑那么远当要饭子?他说家里实在找不到可以出体力赚钱吃饭的地方了。那家人就给他一顿饭,在他吸撸胡撸(狼吞虎咽)扒完后,给他指了一个扛大包的地方,只要愿意干活就有饭吃,还有工钱。再往后,听说还有XJ小孩子往这跑的,对吧?所以说呢,火车拉来的城市。”
三个大人又讨论了许多相关事例。蒋理想起自己喜欢的那份台词,玩笑道:“是呀!再经过东市区和西市区、全国各地的杂交配种,所以BB市的孩子真是聪明漂亮的居多。看人家昕儿,对她说一句知识决定命运,人家就是学得认真,整天最爱看书争第一。这就是天生乖巧。再看你家肖踌,让他学一些古诗,他可以从中汲取素质道德,自学成才。这更是学以致用的能孩。正如人家说,聪明孩子不用教。来,感谢两位智者的携手,为我大中国、为我BB市增添了一位优秀的男子汉。”
胖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但还是摇头:“他聪明吗?更不漂亮呀!人家丫头才是自学成才呢,他自学什么了。”
蒋理面露调皮,端起酒杯向徒儿:“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肖踌知道,这是白居易的《问刘十九》,师傅借此问他是否喝酒呢,赶紧摇手说不。
蒋理对胖妈笑:“怎么样?如今这年代,还有几个能与我如此对话的?是的,这诗他背过,但他小时候背的篇章太多。一下子就能分析出我到底啥意思,难道不需要他在平日里主动反复的做思考?否则就忘了呢!这不还是需要自学能力吗?”
胖妈笑答:“好,我仿佛看见了希望。因为师傅太优秀了,肖踌有机会近朱者赤。”
“优秀?”蒋理又想起了那一位,喝了这一杯,无精打采地作答,“反正与肖厂长相比,我这辈子少了一步澄思寂虑,坑了自己大半辈子。肖厂长工作的时候,您打扰过他吗?而我家那位,肖踌是亲眼看见了,她一天烦我多少回?”感觉自己又要破坏气氛了,赶紧换语气,
“难得有一个笨女人,被我选走了。你们各家生个聪明孩子的机率,当然更高了。这也算是我的一次舍己为人吧。”
胖妈也快要笑喷了,赶紧安慰道:“师傅家的千金长得漂亮,而且女孩子有一个铁饭碗,真得很棒了。对了,你家的太漂亮了,我家高攀不起。师傅帮我们留心一个好丫头噢!因为就凭师傅的为人,我们放心你的眼光。”吓得肖踌赶紧低头扒饭。
蒋理一声叹气:“用三毛话说,爱情如果不能落实到柴米油盐吃饭睡觉这些琐事上,是不能长久的。肖踌在生活和工作中都是这么优秀,不用愁的。倒是我家那个,自从学会了打游戏,就进入了‘有事办事情,没事打游戏’的孤立状态。依肖踌这个性格,跟她当朋友都会经常憋屈,当夫妻更会受气,还真不能成一对呢,否则肯定天天让我心疼地想哭。唉,我家的未来会找个什么样的,过个啥样的日子,我比你们愁得多。”又抿了抿嘴,指指楼下,
“哪有人家那个类型的孩子优秀呀?您也亲眼看到的。我家那个在家里是辈份最小的,硬是被一群长辈捧上天,他们就不怕小孩走出家门‘吧唧’摔地上了。所以真得,如果昕儿没有病,真得很好。”
肖踌含着一嘴巴的饭,抬头看师傅。师傅看上去真的挺沮丧。
不等瘦爸说话,胖妈又借安慰师傅愤愤道来:“捧上天的走出门,有条件还是继续被捧着走呀。就看你家宝贝的长相,走出家门肯定也有人疼,没关系的!看他弟,在家也是被捧上天呢,现在每天扔一个女朋友!从小他奶奶就常念叨:肯定是她俊孙先继承香火,遗产应该都给俊孙。我们倒不需要那几个钱,但听着这话,再看着现实,可就是说明人家走出家门也不差呀。”
肖踌一时不敢抬头,也不敢再夹菜了,使劲反复嚼着那一口饭。
蒋理轻蔑地一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他别能!现在扔别人,以后别人扔他。林则徐有这样一副对联,‘子孙若如我,留钱做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子孙不如我,留钱做什么?愚而多财,益增其过’。就是说:子孙若贤惠聪明,留给他过多钱财反而会有损奋斗的意志;子孙若好逸恶劳,坐吃山空,留钱越多,越是胡作非为,越是增加其过错。”
肖踌又抬头,看着师傅微笑。胖妈却接谦词:“啥都不留给他,也没见有多大出息。”吓得肖踌又立即低下头去。瘦爸却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时沉思无语。
“啥又是有出息呢?刚才我说了,孩子最终要走出家门的。无数个‘别人’对他的态度,才能决定他到底有多少出息。而《论语·里仁》早就告诉我们:德不孤,必有邻。有道德的人是不会孤单的,一定有志同道合的人来与他相伴。所以,我以单位同事的身份,借用与他接触过的所有同事的评价来证明,这孩子是真得很好。”蒋理发现了徒儿的难过,继续替他讲理,
“中国太大,我忘记走哪里听的这么一句话了:长辈爱如洪,偏向哪里哪最穷。啥意思?长辈一偏心,那孩子得到的疼爱过多,就容易变成溺爱了。相当于一片原本很被看好的庄稼地,被营养过剩的大水活生生地淹掉了,最终还不如那事先不被看好的地呢。因为人家就算天生种不出庄稼,可以跟着自然气候长几根草,那多少也是有点小收获呀。”
“只能长那几根草,开不了花、结不了果,又有什么用呢?”胖妈就是想提媳妇的事。
蒋理当然也听出了胖妈的意思,笑道:“放心,只要那一片地还是鸟肯停留的地方,说不定就有小鸟带来一颗适合这片土壤的种子——也就是遇到了贵人,未来也就有了超越别人的大收获。”仿佛想起了许多事情,酒也有点上劲了,蒋理又用左手点着桌子讲道理,
“这也就是中国许多家庭为何总是有‘孩子越养越费心’的怪象。过去的富贵人家生怕肥水流外田,有近亲结婚的毛病;啥都喜欢传给长子,不管那孩子是哪块料;更喜欢传男不传女,情愿传给笨蛋儿子也不传给聪慧的‘外姓’。这些祸害子孙的坏习惯,现在少了太多,我们就不说了,说说今天提到的这情况。他自己闯天下的时候怪能,偏偏回家只挑自己喜欢的孩子疼。当然,他最疼爱的肯定是天资最好的,或是他最看得上眼的。但是,疼得那孩子无忧无虑地不想继续开发,只长骄傲不长能力,未来还怎会比得上不断进步的人?聪明不干,还是笨蛋!再下一代,青出于蓝胜于蓝,一个个只知道逮着自家剩下的馒头你夺我争,也不在意他爷爷的本领已变成别人家的传家宝了。
就像这申家的兄妹俩,一个像肖俊那样被捧上天,一个却真正地被打下地。那可不仅仅是语言伤害,是拿鞭子真打,比肖踌痛苦得太多!再下一代,你们也看见了:一个具备一切生活条件,就是不肯学;一个脑子都累有病了,还非要学。这就是一个被温暖的爱泡软了,快要泡烂长霉了;一个被冰凉的风吹干了,越来越硬了。没有生活环境的改变,她们越来越无法比较。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所以像肖踌这样的好孩子,只要保持住健康,除了时间问题,一切都不是问题,包括你未来最优秀的孙子!”
嘿,这话说得让胖妈高兴,赶紧再给师傅斟酒润嗓子:“不不不,闺女尽挑优点长,一看就是福气样,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这世上有福气的人长得都俊?”蒋理摆摆左手,“孩子培养得好不好,还是与家长教育、家庭家风有关。孩子是家人的影子。我来说一个她妈的经典故事,你们也就明白她家大概是什么家风了。
那个年代的孩子,在学前班学的知识,可都是最基础的弱智题?她看孩子总是考不到一百分,不从生活习惯里找原因,非得花钱找当老师的同学补课。等到上小学了,她每次开家长会都在现场提议不准多布置作业,否则孩子没时间玩了。她啥目的?就是想让别人家孩子回家都出去玩,她家孩子再继续补课。争取把别人家的孩子都废掉,就她家的一个是天才。每次考试得双百分,她非说是补课的功效。考不着双百了,又非说是我偷偷带孩子出去玩的,说我让孩子补课时收不了心了,跟我吵了干了不知多少架。好了,越往后,她家孩子学习越差。最后人家考名牌大学的多得是,她就对我瞎瞪眼,非说都是我害的。这到底是谁害的呀?明明是她恶有恶报,还牵累了孩子一辈子!
所以说呢,她家的为人和生活习惯,都到尽了(坏到了极端)。要说我家女儿最让我欣慰的地方,就是本质并没有变坏。她虽然不喜欢我,但更讨厌那一家人。”
“再加上没病没灾的有固定工作,不错了。”夫妻俩一起做安慰。
蒋理哼了一声:“个子有她妈高吗?平日里小毛病不断,精力不足,你们看不见而已。
看楼下的。女孩身高=(父亲身高+母亲身高-13)÷2±6厘米,也就是最多可以加6厘米。算一算,人家爹1米72,娘1米56,人家个头1米63,就是达到她可以长到的最高个子了!别看人家从小有大病,人家至今没因发烧感冒吊过水,甚至从来听不见人家打个嗝,那才是身体棒棒。只要这一个病治好,万事大吉。
是否还记得凤姐问刘姥姥:为什么她家大姐儿时常有病?刘姥姥说:‘富贵人家养的孩子多太娇嫩,自然禁不得委曲;小孩子过于尊贵,当然也禁不起了。’这虽然像是有迷信色彩,但有它的道理。走迷信角度看,你老人家卑躬屈膝地伺候晚辈,相当于与晚辈换了个身份,不就摆明让晚辈折寿的吗?换一个方式说,世界万物都要讲究阴阳平衡。你老人家把尊贵送给他,他需要还你一份等价的回报才可以平衡。但他小孩子能给你什么?只能给你最贵重的健康与寿命了。”哦,还都是迷信。蒋理端起酒喝一口,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
“科技时代,我们用知识说道理。想一想,你这长辈烧好摆好伺候着晚辈,好吃的荤菜让晚辈先吃个过瘾,那是自己少吃了一份甘肥厚腻,多活动了筋骨,多动了脑子,让自己又增强了一点健康。这份健康从哪来?其实就是从自家孩子身上抢来的,因为他在那增加着血液里的粘稠度却减少了血管的疏通。当这行为变成了习惯,老人家的寿命自然越来越高了,孩子们的老年病却越来越多。
另外,你给他盛了碗热饭,如果孩子知恩图报,知道放凉了会让你伤心,自然就尽量趁热吃了。胃,吃的是热饭。就拿身边例子说,我们再说楼下的那位好孩子。那丫头吃饭慢,但人家说了,无论是过热或过凉的进嘴巴,嚼温乎了再下咽。与那些不把这份爱放在眼里、只顾着玩不理睬家长的孩子相比,她的胃没受凉,少一份伤害。日子一天天过,像这样的小事情积累起来,就出现了健康与胃病的差别。
是的,知恩图报的孩子,哪怕这辈子还不清家长的恩情,但起码消去了许多小病小灾。再如果,让孩子负责给家长盛饭,让孩子多为家人操劳,他每天就多了一点主动思维能力、动手办事能力、与人相处能力。积少成多,与那些被家长当宠物养的孩子相比,不就成了懂事的能孩?”好像骂自家女儿是宠物了,也骂到了肖厂长的侄儿。蒋理赶紧再换台词:
“等到第二代独生子女,更不存在‘洪水偏向哪里’的问题了,那是家里所有河道的洪水一起往这一处流。甭管你那每条河流拥有多少营养物质,哪怕这条河全是维生素、那条河全是蛋白质呢,孩子从小就被淹得营养过盛,她还能正常生长吗?家长只知道自己倾尽了所有精力和财力,却不理解孩子为何没有别人强,又骂孩子不争气。唉,第二代独生子女真可怜!”又把话题成功转到申家去了。
瘦爸询问昕儿的情况是遗传吗?蒋理解释一翻:一个是精神类疾病,一个属于神经科的,父女俩至今没在一个科室看过病。
“哦,癫痫,就是脑袋里的神经生病了,对吧?”瘦爸小心翼翼地问道。笨儿超级认真地听着。
“对!脑袋有病,神经科疾病。只是大家猛一听,以为是她爸那病呢。哈哈,一般人弄不清楚怎么回事!”蒋理喝着酒笑答。肖踌立即把头埋了下去,瘦爸看他一眼。
“这病又是怎么得的呢?什么情况会加重?”瘦爸追问。肖踌又把头抬了起来。
这个问题,医生也没有确切回答。蒋理也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与相关知识全部叙述了一翻,又教导他们千万不要伤害孩子脑袋上的任何一个部件。否则伤到了哪根神经,一切说不定。
胖妈触电般地望向笨儿。是的,笨儿的手扶着酒瓶不动弹,瞪着眼睛张着嘴看着师傅,一副瘦爸上午刚说的昕儿犯病时的愣样!心急火燎地大叫一声:“你愣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