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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想有情人

共 52 章

家长坚决反对的爱情故事,造福后代的冷知识。本来,智商下降渐近傻瓜状态的他,只想通过两个奇葩的爱情故事告诉大家:火车司机前辈们是怎样炼成的;癫痫病发作逐步加重和治愈的全过程;不花钱也可以变白变瘦、重返青春的亲身经历;家乡发展史,夏朝存在的证据,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写着写着,随着思维能力的重新逐步提升,他逐步体味到了不同智力下的不同办事能力,渐渐惊讶发现:如今许多家庭已沾上“富不过三代”的可怕现象,越来越多的孩子活在有苦说不清的水深火热之中。一场疫情,让他更是明白了为什么尼克松会说:“当有一天,中国的年轻人不再相信他们老祖宗的教导和他们的传统文化,我门美国人就不战而胜了。”明白了国家为什么一再强调“文化自信”、“家庭教育”。孩子是我们的未来!所以,他放弃原定的“世界第一部描写癫痫病治愈和恢复过程的长篇小说”目标,将本已完工的故事重新改写。在尽量不删减原有信息的情况下向大家增述:如今许多孩子为什么能力远不如父母,即使从小很聪明也越养越费心;“别人家孩子”是怎样养成的;出口成章的能力丢了右大脑和许多基础知识,再学习又是怎样的感受.…...助我中华民族永存!助天下善良人幸福安康!

正在阅读 · 第十六集 遗产该给谁

第十六集 遗产该给谁

2006年7月1日,青藏铁路全线开通试运营。蒋理哼着歌曲《天路》告诉徒儿:很快,蚌埠就有直达XZ的火车了,他再跑就可以一鼓作气跑到天边去啦!

身边有人聊天:听说省内又有两家烟厂并给安徽黄山卷烟总厂了。蒋理又与徒儿故作轻松地聊天:“所以说,该倒霉的时候,不会只有一家子。只是我们树大招风,抢了第一名。放心,未来肯定还有新机遇。我们继续发挥各自优势,自找门路攒实力。哦对了,就像我们淮上区曹老集和梅桥两乡镇交界处的三汊河湿地公园,获批第一家省级湿地公园了,这不就是依靠实力提升了成绩?”

因为,肖踌考上副司机两年了。期间没有较大的责任事故,没有中断跑车近两个月,他又该考司机证了。

偏偏这时,好兄弟准备结婚了。而他仍然没谈成女友,昕儿犯病的次数却不断增多。胖妈的骂声也越来越多了。

肖俊实在没有经济实力再出逃,只得跟着他们跑车赚钱。奶奶也因此频繁来电:“必须赶紧考上正司机,改职机调员!”

最主要的是,试着找机会与昕儿诉苦,她一声不啃了,更没有微笑了,就那样坚持干着她自己认定的事情。终于看他一眼,也都是他看不懂的眼神……

好兄弟结束了甜蜜的旅游婚礼,挑周末回蚌埠,宴请一下儿时的好友们。肖踌特意认真地刮了胡子,换一套最好看的衣服。下楼路过柜台,又看见昕儿坐在柜台前背书,不免放慢了脚步。

打心眼里,想让她看看最整洁的自己,想再次试一试她今天的态度。而且,他每次回想起昕儿与好兄弟的默契笑容,心里仍是酸酸的。使上更大的劲咬了咬牙,肖踌走上前去,拿出一个红包给她看,告诉她:好兄弟回来办喜宴了,师傅也给了一份红包呢。

看了看,上面确实是姑父的字体:

说好带你回味蚌埠大麻虾的,欠你一顿呢,所以红包必收。

红妆带绾同心结,碧树花开并蒂莲

祝夫妻恩爱,幸福长久

欣赏你的蚌埠诗车

昕儿立即咧嘴笑了,回头喊仙娘也备一个红包。

肖踌一愣,赶紧连声说不。自己只是让她断了对好兄弟的念头,哪是帮忙要红包的呀!“该谢的,师傅已经帮你谢了。你再给一份,我不挨吵多嘴吗?”肖踌惊慌失措地不停劝她。

有恩必报,是自己早已习惯的做人方式。姑父给的,哪能代表我的呢?但此刻,听见这辈子从未听过的问题,昕儿的脑海里竟然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可以回复的答案了,只得保持沉默。默默地接过仙娘递来的红包,依好兄弟的名字写了两句贺词,递给肖踌时习惯性地微笑一下,表示感谢。

肖踌愣愣地看着昕儿,看她始终对自己一言不发,只是认真地写祝词。这又看她对自己微笑了一下,愣愣地接过红包。她终于又对我笑了,竟然是因为好兄弟……

肖俊真得不想跑车了,越跑越想往外面世界跑。何况,依奶奶的口气,笨哥还是不知炫耀、不懂怎样泡妞,奶奶对他仍没什么好感,不具威胁。反复思考,准备赶紧来个“一鼓作气”。

肖俊搂着奶奶反复撒娇:“好奶奶,把钱给我嘛!您不是早就说,那些存款都是我的吗?”工资被他花完了,奶奶又给了他一笔零花钱,但他想要奶奶的所有存款。

“你哥马上就要考正司机了,我让他换成机调员,每次都给你排最好的班。你哪怕一辈子当副司机呢,不也每月都有钱花吗?”奶奶整日念俊孙,念得心焦。这终于又见着了,哪肯再放。儿子提醒得很对:哪怕他在外泡到一个富婆呢,肯定就在那伺候富婆过日子了,更不会带回来养的,所以坚决不能再给跑路费。

“你不说过,你存的钱以后都给我吗?这早给晚给,不都一样吗?”肖俊害怕奶奶的钱最后被笨哥拿跑了,因为大爷健在。

“给你留一笔钱,是等你结婚用的。或是我死了,它就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爱。我还希望你拿到手都舍不得花呢。你这倒好,拿了就花光。婚没结呢,你急啥?”奶奶真得有点生气了。

肖俊见奶奶竟然摆出了从未有过的新态度,嘴巴一撅:“那我不给你生漂亮重孙了!找你的大头孙子去吧!”

奶奶有点疑惑:“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丫头,不是追到手了吗?她用了我们的祖传首饰,就应该赶紧回来结婚呀!”

“这时代的高贵女性,就是不愿成家、不愿要孩子,我再有魅力也改变不了大时代呀?何况全国我已钓了好多新美女,不缺她一人!我能给你抱回各式各样的重孙子重孙女,就差钱用嘛!”肖俊又使劲搂着奶奶,身子在奶奶身上来回蹭。

奶奶突然提高了嗓音:“对,你抱一堆孩子回来,我给养大,再都跑了。我拼了老命养这一堆有啥意思?”老人家的声音略有颤抖了,真想给他一把推开,却又怎么也舍不得伸出任何一只手,只得再次大声宣泄一句:“我还能活几年?!”

“能活一千年、一万年!”肖俊继续他的嘻皮笑脸。

“我最疼的孩子总是不陪在我身边,我一人呆这干什么?”这句话,是奶奶心里最想问的话。老人家很是生气又满怀希望地看着她的宝贝俊孙。

“要不,我带你去苏州过日子?来,我扶你,现在就走。”肖俊想起,给奶奶带身边,不就等于把遗产全部带走了吗?而且他只是回出租房睡觉,冰美人也经常泡网吧的,就让奶奶坐屋里守门。

“我一把年纪了,还跟着你跑?跑老远跟着去伺候你?”奶奶眼睛发热了。可是,她的俊孙看不见。

人老了,真顽固。肖俊收起各类表情,放开奶奶:“好吧,你说不去的,可不是我不陪你。男儿志在四方,你又不愿意跟我住一起,我没办法了。”摸出手机,给市内的某个朋友打电话。

奶奶听见他在说哪条街的哪个店,赶紧问:“吃饭点了,你到哪去?”

“新开一家烧烤店,中学同学带我去尝个鲜。”肖俊冷冷的一句回答,再次让奶奶的老心脏一颤。

“我熬好了你最爱喝的八宝粥,一大锅水,熬得只剩下三碗的量了,保证浓乎!给你两碗喝,好?”自己的任何心血,都愿意送给俊孙一大半。如此聪明的孩子,一定可以感受到这八宝粥有多香甜、有多暖心。

肖俊不屑地回答道:“吃几十年了,而且有钱在哪都能买得到。人家好心请我尝鲜,我当然要去喽!否则,”又看着奶奶的表情,“这趟回来有啥意思呢?”他想再激一激奶奶的情绪与思维,让她把钱提出来。

“那只是你朋友,我是你奶呀!”老人家已想不出那么多潜规则了,只记得自己应该有一份老人家高高在上的威严,应该是俊孙最疼爱的人。

可是,奶奶在他心中顶多只是慈祥,其实就是最好使唤、最容易上他当的长辈,从未有过威严。“是呀,人家不沾血亲的朋友都能为我掏腰包。你这当奶的,倒是扣着我的钱不给我用。”肖俊很是不满意地翻眼看奶奶。

“那钱是你的吗?”奶奶惊讶地问道。她不相信她的俊孙还未懂人事。

“你说是的。”肖俊回答地很干脆。

奶奶急切地问:“你见到我,就只能想到钱吗?难道我没钱重要吗?”她期待俊孙只是调皮逗她玩。

肖俊整好了小包,拉上拉链:“从小到大,我一撒娇你就给好处,让我早就习惯了,咋办呢?偏偏你这又突然不给了,我受不了,怪谁呢?”是的,奶奶没有了那份所谓的慈祥,也就失去了最起码的作用。

奶奶颤颤地指着饭锅:“那不是准备的好处吗?哪家的有这好?”

老人家,确实已失去了转变思维的能力,说话令人心烦!肖俊反问道:“我长大了,那点东西算什么?长大走出门,需要钱!有钱啥都能买着!到点了,我走了,三碗都留给你喝吧,算是我回你的好处。”提包走人。

“每一颗红枣,我都挑最饱满的洗了又洗。所有材料,我都生怕不干净,淘了又淘。我这快八十岁的人了,该做这些的吗?”奶奶的双手撑着桌面,双臂瑟瑟发抖,终于如无助的孩子,伤心地哭了起来。每次他哭的时候,我都会心疼哄他的。

但是,在奶奶的哭声中,肖俊还是带门而去了。因为奶奶从未这样对待过他,让他着实很生气。不如这一晚再找老友们闹闹夜市,明早直接去公寓睡觉待班。

老人家哭得歇斯底里,却无人问津。这辈子的她已经弄不明白:全心全意地当奶奶,为何还会伤心落泪?我哭他也不理,难道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难道,是我哭的声音太小了,他没听见?

2007年,胖妈与人介绍笨儿时,已习惯性地先说:火车正司机,工资19档。

因为车队准备选他去参加路局比赛,奶奶也害怕自家与领导闹得太过,未来会影响到俊孙,所以暂且没再催着肖踌改职。

奶奶严禁全家给肖俊大笔钱,肖俊到处凑不着跑路费,只得继续跟着笨哥跑车。

听说冰美人已练就了赚钱的小手艺,每天可以在学生放学时赚一些小钱了,肖俊找笨哥帮忙打听具体情况。

被矮老马丢失事件吓得,冰美人始终不敢再乱跑。但在家里摘掉耳麦就心烦又无聊,也就经常回想起出逃的日子。有一天,吃着烧饼夹里脊,又回想起跑出去的这两次,都是肖俊买什么她跟着吃什么,小命掌握在别人手里。再看看手中所剩不多的美味,她突发奇想,让讲理爸在外打听了各家的制作方法,自己在家潜心研究起来。研究到位了,让讲理爸买了一个手推车,自己买了口罩挡住爱打嗝的嘴巴,从此开始了每天定点去赚一些钱的新生活。每次推着自己赚的小钱钱回家,想像着如果再跑出去,自己可以养活自己了,心情渐渐变好。但自从矮老马出院后又整天念叨着神爹的破房子,讲理爸和狰狞妈又有了争吵的新话题,造成她在家做调料时都有点提心吊胆,生怕心烦手一抖放重盐了,只得骂完“安静”再歇一会才干事。蒋理听见女儿的泄火台词,暗地里提醒矮老马该闭嘴时闭嘴,防止房子没要来、小宝贝又丢了,家里总算平静了许多。又小心翼翼地问女儿:会不会再跟着肖俊逃跑?她回答:练出养活自己的本领了,越发看不上大事干不了、小事干不好的男人。

家乐福超市华夏店在胜利路南边正式开张,与胜利二村面对面。听说此后的数年时间里,大大小小的商业业态会在磁石引力的作用下集聚在那一片。新兴的广场商圈崛起,会形成特色鲜明的商圈氛围,引领区域商业的发展潮流。肖俊发觉这是一片很具商机、很具升值潜力的房屋,再次缠着奶奶闹:“我要房子!”

瘦爸已经对老太太反复告诫:没有这房子做吸引力,他会跑得更远,永远不回来了。所以,奶奶用瘦爸备好的台词回答他:“哪个孙子先结婚有孩子了,给哪个。”

如果连个旧房子都要不来,冰美人更看不上他了。肖俊不耐烦地反驳道:“两人在一起过日子,干嘛非要打那一张结婚证呀?过不到一起去了,还要办离婚,还不够费事的呢。”

“但你趁我抱得动,让我抱抱重孙啊!”奶奶还是舍不得俊孙生气,但又真得很心急。

肖俊越来越厌烦老人家的一个话题反复啰嗦:“下一代的事情,找老大解决。可以玩的大好时光,我们赶紧玩。生个孩子,累赘!”

奶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累赘?那我怎么给你带大的?”

肖俊耸耸肩:“很累,是不是?所以我不想要。”

“那你拿跑首饰的时候说的啥?”老人家终于隐约地意识到:她被这辈子最爱的人欺骗了。很快,老人家哭倒了,把自己哭没了。这次对话也就成了她与爱孙的最后一次聊天。肖家长孙立即向车队请了三天丧假,回奶奶家披麻戴孝。

“饭后万步走,活到九千九。”蒋理与狰狞妈逗了几句,独自向龙子湖晃悠,却在途中遇见一位女士收了电话后,笑着对身边的男人说:

“这孩子真叫鸡(带贬意的‘有趣’)!说他哥好忽悠,只要家人说,他就肯定买。而且他哥是火车司机,即使我们再出几款高档新花样,他哥也全都买得起。所以只要我给他提成,给他每一样喝一口汤,保证让我们赚得多多的。也不怕他奶在天上踹他。”

男人也笑道:“这是老人家生前只知道疼、不知道踹呗!那我们除了把原来的花样全都卖给他,再多想一点新花样,要价贵一点,让他也多喝几口汤呗。”

蒋理本想上前打听那兄弟俩姓啥的,又怕打草惊蛇,先躲开那两人给徒儿打电话。得知果然是肖家奶奶去世了,立即转身奔向他的“河北”小蚌埠。

师傅来了!泪眼婆娑的肖踌,愣愣地看着师傅带来的草绳与各颜色纸张、木棍。“来,我教你,亲手给奶奶扎一个要啥有啥、最高档的家。”蒋理扶起半天不知起身的徒儿。

“哎哎!我已经联系专业人士去办了,你个开火车的别瞎指挥。”肖俊果然心急火燎地跑上前来。

蒋理也摆摆手示意让开:“你让别人帮忙,弄的都是与别人家一样的款式。不如你们自己动手,给老人家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还尽显你们的真正孝心与思念。”

竟敢坏我好事!不等蒋理说完,肖俊怒气冲冲地插嘴道:“我订的有童男童女,所有家具、电器和生活用品。那都是我奶在天上用的,保证和真实的东西都一个模样。你让我哥自己弄,能弄成什么样?”

“无论什么样,可都还是没有零部件、一捶就散板的高仿品?”蒋理轻轻一哼,晃一晃他带来的东西,“放心吧,我弟家早就干这一行了。这些材料怎么弄,我也早就会的,甚至有时兼职给他家帮帮忙呢,不算外行人。

在我们中国,能用钱买来的必用品,可就是住房最贵?你那些随时被淘汰的家电算个什么?这两天,我陪你哥给老人家扎一个首富楼。一楼停车场和修车场,二楼游泳馆,三楼小诊所和员工休息室,四楼超市、厨房和仓库,五楼电影院和会客厅,六楼客人休息室,七楼健身中心和孩子们的淘气堡,八楼她自己和家人的休息室,顶层是阳光花园。每次清明烧纸,你们再烧一些生活用品和娱乐设施,也可以保证每年翻新呢。再有后代了,每年让孙子辈的自己动手给老人家做礼物,甚至扎一个长得像自己的童男童女送去陪老人家打麻将呢,老人家在天上岂不笑开了花?”

烦死了!肖俊用上老板娘传授的知识,不耐烦地怼道:“丧尽礼,祭尽诚。这《弟子规》里的规矩,你应该懂吧?这别人都有的东西,偏偏我奶等到清明时才一年有一样,算什么的?”

哼,竟敢用书本知识与我较劲。蒋理反问道:“礼,包含必须买哪些东西吗?尽诚,就看你和你哥的眼,你打心底做到了吗?别人啥都有,我们周总理一把骨灰撒大海呢,又怎么了?”

肖俊急得要跺脚了:“人家是伟人,有全国人民的泪水和永不消逝的怀念呢。我奶有这个条件吗?”

蒋理点点头:“对呀!为什么过去都要生多多的孩子,再要求孩子们‘丧三年,常悲咽’?也就是要在长辈去世的三年内,经常因为思念长辈而悲伤哭泣。想一想,世间最保值的东西,可都是会发光的?泪水是银光闪闪,具备这条件。世间肉眼可见的一切,可就是水被蒸发后,可以真正的升到天上去?你烧的那些烟灰在半空转一圈,顶多变成霾跟着风到处跑,大多还是很快就落下来了使劲迷你眼,不还是催着你流眼泪吗?所以,眼泪才是送给离去人的最贵重礼物。带着思念去流泪,相当于接收信号,方便上面这么多人知道哪颗眼泪是送给他的。接收的眼泪越多,当然越是伟人级别的待遇了。

所以,真想要你奶在上面享受超越凡人的待遇,你就想着你奶好好地哭!你哥是长孙,负责动手制作给人看的硬件设施。而你是你奶带大的,就必须多送眼泪!现在老人去世时,很难有上百个后代。你就每天都想着你奶哭一场,一年下来,你奶就是凡人中条件最好的了!”

事先,蒋理已向胖妈和瘦爸透露了消息,并得到了他俩的认可,所以此时他俩也并没吱声。待商家来电说肖俊预定的各类货已经全部备好,他们留下几样大家习惯性使用的,其他新添之物都没接收。肖俊每叫一句:“你们这是大不敬!”蒋理回两句:“你不想着你奶去流泪,就是特不敬!”“如果想起你奶就想利益,更是最不敬!”

熟悉的铃声响起,肖俊一声冷笑,但又见不同往常。只见蒋理对肖踌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驾着电瓶车火速离开了。

昕儿的外婆也去世了。蒋理急匆匆地赶到那一边,下车先找仙娘大概问了老人家的最后情况,又赶紧找到呆呆的昕儿并一把搂在怀里,一边轻轻拍着后背一边安慰着:“一头栽在地上,啥都不知道了。老人家一辈子能吃能喝,思维清晰,就连走了都没多受一秒钟的大罪,是真正的有福之人,好人有好报。”依昕儿的性格,受不了亲友离世的,何况这是给了她养育之恩的姥姥。

本来,昕儿就只是感觉到了家里有人去世,谁家都会有的事情,而且她不能添乱。这听了姑父的安慰台词,昕儿也只是想起从小到大只要听见姥姥说肩疼,每次都是她主动上前帮忙按摩。虽然她臂膀无力、手掌弱小,而且姥姥渐渐胖至98公斤,但在同一地点按摩多了,她找到了发力技巧,习惯了肩头的厚实,始终都会让姥姥感觉很满意的。所以,姥姥这是看我这个外孙女伺候她最卖力,故意不让我心疼的吧。昕儿又在心里对姥姥道了一声感谢与保重。

这……蒋理愣愣地看着同样没落泪的昕儿,竟然一时想不出再需说点啥了。徒儿那边还需要我帮忙呢,也没时间再耽搁。蒋理又与仙娘说了两句,就又赶回胜利二村了。

最终,肖俊并没喝到几口“汤”,更是怀恨在心:好,你为了徒儿来挡我的财路,我迟早把你的亲生女儿带得远远的,让她走投无路!

将奶奶送走后。“钱可以平分,房子又不能劈两半。这是老人家给你养大的地方,不能卖!钱和房子,你选一样。”瘦爸以一家之主的口气命令肖俊。

房子和钱,哪样可以丢?“奶奶说好都给我的。子孙必须听长辈的话。”肖俊傲慢地看了看笨哥。

遗产真得不能全给这孩子。大爷发威:“奶奶让你留下来陪她,让你好好上班,你听话了吗?就凭奶奶养你这么多年,你却给她独自气死家中,你还好意思说这话吗?如今我是这家的老大,必须是我说得算。见这房子就是见她老人家,谁都不准卖!快挑选一样!”

“你大还是我奶大?谁说得算?”肖俊拿去世老太君施威。

“现在她的所有证件和银行卡,都在我手里。”东西在谁手里,谁说得算。

去法院打官司,肯定也不会全部给他的。“钱有多少?”肖俊没办法了。瘦爸告诉他,钱有四万元。肖俊立即掐指算了算,做决定:“行,就这些了,房子给你们。”

蚌埠的房子,一平方米顶多两千多元。奶奶家那三十平方米的旧房子,顶多值个六万块钱吧,等它升值也不知哪一天。钱数也许少了一点,但如今他手头紧,现钱可以直接带走。

况且,大爷自己说的“不许卖”,房子放那不会丢,笨哥家房子又已够用。他肖俊万一在外混不下去了打道回府,这个房子肯定还是他的落脚之地。

更何况,只要他可以先抱个孩子回来,房子涨价了他也有理由要回来。总而言之,先要钱后要房子,他可以赚个盆满钵满。

因此,他带走了可以带走的一切。瘦爸轻轻一笑。

又有钱了,肖俊又去挑唆冰美人奔走他乡。但因矮老马不断要求“闭嘴”,狰狞妈也没帮上忙,挑唆始终没得成功。

笨哥也多了一份沮丧。为了比赛,准备满满,但因腰疼复发没去成。车间内的技术高手很多的,不缺他这一位带伤新手。师傅安慰道:“说不定考试题目里还有你没学过的,今年只能得第二名,老天爷故意帮你躲开的呢!等明年再去,第二名就升为第一名了,更上一层楼。”

肖踌笑了笑,表示感谢。我要是能拿奖就挺好的了,而且最好与好兄弟错开比赛。

2008年,国家准备开工建设京沪高速铁路。中国的火车即将换成兰皮,名为CRH动车组,行驶速度提升至250km/h。在报刊上,还可以看见“高速轮轨”、“磁悬浮”这些新鲜名词。每天,满眼睛、满耳朵里都是两大声音:北京奥运会,铁道大提速!

但是,一场可以压垂整个树冠并折断树枝的暴雪,率先开启了这一年齐心创佳绩的序幕。各车站、车务段职工连夜清扫管内线路道岔积雪和站前通道、站台边沿积雪薄冰,铺设防滑地垫。工务段职工连夜上道扫雪除冰,清扫线路、道岔积雪,确保铁路线路安全畅通,货物装车不滞留。供电段职工冒雪进行接触网设备巡查,并加大设备巡查频次,确保供电安全。单位里也启动扫雪应急预案,各车间铺设了防滑地垫确保安全。运用车间各扫雪分队更是轮流加班守段,清扫车间四周和段内所有钢轨、道岔积雪。

领导们频频会议,车队里增多学习,就连备战的机车们每次打温40分钟,都被缩短了每次打温的间隔时间。立春时节即满55周岁的蒋理同志,信誓旦旦地向大家保证:老当益壮,打好最后一场雪仗!

听到师傅的誓言后,肖踌立即自告奋勇地说他随时愿意以司代副。一是防止人手不足,二是可以重温并巩固副司机知识。

暴雪第二天的早晨,回家的机车终于又即将穿过宏业村。熬了通宵的肖踌突然隐约看见:前方钢轨西侧有一人影!赶紧瞪大疲惫的小眼,鸣笛示警并制动减速,紧张地盯望着那人影很快地由小变大变清晰。还好,那人只是站在轨道旁,但始终没有离开,还一手握铁铲、一手握大扫帚,咧嘴笑着看列车呼啸而过。而且,那人身后的围墙好像被扒开了一个门,直通他家的楼下。

那人好像是久违的神爹,但又骨瘦如柴,不完全像。前方就要穿过宏业路与胜利路的两处道口了,肖踌来不及回望。

肖踌没看错,是神爹。如今,他只是干家务和睡觉的时候出现在出租房内,其他时间经常不知跑哪去了。这个冰天雪地的凌晨,他又提前为新二区清扫出一道便于前行之路,又独自向马场湖踏雪而去。经过那些调车线时,他看见一些兄弟打扫着这头钢轨,那头又渐白,不禁想起机车拐弯处有了积雪更易打滑。水蚌线转向东面的拐弯处,道口两侧都是行人与汽车。转向西面火车站的客车,里面拉的都是旅客。道口的兄弟们是否来得及全面清扫?因此,他干完了自己必须干的所有事情,盼来了上班人员都已上班的时间点,赶紧摸来锤子,砸开了出租房南门外的小区东面围墙,清扫起新二区外的这一段线路来。他随时随地扫了这一段,别人就有更多的时间打扫拐弯处了。

所以,肖踌看见线路旁的他,笑得是那样的幸福灿烂。

一上午,一会儿干家务,一会儿跑线路上扫扫雪。终于有一次出门,他看见了胖妈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保护小区安全的围墙竟然被扒开了一个门,水蚌线和宏业一村近在眼前!神爹赶忙回屋拿了一百元交给胖妈,又认真地解释道:危险时期,为保行车安全。

胖妈听瘦爸说过:神爹每次交党费都是直接交一百元整,防止下季度有遗忘,或有特殊情况交不成了。因此,胖妈也就先收下了,多的部分也可以随时留作他全家备用。

知道了,他也是为了保卫大家的幸福、保卫铁路业绩才这样做的。但是,“你不走这近路去买菜,别人走怎么办?一旦大家都效仿扒墙横穿线路了,会大大影响未来每一天的安全,比这暂时的积雪更具危险性。”胖妈认真地对他说。

自己确实没想到这些情况。神爹听了这话先是一惊,后又是愧疚又是高兴,连声赞扬胖妈考虑周全。再听胖妈嘱咐道:“等雪变小了,你立即给墙恢复原样。而且这期间,你确保没人横跨铁道,更不能带头抄近路跑对过去了。”神爹频频点头答应,并保证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就这样,神爹在一天内反复穿梭于围墙内外,这段铁路线白了又净,净了又白。也就这样,路过看见神爹身影的机车乘务员,不止肖踌一个。

但只有肖踌感觉事态严重,退勤了赶紧问师傅在哪。得知师傅又在叫班室里,立即跑去做汇报。顺便等回家的班车,顺便偷偷看她几眼。

她还是那除了干活就是看书的状态,不参与群聊,仍然那样瘦。

但是,据姐姐们告知、师傅转述,昕儿性格有变。上次又发现肖踌路过时伸头看自己,她开始忍不住向姐姐们诉苦了:自己欠瘦爸多年的恩情,又答应胖妈做红娘的,怎么可以接受他?而他这一次又一次地看看看,让自己还怎样抬头做人?这些年,他也见过不少女孩了,非要逮着并不漂亮还有毛病的自己看,有啥好看的?越说越气愤,忍不住向姐姐们说的事情越来越多,渐渐说到了第一次相撞事件。姐姐们笑着安慰她:“这就是缘分。”

所以,蒋理成了“公寓志愿者”,有空就来帮忙聊天散心,帮扶病娃。今天挺好,肖踌跑来没有盯着昕儿看,而是直奔师傅。

“啊?”蒋理顿时神色凝重。本来就听仙娘说过,神爹越来越瘦了。刚才听昕儿回答姐姐们:她的饭量比如今的神爹还大呢。这又听徒儿这么一说,蒋理如坐针毡,思绪万纷。再看看昕儿,她仍旧没有一丝心疼或担忧的表情,不禁一声叹气。不能当着小病娃的面讨论这话题,以防加重她的病情,还是自己抽空上门做一趟探访吧。

周六,大雪如愿变成了偶尔飘飞的小碎花。蒋理起个大早,先到新二区打探了一下:神爹出去了。蒋理去菜场买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拎着去了马场湖。

果然,神爹在这边的家里,洗完了衣服正欲出门。神爹警惕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买菜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点我买肉过来的?”蒋理笑着反问。

将根本不相关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分析,这是他的思维又出现异常的习惯性表现。二十多年了,蒋理也已习惯了随时做这样的应对。但看他确实已变得枯瘦如柴,雪白的皮肤也瘦成了一脸的褶皱,这次心痛与不祥的感觉更是强烈。好好的一个武林高手,突然就变成了这干巴老头样。好好的一位优秀共产党员,又变得让人见他就必须提心吊胆。“快,回新二区,将这肉整个好味道。今天我去一起解个馋。”蒋理一边将肉递给他,一边扫了一眼屋中的一切。眼皮轻轻一跳。

空荡荡的屋内,一个早就闲置但还未淘汰的旧火炉,一个每天顺手带回来的大扫帚,每间屋顶上一个发黄的小灯泡,剩下就都是洗衣服的装备聚在水井旁。东西都搬走了,就连家中的那个大痰盂,也带走供患有咽炎的仙娘吐痰用了,理应就只剩下这些东西的。而眼前,却多了一口锅、一把菜刀、一双筷子。

“先回家等着吧。你在这呆着,上个厕所都费事。”神爹接过肉,神色紧张地催他走。

“在那边做饭用餐,你在这边切肉?”蒋理看着那把菜刀、那口锅,“怎么,准备留下一点单独享用?”

“不不,”神爹更加紧张地做解释,“现在讲究少吃肉,怕一顿吃不完。这边屋里冷,放这不得坏。”

四个成年人,吃不完这一块肉?冲到嗓子眼的话,被蒋理使劲咽了下去。依神爹这状态,问不出实话来了。反正这次就是来看他瞎折腾什么的,就让他自由发挥去吧,自己另想办法偷窥。两人并肩走向新二区。

一路上,蒋理想法子与他说笑,他顶多傻笑两下做应付,总是看看这道岔,看看那铁轨,话题不离“铁轨上安装一个自动融冰器该多好”这类想法。蒋理心里不停地感叹:果然,精神病与科学家只是一步之遥。

胖妈又在与仙娘聊天。看见他二人走来,仙娘立即指了指。胖妈立即迎上两步与二人打了招呼,又与神爹商量要事。雪,应该不会下得更大了。何况听肖踌说,单位管辖的线路上,所有不用跑车的男人已24小时轮流上阵,扫雪的工作已确定有人负责到位。其他线路上,肯定也有相关站段人员负责到底。她让神爹不用再担心线路上的事。而其他楼的住户已发现了这便捷之门,已开始了蠢蠢欲动。

“这门再不垒起来,随时会有更多的围墙被打开,随时会有人横跨线路并滑倒,危害性比小雪要大得多。”胖妈认真地对神爹说。

听这话,神爹立即吓得怛然失色,保证将围墙尽早复原。胖妈说居委会已备好了砌墙物品,随时可以去拿。蒋理好心让神爹快去垒围墙,他与仙娘整饭菜。神爹却又射来一束警惕的目光,令他心中猛地一痛,只得又换成他去帮忙垒围墙了。

胖妈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神爹状态不对头,答应了师傅的自告奋勇就上楼做饭去了。蒋理独自忙活了一阵子,做好饭的神爹跑来接手干活,并让他去吃饭。

“马上就垒好了,人都已经过不去了,你也吃完再来干呗?”蒋理拉他回去,他就是不理。有人因为效仿他而“蠢蠢欲动了”,“众人随时横穿线路的危害性比小雪要大得多”。

果然,垒好墙头的神爹还是只吃了一口饭菜,洗刷了碗筷又跑了,说要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是否还有隐患。但刚走两步,又转回来说要先给蒋理送回家。蒋理给准备说话的仙娘打了个停止的手势,随他离开。

将蒋理送到他家的北门,神爹一边回家一边回头看,看北门打开了,蒋理走入关上门。蒋理回身关门时看见他不断回头看的样子,料定他怀疑自己是否再从家里跑出来跟踪,就直冲到南面院子门口,探着脑袋看一看东西方向,确定没有神爹。再准备去楼间过道口看看南北方向呢,高老头跟了过来,使劲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傻傻地问:“撅个腚到处瞅啥呢?跟个贼样。”

蒋理回身,竖一根食指放在嘴巴前:“嘘——我跟踪你儿子,看他最近造什么精呢,瘦得像根火柴棒子样。”

高老头又对他的屁股打了一巴掌:“只管房子给小宝贝,其他不用管。”

蒋理眨了眨眼,点头回个好,就继续跑出去看南北。这时不给高老头一个满意的回答,神爹可就拐弯跑没影了。

小区南门离这里较远,一眼望去没有他的踪影,说明他还是从北门走了。蒋理追到小区北门口,习惯性地向西北面看通往新二区的路,看看水蚌线。一眼扫去,仍然没见人影。迅速再向东面一看,是神爹,正准备回头呢!吓得蒋理猛一缩身,收回了脑袋躲几秒钟。

还幸亏高老头耽误了几秒呢,否则也许正好在神爹的背后被逮个正着。远远地,看他准备过马路。蒋理抓住他一站二看三通过的大好时机,赶紧一鼓作气跑了大约一百多米,躲在一个书报亭后面再偷看。神爹穿过宏业路走向了菜场。

午休的时候,菜场都没什么人了,还一步三回头地跑这来?越是弄不明白,越有吸引力。蒋理继续跟踪。很快,他愣了好久。就是这大众午休的时候,菜场内随处可见一片片被买主嫌弃的各类菜叶子。神爹乐呵呵地收集着,并时不时地对还未收摊的卖主道声谢。蒋理本以为他来义务打扫卫生的,但他这一声道谢,又让人感觉事情并非如此。

蒋理想起了马场湖家中的锅与筷子。

果然,他看见神爹掏出了一个大袋子,收起了那些生虫或枯黄的菜叶。看见神爹将它们拎回家,过一会儿又拎着那半块肉走向一户平房。蒋理皱了皱眉头。看见神爹没关自家门,蒋理径直走入,一眼看见那个旧炉子里塞入的枯树枝又点起火来,上面架着铁锅。半锅水里,被遗弃又被捡来洗干净的菜叶子们轻轻地飘浮着,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痛苦翻腾。

蒋理眉间的川字越凝越深。神爹时刻在努力,在期待,期待让别人接收到惊喜与关爱,期待每一人脸上都露出幸福的笑容,期待这世界因为爱而变得更加温暖,更加美丽……只有在这样的期待中,他才可以忘记烦恼,忘记现实。大家的笑容,就是支持他走出申家仍可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但是,他奉献得越多,申家打骂得越狠……

胡思乱想着,神爹满脸幸福地回来了,刹那间发现了立在铁锅旁的他,注意到他凝重的神色、眼含的泪花,惊诧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你想亲手害死他吗?”蒋理问话的嗓音有点沙哑了。愤怒、敬佩、怨恨、无奈、心疼,各种感觉像是打翻的五味酱一起灌入内心,逼得他一边吞咽着眼泪,一边以不再怕鬼神的气势做质问。

神爹紧张起来:“谁让你来的?你又来干啥的?我害谁了?”

真是啥样的人犯糊涂心思,都会令人心烦生厌。蒋理放开沙哑的嗓音大声回话:“别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好!你这又没有机密信息,谁不能来啊?我下了机车再往哪去,还需要别人来指挥吗?就是你,不知保养自己,就是准备给身边所有人找麻烦的节奏。这也是自私的表现,懂吗?”

神爹一时低头无语,又抬头认真地劝慰蒋理:“我没事,不用担心。”

“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样了,还没事?等你有事了,她娘俩也很难相互照料呢,谁伺候你?你这不给家人找麻烦的节奏吗?而且,万一你倒下了,你爸妈那成堆的衣服,谁洗?”话一出口,自己猛一惊。对呀,一个女婿半个儿,谁洗?真是老了反应迟钝,遇到情绪过激就来不及考虑全面了,随性子往外喷。

果然,神爹逮了个正着,笑着回答:“老人家那里还有你呢,开春不就退休了吗?不怕的。”

被这一家人气的,包括自己,蒋理大声怒怼道:“那她娘俩那里呢?我这个姑夫帮你去洗?孩子病得越来越严重了,我这个退休人员天天帮你去看着?好,我把所有时间都帮你家,你爹娘那里的都让你妹洗去!反正她是亲生孩子,更是应该的!”快要爆炸的情况下再不发泄,也会憋神经的,就这样逮着实话喷吧!

“舍小家,为大家,这是所有共产党人应该做的事情。我相信我家人会在心中支持我的,只是他们有自己不便说出的原因。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家,我家我负责。”神爹用上自己的理论劝兄弟。

晕。蒋理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整理一下思路,滔滔不绝:“舍小家,是在你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否则还需要其他人再来帮你。

看看现在,是你缺肉还是人家缺肉?爱国敬业,也并不是你这个爱法。国家需要随时为他出力的壮汉,而不是随时倒地、霸占医院床位的病歪子。就像昕儿犯病时,你还舍得让她考清华、冲北大吗?与学历相比,你是不是更想让她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幸福的家?正是因为你爱她,她的点滴牵引着你的心里感受。

同样,我们是爱你的人,你的身体状况是不是也牵引着我们的幸福指数?——啊对,祖国也在爱着你呢!我们不想让你做的事情,你做了只会伤我们的心,伤祖国母亲的心,何必呢?总结起来,就是那句最精典的话:为了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首先要爱你自己!”情绪越说越激动,换一口气再继续,

“而且,所有的爱都不可以溺爱,包括爱自己!由着自己的想法去干伤身体的事情,那叫爱吗?就像那些成夜打游戏不睡觉的贪玩人士,就像那些减肥只认减肥药的懒惰人士,就像为了爱情情愿跳楼的痴情人士,爱到最后有好结果吗?

你爱好助人为乐,这是非常令人称赞的。但你也要让自己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有个健康强壮的身体,才能将这份爱坚持到底,将这份爱的益处发挥极致,防止受你帮助的人想起你的样子就心疼加愧疚地落泪;防止你倒下后,没人爱他们了,他们会更难过的,知不知道!”

好像明白唠叨是怎样诞生的了。一时气短,蒋理不得不又停下歇一歇。哪知神爹听了他的最后一句,收起伤心的表情,幸福地一笑,打断他的思路:“放心,我倒下了,还有无数的好心人呢,只是他们也喜欢隐姓埋名。世界不缺我一个。”

蒋理感觉自己被气得眼珠子都发颤了,偏偏脑子又有老化,一使劲一瞪眼,咆哮出一句:“好人满世界,昕儿也只有你这一个亲爹!”又把自己吓得眼皮狂跳。

他家相册里的危险人物,都被第一次犯病的神爹剪去了。而他这个好友加家人,仍然会频繁出现,并给予这一家人太多的帮助。一次又一次,犯病的神爹坚定地说他与仙娘有暧昧关系。他伤心地哭过,一次又一次。每次都要等到他又忍不住跑去怀远探望时,神爹才又满脸惭愧地对他说对不起。但此刻,他也许又要变成那个可恶的“暧昧者”了,又要暗自流下第N次无辜的泪水。心被扎得好痛,也好害怕。

不料,这次的神爹更新了惊讶版本:“她还有几个后爹?”差点没让蒋理一头晕倒在地上。精神病患者的想像力是无限的,并且心态固执。他这暂时还没神经的人实在比不了,还是准备撤退吧。最后反问一句:“你保养好自己,她会有后爹吗?”

“啊?”神爹愣了愣,想想自己还很有力气呢,又嘿嘿笑起来,给他往外推,“还要休息再跑车呢,我妹又在家想你了,快回家吧。”

就在这时,屋外有一位妈妈大声骂儿子:“快走!你在那肉(磨叽)什么呢?”让神爹立即警惕地向外看了看。

蒋理知道,这样的巧合对犯病的神爹来说,仿佛又是被人监听监视了。而且在他的思维逻辑中,任何人说的话被他听见了,都有可能是在提醒他做某些事情。

所以,蒋理走了。再不走,那位妈妈再骂一句“再不走我砍死你”,中国也许就要提前少一位优秀的大车了。走着,想着,突然想起,神爹孝敬父母,打死也会听从老头老马的指挥。所以,他回家后好言拜托高老头:下令让神爹吃药。

可是,吃药犯困,神爹已经认定不吃药才能更好地为民服务。在那个冷冷清清的旧房子里,他又独自发飙了,扫帚梢满屋飞扬。

他并不想发飙,但他已到了不能看别人疼爱宠物的状态。为什么自己再努力,也不如一个宠物讨家人喜欢?再加上,这次蒋理强调妹妹是父母亲生的,更令他不断地想起:难道,我不是亲生的?

按耐着突增的心跳,神爹努力安慰自己:没听任何人说过这事,二老肯定有他们自己的苦衷,他们都是为了我好。再回忆起自己对许多人真心付出后,一张张不同的脸露出类似的笑容,都笑得那样的幸福。不由自主地,他又幸福地笑了。

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他又回想起每一次去申家干活,都饱含着无限热情与希望,但每一次都……

思维重三迭四,心情颠来倒去。好想放声泄洪,可是男儿有泪不能轻弹。他很想再拿刀砍,但在这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砍得破的家里,砍已经没有了成就感,不如扫帚狂揽风尘武得痛快。所以,大扫帚被他使全力武了一通又一通。待一根根扫帚梢无声地落满了地面,他终于又实在没力气想其他了,静静地享受着只有心跳与呼吸的世界。

平静了一会儿,看见明天还要工作的大扫帚突然变小了一些,他又猛地一惊。猛然抬起头,警惕地盯着表面已发黄的小灯泡……

也就在这时,狰狞妈听说了一个重要消息,并及时传达给矮老马:2009年,马场湖即将拆迁改造。上门干活的神爹再次遭到高老头的厉声警告:“我们坟墓都是你妹两口子买好过的了,那是我们未来的房子。你这当儿子的给啥了?”

想说真正有孝心的孩子应该趁着长辈在世时多尽孝道,他却怎么也张不开这个口。因为他心中明白,他始终没能做成爸妈认可的好孩子。但他自己的奋斗目标,他又不愿意更改,怎样才可以两全其美呢?

看他就是不肯说话,高老头急了,又照死给他痛打了一顿,嘴里还不停地骂着反复听来的台词:“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吃不吃药,我们不管你,你死了才好呢,但死前必须把房子给我们!”

到底选择哪一个家?两份亲情两份爱,在心中反复拼命地厮杀。回家挥拳飞脚,一定也难以消停那一波又一波撕心裂肺的愧疚与无奈。那就任由老爷子发泄吧!任由那棍子打,任由皮带抽,他咬牙不叫一声痛,也期盼着外痛可以覆盖了心痛。最后,连那把当年打麻雀的废旧老猎枪也上场了。枪口恶狠狠地戳向他那瘦骨嶙峋的胸口,一连数次,歇一歇,再继续……

蒋理不知道,那一天的神爹,是左手插口袋紧攥着内兜布,右手时不时扶着身边一切可扶的物体,一步一步挪回家的。他克制着自己不伸出左手捂胸口,以防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并询问……

但蒋理下班回来后,一进家门就惊讶地看见,冰美人正在冷若冰霜地打包着衣物,一家人正在苦苦围劝。

“我的晴儿,这准备过年的,你不能再走了!”蒋理甚是惊慌地丢下手中的一切,跑来一把将女儿搂在怀中,“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千好万好,不如家好。这些古语,你到现在还没感受到吗?”

狰狞妈正在气头上呢,一把扯开蒋理的手:“这是我们家的申琯,不许你再乱喊!”

“够了!”冰美人顺势从讲理爸的怀中挣脱出来,“哪里,都比这里耳根子清静,比这里养眼养心。”说着,还是背起整好的背包。急得蒋理对着狰狞妈狠狠地瞪眼:“你再乱喊,女儿听着更心烦,知不知道!”

“你没喊?”冰美人瞪眼反问一句,拿起准备换上的皮靴。

蒋理一把握住皮靴:“我们无论用什么方式做人,肯定都是对你的真心疼爱,因此才有这些急不可耐的言行举止。走出这家门,世界再大,也没有家里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和温暖啊!”二老在旁连声说对。

“哼,亲情和温暖,那是别人的家。住在这屋里,我哪天可以见到你们相互间的真心实意?”冰美人冷笑着,一把从讲理爸的手中夺回皮靴。

是的,这家里向来没有相互间的大公无私,到哪还会有真心实意?就包括自己,来家确实也经常演戏,虽然是被逼无奈。蒋理一时没了理讲,只得认错:“我以后改,全家人都努力改,好不好?”真心实意的疼爱,加上心急如焚,当爸的不自觉冒出了真正的哀求声。二老也都慌忙跟着说“改改改”。

狰狞妈斜眼看了看他们。我有什么好改的?

“你们改,那个为人民服务的会改吗?他再偷偷跑哪救个灾,或者下次来了还不愿意交房子,你们不还是给他打得皮开肉绽?我不是心疼他,但我在家里总是看见这样的暴力画面,感觉恶心,知不知道!”冰美人越说越烦,使劲打开了大门。

是的,当她第一次在出租房内打扫卫生、洗衣服的时候,就想起了这个出院就每天笑着跑来洗衣服的神舅。特别是干了家务又与肖俊吵架的时候,她知道了什么是出力不讨好的窝心感。但可惜,这次她看见神舅被打时,喊“住手”已为时晚矣。

蒋理整个人僵在了那里。神爹又被打了,而且一定很惨痛,否则不会让女儿恶心成这样子。何况,女儿说的对,人家娘俩住的房子确实不能给她,神爹依然会来打扫卫生……这一会儿,他又无理可讲了,因为他也实在厌恶这家只认名利不认亲情的恶习。

“也就这一个冬天了,等我退休,陪你一起走,好不好?我也到苏州,打个临时工、看个大门,赚的钱给你用,还可以看护着你的安全、未来帮你带孩子。”进屋就没换鞋子的蒋理,紧紧地跟在冰美人的身后苦苦哀求。

“你敢跑!”狰狞妈拖拉着大拖鞋撵上来一声大喝,再劝女儿:“你听见啦,你跑出城,他未来也就又有理由跟着跑了。等那时,他躲到哪里都说在回家路上呢,我们更不知到哪逮他!”

“噢,让我留下,还是这个作用?”冰美人对狰狞妈一声冷笑,再瞪眼对讲理爸说最后一句,“什么时候,你俩真正地爱上了对方,看着对方的眼睛可以真正地甜蜜微笑,我就回来。记着,必须是真心实意的。否则,谁也不许跟在我屁股后面,影响我此生的寿命。再见!”

“你们快说可以呀!”“抱着互相笑一个呀!”二老也已追出家门撵了上来,矮老马硬是把蒋理往狰狞妈的跟前推。

这些要求,让他听着就反胃想吐,那深情的眼神更不是随意就可装出来的。何况,门外随时可遇熟人路过,他是要脸面的人。讲理爸实在无能为力了,就站那看三人围着小宝贝不停地劝说,渐行渐远。

月是故乡明。但这群比苍蝇还惹人厌的亲人,已让晴儿无法静心赏月了。自己一次次往外跑,应该最清楚她此刻的心情,也最没理由强迫她继续留下忍受。但也不能放她一人走远呀!蒋理一咬牙,快速追上去,悄悄地跟在后面,看她是否又登上了七路公交车,是否前往了火车站,是否再次赶乘火车远去,是北上还是南下……

(下节提示:冰美人进入真正的人生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