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集 打结婚证了
越怕啥,越来啥。总归路边随时会有熟人经过,单位里也有冬泳协会的成员。寒露这天早晨,讲大理同志打开手机,看见热心人的转告:徒儿与昕儿在塘边闹轻生。
啊?一个傻子没治好,又一个要疯啦!他当师傅的可以得到消息,胖妈走出家门同样可以听见风声。如今的徒儿一定过得更憋屈!蒋理凝着眉头,迅速找出厚一些的衣裤换上,准备火速赶往徒儿家。现在无论有什么情况,问昕儿还不如问徒儿。
刚睁眼,又要跑?狰狞妈恼怒地骂一句:“出去舍不得回来,往外跑的时候这样拼命,这个家里容不下你?”蒋理已穿好鞋子,打开门胡乱扔下一句:“和谐那边签字拿房、准备正式入住了!”火烧屁股一般跑出家来。留下狰狞妈站那愣愣地眨巴眼:不是搬去过了吗?今天才签字?难不成,他去抢最后的机会……
门外,用白居易的话说:袅袅凉风动,凄凄寒露零。十月份的大清早,有点冷。
“你们去见的女孩呢?”蒋理先问胖妈这事情,继续喝他顺路买来的盒装豆浆。
“如今的女孩,还没相处呢,哪愿意直接结婚呀?总归不是旧社会,婚姻大事全由父母掌控。”胖妈叹口气,“反过来想一想,如果是我家的女儿,也需让孩子相处一段时间才知真正的为人,总归养了几十年的孩子不能随意糟蹋了青春和下半辈子。听说你们找到新医院了?”胖妈不得不关心昕儿的情况。
蒋理点点头,告诉他们:幸好蚌埠就在京沪线上,方便他和冰美人探访从BJ到上海的各大医院神经科。这次找到的医院,是按照三级专科医院规模建设,以临床神经医学(脑科)为重点的综合性医院。
“每个知名大医院里,门庭若市,遍地是人。现在才知道,并不是内科、牙科需要排队,各地的癫痫病患者竟然也那么多。只要是专家门诊,那门外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八十年代蚌埠候车室,密密麻麻都是人,就差打包在那过夜等明天了。哪怕等了一天眼见下班点了,那些人也舍不得走,希望可以抢到最后一秒可以看病的机会。唉,家属们都在尽最大能力,争取家人尽早地康复。
想想,这要是带着昕儿一家家试过来,需耗费多少时光?所以每到一个医院,肖俊负责向病人和家属们打听治疗情况和效果,晴儿上网查找该院医生的资历,挨个做比较。”
听了师傅说这情况,胖妈笑道:“跟什么人学什么人,肖俊那孩子也开始学着做好事了。”
肖俊这次确实也干实事了,但还是不能当女婿呀!蒋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把徒儿喊来,先搂着他一边走向北屋,一边说着其他:
“今年,我们的空军第十三飞行学院,并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大学——我国唯一一所以培养飞行人才为主体、航空飞行指挥与航空工程技术专业兼容的综合性军事高等学府,前身是我军1946年创办的第一所航空学校——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被誉为‘飞行员的摇篮’、‘英雄的摇篮’、‘将军的摇篮’。全国共12个校区,分布在6省7市,我们就是其中之一喔!”准备向北屋拐弯时,找余光看看胖妈确实没有跟来,进屋坐下低声问:
“怎么回事?在塘边叫的啥?”
因为这事,徒儿肯定挨过批了,所以不能当着胖妈的面再揭伤疤。况且当着他家人的面,许多实情令他难以启齿。
肖踌低头摸来笔记本,打开其中一页给师傅看。《越人歌》,被他认认真真地写在了本子上,也标上了日期,成了他难以忘却的一次日记。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蒋理看得心痛。徒儿付出了太多的真爱却始终不得结果,并且遭到太多亲友的反对。他只得以这样的方式喊出来,但求昕儿的接受,质问苍天的无情。
本是成熟稳重的善良版薛宝钗,竟逐步变成了爱哭常生病的智障版林黛玉!这老天爷摆的什么谱啊?蒋理抱着脑袋,努力撇开那些烦心的联想,再次认真思考了一翻,叹一口气,轻轻地拍拍他的后背,老生常谈:
“你爱她,所以你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哪怕未来无限坎坷。但你父母呢?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他们爱的是你,而且你是他们此生真正的唯一。他们含辛茹苦地给你带大,却见你去选择一条也许没有尽头的坎坷路,他们放心吗?况且媳妇进了门,就是一家人。父母凭什么为了你的爱,在即将年迈、享受晚年的时期再为你操劳呢?不要对我说你不需要他们帮忙,因为真正爱你的人不可能看着你受苦却不闻不问。特别是万一把你自己累倒了,你父母会不管你吗?”
听到这里,肖踌又流泪了,抽泣着问师傅:“我没有真心,却与人家成一家人,也是害人家啊?”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吓得更想哭。
蒋理用身为师傅的语气,严肃地回答道:“只要你家老婆不是我家那缺根筋的类型,你就用责任心去精心营造自己的小家。小家越来越美,你也就会渐渐爱上家中的一切。就像你在苏州的日子,是你自愿的吗?难道不是日渐幸福、值得你永生怀念?总归撒了汗水就有收获。但不肯试着努把力,肯定只剩下白日做梦,屁用没有。”
在苏州,有好兄弟帮忙。但随便找个老婆,只有我给她安慰,没人安慰我,总有一天我不就成了昕儿这爆发的状态了吗?日子还怎样过?肖踌知道,如果他这样问,师傅又会问“没试怎么知道情况”,只得使劲抿着嘴唇沉默着。
“我去找你爸妈,你自己坐这再静想一会会。”蒋理又起身,请胖妈瘦爸去阳台说话。
蒋理稳一稳情绪,清了清嗓子:“相信,你们也听说两个孩子差点落水的事了。这个时候,不能再强迫孩子了。性命攸关!丢了儿子,就彻底没了亲孙子!”
师傅不提这事,胖妈不想说的,因为太丢人。这一会儿,胖妈愤怒地回答道:“我不要他了!从孤儿院抱个争气的小孩来,我当孙子养!”
蒋理尽量温和地问她:“那你这些年的努力,又是为了啥呢?再抱一个孩子来,无论多么优秀,是不是又要从头开始?结果会怎样,特别是有没有肖踌优秀,谁说得准呢?”
“我不要这儿子了,可行?”胖妈气得猛一甩袖子。
“是的,对于你来说,行吗?”蒋理这样一问,胖妈哭了。好一会儿,见胖妈渐渐冷静下来,蒋理才继续问,“如果,昕儿的病治好了,你们接受这个女孩当媳妇吗?”
胖妈缓了一缓,回答道:“只要治好这病了,她是个难得的好女孩,我们当然喜欢。就是人家病没治好呢,都不要我家这笨蛋。治好了,单位里有上千个男性呢,每年都进新人,她还能看上这傻小子?”
蒋理笑了:“单位里基本上都是有家有口的了,那没成家的又都是新来的年轻大学生,更犯不着追一个病入膏肓刚治愈的大姐姐,所以这个你最不用担心。
要不,我们来个有言在先。我负责对肖踌说,先让他继续去见你们介绍的女孩,再试一试。如果成了,最好。如果不成,继续见下一个。这期间,我继续争取把昕儿治好。昕儿一旦治好了,也许更看不上他了呢,但起码不是你们强迫他的结果,不是你们的错了。
何况现在的昕儿说啥都说不清楚,让你家多情王子充满了期待与想像。等她治好了,可以明明白白地说出拒绝他的各项理由来,肖踌不就必须放弃了吗?或者昕儿也被他多年的真诚感动了,你们也就无需再大费周折地找媳妇,可以直接迎娶入新房了。”蒋理指了指隔壁那等待了十多年的房屋,
“放心,我更会与小子说好:一旦昕儿手术失败,就必须听从父母的安排,不得再幻想遥不可及的未来。”蒋理看看胖妈,再看看瘦爸,见都点头了,又一声吆喝将徒儿喊来。
“我们就定那个新医院了,明年一定带她去看病,八成要做手术的。这一次看病结果,决定你往后与昕儿的关系。成功了,你可以继续追求。但有任何不适合相夫教子的瑕疵,你不准再纠缠她,必须与父母挑选的女孩真心相处。因为让父母安度晚年,是你做为人类的基本义务。
但现在,你该去见面的仍去见面,全当多处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也许真能遇到真正的有缘人呢。行不行?”
肖踌看着满脸严肃的师傅,点点头。他知道,这样的条件再不同意,他就无路可退了。
“明年再没有个结婚证,隔壁这房子我出租了,也不给你用!”胖妈看着肖踌就来火,又冒出这么一句气话。蒋理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确实,胖妈这句发泄情绪的急话又吓着肖踌了。昕儿看病这么多次了,这一次就一定可以成功吗?而且应该是要动刀子了!就算成功了,手术后还需要恢复时间呢,哪能立即结婚啊?没了房子,又在哪结婚?
不出所料,徒儿又偷偷来电了。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问“福利房”是啥意思,是不是很便宜。因为他也想买一套,但不知怎样申请。
福利房,就是单位为没有住房的职工造的楼房,确实比较便宜。但铁路宿舍选址,一般都在铁道附近又较偏远地区。等到那一片宿舍住满了家有余额并喜爱购物的人,才会渐渐带起那一片的人气。当年的芦苇地、如今的宏业村,现已是车水马龙,他家还有两套房子,干嘛还要那偏远的福利房?肯定是被胖妈那句话吓得,还没缓过劲来。
“你妈说的是气话。游子未能归,感慨心如捣。她当年买个隔壁房留你用,就是怕你离她太远,怎么舍得你独立门户呢?”蒋理劝道。
但肖踌还是担忧:“万一昕儿的病治不好、我没打成结婚证,我妈来个说到做到呢?我还是自己备一套吧,用不着再卖掉。”
“你跟风炒房啊你?”蒋理故意训了他一句,又问他从哪听说福利房的消息。徒儿回答:单位里有人在路上讨论这事,被肖俊听到了,来电提醒他的。
蒋理皱皱眉头。他猜得出肖俊的心思:他哥再买一套房子,第三代的也有了,更没有必要与他争胜利二村的房子。依全家人的老习惯,肯定就直接让给他了。
即使自己不睬他,肯定还有许多懂行又热心的同事给他做解答呢。何况,还有阴魂不散的肖俊。蒋理还是赶在周日,带他到食堂门口研究了宣传栏里的相关文件,告诉他这需上报自己的工龄、工种、职称、婚否等相关信息。上级根据这些信息核定申报人是否达到享受福利房的标准,再排列优先购房的人员名单。
“他能排上吗?”和谐家园里,仙娘听完蒋理的叙述,好奇地问。
蒋理摇摇头:“难讲。单位里把自己的房子让给下一代的老同志多着呢,一期房早就被抢完了。他工龄不算长,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还有铁路双职工,人家两口子的积分加起来肯定又比他排名靠前。就看这偏远地带,剩下户型也不太好的是否有人要了。何况,他存款都掌握在他妈手里,哪来的首付?”
“既然是福利房,还需多少钱吗?你这师傅别出去玩了,多借两个。他再找那些妹妹们少借两个,不就有了?”仙娘玩笑道。
“你先备好昕儿的手术费吧。瞎操心!”蒋理白她一眼,“我替他问了,将近一百平方米的大约三十万,首付也得要个十万块钱吧。现在有新优惠政策,可以从公积金里直接扣钱。但凭他刚进十年的工龄,又有多少呢?你要帮,把女儿借给他。夫妻俩双职工通力合作,既能排上房子,首付也不需那么多现金了。”
蒋理打心眼里就不想让徒儿买这个房子,因此回她这么一个半开玩笑。
“需要我帮忙吗?”昕儿冷不丁地从旁边冒了出来。她听见了肖踌需要自己帮忙,想起她手里也攒有不少稿费呢,先借给他用用呗。
蒋理愣了愣,笑着逗她:“肖踌需要买单位的福利房,但少一个本单位的老婆。身单力薄,抢不过其他战友。你帮他在单位找个老婆?”
怎么会是这样?昕儿眨巴眨巴眼睛。单位里只剩她没嫁人了,至今又未进新女职工,这事她很清楚。“那我先跟他打个结婚证,抢到房子了再离婚?”
难道是电视里播放的相关新闻,被她听见又记住了?蒋理哭笑不得:“你以为,打个结婚证是儿戏吗?结了婚就离婚,这类闪婚之人未来就算有房子了,还有人敢和他成家吗?”
昕儿却又急乎乎地嚷嚷:“现在我不帮忙,还有谁能帮他?关键时刻不帮,还有什么时候是真正帮忙呢?我欠他家那么多,怎么还呢?”后面又是欠他家的恩情复述。
蒋理的后脑勺向后一昂,无力地靠在沙发后背上。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回答呀?没有脑子瞎操心,还真像狰狞妈的亲侄女。缓一口气,抬起头来,蒋理严肃地告诉她:
“要结婚,先把病看好。否则你帮他抢着了房子,脑子却不懂啥叫离婚了,他怎么办?谁要他这个被你抛弃的已婚男人?”
昕儿终于怏怏地离开了,心里却存有抵触:自己犯病这些年了,除了那几分钟的飘飘乐与人不同,啥都好端端的,以后怎会变成啥都不懂的人呢?一赌气,给肖踌去信:“我陪你去打结婚证买房子,房子到手后立即离婚。”
肖踌下夜班一觉睡醒,突然看见这么一份奇葩的大馅饼如从天降,顿时傻了眼。很想立即回个电话问个清楚,但又生怕给昕儿惹火了,弄丢了馅饼。思绪经历了一翻翻激烈的斗争,就是不敢请教任何反对他俩的人,最终不得不又联系了肖俊。
好机会!肖俊立即施教:“只要你确定想要,有机会就赶紧抢到手。事后再离,那是事后的事。未来的情况谁也说不准,努力就有希望。但是现在拒绝,干脆就没戏了。”
人家结婚,都有定情信物的。他这赚钱都上交的现状,只与人家打个结婚证,啥都不给吗?肖俊本想回答:这是女方主动提出的,算是她找你求婚呢,信物应由她买!但转念一想,不能因这点小事砸了自己的好机会,因此又提醒笨哥:“不想钱的女孩,给她一份浪漫,来一份与众不同就行了。”
便宜的浪漫,怎样造?肖俊继续想办法:“都是珠城的孩子,就买两个不同颜色的珍珠戒指,代表看似不同但天生一对,足够浪漫又与众不同。胜利路上、烈士陵园西边,不就有个珍珠养殖基地吗?市内肯定有加工好的珍珠戒指,省去了运费与许多中间商,价格肯定不贵。而且那里的河蚌养在什么样的水里,我们招眼可以看见的,质量也不会差。”
笨哥不好意思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听事情,肖俊又直接给他拉到古玩市场,去找代卖这家珍珠首饰的店。站在柜台前买东西,会了吧?
但是,买房的首付,那么一大笔,又从哪里来?肖俊又笑了,打电话对妈妈说:笨哥准备结婚,但大娘看不中那个媳妇、不愿给房子,所以他需要自己买个单位福利房付首付,工资却都掌握在大娘的手里。他看笨哥年龄不小了,不能再耽搁,所以决定帮笨哥一把。但事先千万不能告诉大娘,因为大娘至今还有点“迷向”,一不小心就会破了好事。
肖俊妈当然需要问一问肖踌,肖俊当然早就教导了笨哥应该怎样回答。想一想,嫂子确实始终对孩子要求过高,而肖踌的工资迟早都是他自己的结婚费,提早多买一套便宜房子放那也不怕。加上肖俊把他哥的祖传首饰都给败坏光了,事先说好“没有名正言顺的后代,住奶奶的房子需要付房租钱”,所以哪怕肖踌以后不还账呢,也可以全当还他钱了。肖俊妈也就放宽心借他一笔,并答应帮他保密。
但是,肖俊找妈妈多借了一万元,扣下自己用的。并与笨哥约定好,以后由笨哥全额归还,算是对他及时出手相助的报答。
没多久,蒋理听见了老战友转告的晴天霹雳:徒儿抢到二期福利房了!赶忙摸手机,准备问消息的真假呢,冰美人却又来电:那两个结婚了!吓得这个为父的一边奔跑,一边打电话联系仙娘。得知仙娘已知这事,质问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仙娘大呼冤枉,让他别急,前来坐下慢慢听。
那天昕儿说肖踌要带她出去玩,仙娘就觉得挺奇怪。等肖踌来了,又见他扭扭捏捏的,很不自在。本来只当是二人突然想约会了不好意思呢,没多想。哪知出去一趟拿回了结婚证,昕儿才对她说帮忙买房的事儿,还说他们已拜托办事人员尽量保密,嘱咐仙娘一定不要外传,包括她姑父。他俩是房子到手就离婚的,让姑父知道了肯定还会找他徒儿谈话,多一茬子事。至于戒指的事情,她不太清楚,应该是昕儿没接收吧,总归只是帮忙。另外,昕儿要仙娘帮忙记得这证放哪了。离婚时万一找不着,就帮倒忙了!
“大家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呀,你这又从哪得来的消息?”仙娘很好奇,蒋理却没有心思与她多聊天,回一句:“墙壁漏风时,只有一个小洞吗?”又跑新二区问话去了。
师傅又来关心徒儿了。胖妈指着隔壁对笨儿再次喝令:“在你师傅面前,我再说一遍:再过一个月,你不用我就出租,省着放那浪费国家资源!”又对着师傅叹气:“你说怎么办?”言语间瞬间少了许多气恼,更多的是伤心与无奈。
过了这一个月,她必须说话算话,但她并不想要儿子远离自己啊!
知道了:通过同事们的集体努力,害怕看别人抱孙子、减少出门次数的胖妈暂时还不知儿子的重磅消息。但他老蒋今天得到的消息,也许明天就会迅速扩散到胖妈的耳朵里,必须提早打个预防针。蒋理让胖妈先忙自己的,他找徒儿单独聊一聊。
“证件拿出来,给我欣赏一下。”蒋理不急不慢地,在他旁边坐下。
如遇炸雷,肖踌霎时懵在了那里。是犹豫害怕,还是没听懂?蒋理只得再添一炸:“结婚的所有情况,你老同学都告诉我了,快点吧!小心过一会,你妈找你要珍珠戒指并没收。”
这一下子明白怎么回事了,吓得肖踌浑身一哆嗦,立即颤着嗓音向师傅汇报:担心胖妈整理家务时看见了,放在昕儿家暂存着。而且昕儿说了,啥样的戒指她都不要,她只是帮忙的。
“对呀,她接受你什么了?”蒋理盯着他又羞又愧的样,语气里满是斥责,“婚姻不是儿戏。她一天不治好,一天想不起来跟你俩个来真的。你弟说现在不抢到手也许就没有了,你这抢了个名字来,真正抢到人了吗?连人心都没有!”
肖踌委屈又伤心,但仍充满期待:“不是有新医院、新技术吗?她的病治好了,就不会这样儿戏了。”
蒋理也想冒火,不免加重了语气:“一派青山景色幽,前人田地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还有收人在后头。啥事都不要想太好,懂不懂?
平时的医院,治好了无数人,也不一定适合你。何况这是新医院、新技术,我们知道它适合哪类病人吗?无论科技怎样进步,总有治不了的病。就像她现在这样不知保养、不愿出去治病的状态,你确定到时候她就乖乖地去上海?她不愿过去,谁能隔空发力给她治好?人家专家再有本领,也不会扛着仪器跑这来给你治病呀!我这帮忙这么多年的人都几乎不抱希望了,你个小屁孩还在这做梦?
何况,你们定的协议,房子拿到手就离婚。她如果被治好了,肯定更是说话算话的人,何况人家根本就没喜欢过你。而你,能否做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被这两孩子气得,本来就想直接问最后三句的,这又先说了一堆老问题。唉,身边与自己对着干的人仿佛越来越多了,自己也就真被逼成了同一话题反复讲的搔叨精。
范仲淹的《书扇示门人》,配上师傅的这一连串问话,又给肖踌怔住了。本来,他备了“婚姻不是儿戏,成了就不能改”来应对每一位家长的反对。但自己确实也不能做个说话出尔反尔的小人啊!思绪经过一翻激烈的斗争,他与师傅商量:“我们现在就先想办法,骗她去看病,回来后再决定一切。”
这次,轮到了师傅一愣:“好小子,开始练习说谎了!当然,善意的谎言还是可以接受的。你拿什么事来骗她呢?”
肖踌想了好几个,包括“病治好了,学过的知识就都想起来了”。师傅一一摇头:“你这说的都是大实话,哪是谎言呀?何况像学习这样的事,她从没觉得困难过。在她印象中,知识能否记在脑海里,与癫痫病没啥关系。想骗她听话,就要掐准她最在意的事。问你,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情是什么?”
是自己买房换老婆?肖踌心有这个数,但打心眼里不愿说,就那样怵怵地看着师傅。蒋理急得直皱眉头:“你自己的人生大事,还非要我帮你说吗?我退休了是你的代言人啊?”
“哦不不不,”见师傅急了,肖踌赶忙继续想办法、提意见。师徒俩商议一翻后,蒋理去给二位家长“打预防针”,并做心理疏通工作。肖踌继续守在小北屋里,心惊胆颤地坐等消息。
蒋理努力放松自己的心情,用上祝贺的语气笑问:“你们有过儿媳妇了,知道不?”
瘦爸看看他,没吱声。胖妈也只当是玩笑,很快又抱着一丝中奖的希望问是怎么回事。待蒋理把事情过程说完,胖妈早已恼羞成怒,滔滔不绝起来:
“人家是为了帮他买房子才结婚的,并不打算在一起住。这根本就不是成心结婚,结了有啥意思?结婚不同房,跟不结婚又有啥区别?
你说如今可是儿大不中留?我说个气话,他还真去另起炉灶了。儿子都没有了,我要那媳妇干什么?而且用着人家的公积金买房子,买到手了又离婚,这钱又怎么算?我这两套都用不完了,要这么多房子干什么?这里的房子好歹方便出租,那没人去的地方谁去住?摆那长霉?朋友们都抱孙子玩呢,我这看着一笔烂账!等消息传开后,让我怎么出门见人?我去问他!”
胖妈的嗓音又渐渐沙哑了,瞪着两眼向屋内迈步,一副给笨儿重打一万大板的架势。
“哦不,您先冷静一会。既然现在米已熬成粥,您给他打个稀巴烂也只能更烂在锅里,不如我们再聊两句对策。”蒋理一边使个眼色让瘦爸帮忙拉一把,一边紧随胖妈,用上最美好的设想对她的问题一一解答,
“打了结婚证,她就是媳妇。只是现在脑子还没治好,许多问题想不明白。治好就万事大吉了。
福利房确实便宜,而且全国任哪的房子都在涨价。芦苇之地都能发展成宏业村呢,那里的发展当然也是迟早之事。他想多买一个就买放那呗,全当投资。您这是媳妇主动带着半个房子入你家,别人家想都想不来的好事呢!好人长寿,你俩口子以后还要看着孙子结婚,这再多一套房子不正好吗?儿子和孙子,你喜欢哪个,想要哪个陪你伺候你,就让哪个住你隔壁,另一个到那偏远地区见证蚌埠的发展去,作为不知逗老人开心的惩罚!”
这未来实在是太美好了,却又摆明不现实。胖妈止步在客厅里,落下泪来。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担心丫头手术失败,或她始终不肯去治病,耽误了肖踌的一生,是不是?”蒋理替她发言。
胖妈听到这痛心处,点点头,使劲抹了一下眼睛。
再痛也要把刺挑干净。蒋理继续说:“肖踌做事向来坚持到底。从小形成的性格,难改变。也就是说,昕儿的病一天不出个结果,他一天不会死心。但昕儿那边,你们发现没?越是犯病,越不想搭理肖踌,说是影响她给你们报恩了。所以,只要你们想让他们离婚,从昕儿那里着手就行了。但还是先要确定那个问题:昕儿手术成功,你们愿不愿意接受她当儿媳妇?”
胖妈听见离婚其实也有戏,又想起昕儿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一时不知该重视哪头了。“再不愿意,小子就要挂着相思病,打一辈子光棍了。”瘦爸接了这个问题。
蒋理点点头:“那我们以此为文章,哄丫头去看病,结果决定小子是否与她离婚。如果手术失败,有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去世了,婚姻关系自然终止,另一人可以再结婚的。哪怕昕儿成了植物人,不能尽到妻子的义务和能力了,更不存在感情了,肖踌也可以离婚的。哦,二位请放心,退休大车可以突然冒出这类知识,那都是结婚这些年来的关注与积累,决不会有假。”突然不得不说出这些来,蒋理尴尬地挠挠脑袋嘿嘿笑。
被狰狞妈烦的,他竟然收集了这么多暗器。俩口子也跟着笑了笑,表示理解并给予安慰,接着又讨论怎样哄昕儿。
再到和谐家园,蒋理问昕儿:“你到底想不想要肖踌当丈夫?”昕儿摇头。
“如果再去看病,感觉能不能治好?”
“不用治!这病哪有治好的,我又死不掉。”昕儿对待这个问题越来越轻松。
就要这类回答呢。“那你看看这个。”蒋理掏出一张信纸。昕儿拿来看看,是一张保证书,上面写着:
“只要申昕愿意去上海新医院看病,治疗结果决定我往后与她的关系。治疗成功,我们继续是夫妻。一旦失败,我与她离婚,从此只与父母挑选的女孩真心相处。”
下面还认真签着肖踌的大名,盖着他的印章。
蒋理用上夸张的语气与神态:“难得的好机会,是不是?反正结果总是那样,但可以让他彻底放弃追求你的想法。我们像以前一样,跑一趟去看个病?”昕儿兴奋地笑着点头。
仅用这样的小手段,竟然就让她开心地上钩了!蒋理不禁感叹:傻了,就是好骗。
2012年12月26日,世界里程最长的高铁——京广高铁正式全线通车。
又过年了,老婶乘坐高铁回来的。砸锅卖铁,不能欠别人一颗米粒。胖妈取出肖踌攒了多年的工资还了他老婶,含泪谢了一翻,聊了一通,包括昕儿令人费解的现状、师傅传授的真经,顺便把那多出的一万元也说了个明白。
很快,肖俊在电话里被妈妈骂了一顿,挂了电话立即骂冰美人“漏嘴”。冰美人号称她再也不出BB市了,他气得跑来找笨哥算账,顺便蹭顿饭。进门却愕然发现,妈妈就在屋里坐着呢,延迟一天没走!
骂哥没骂成,自己又被当面训斥了一顿。肖俊逮着饭菜使劲扒!肖俊妈不再看他,只对着肖踌看了又看。
这些日子里,肖踌的姐妹数没再增加,心里只念着昕儿的如今,昕儿的未来。如今,昕儿犯病的次数更加频繁了,稍微触碰曾经的话题就令她一哭二闹。大家都很怕她再来个“三上吊”,不断劝她放下书本多休息,坚持到新医院营业!她就是谁的话也不听,非要把论文攻下,还继续忙着写文章。她不听话,谁也不能打,家人与同事们都伤心又无奈。
所以,如今的肖踌过得恍恍惚惚,包括现在吃饭时。肖俊妈看得心疼,小心翼翼地逗他:“被你弟气的?这样萎靡不振。”
低头再准备扒饭的肖俊一打愣,抬头反驳道:“嘿,我的妈来,怎么他倒霉都与我有关呀?没有我的热心相助,他哪来的美梦成真?最起码,他现在有了一份值得期待的未来。更何况,他搞底(最终)比我先打结婚证呢!真是的。”
肖俊妈骂道:“浪荡几十年,到现在没个真正的老婆。好意思讲!”
胖妈安慰道:“你家是有八百个都玩腻了,哪像我家的,八百个都看不中他一个。”
看见肖踌更沮丧了,肖俊妈立即回问:“结果可一样呢?”胖妈不得不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
肖俊妈继续说:“何况你家的很快也就有答案了,未来就在眼前。怎么都要面对的事情,不如现在放下心来等待。哪像我家的,他跟人家屁股后面打工,人家看得上他?不知哪辈子是尽头,或者哪天突然被甩了呢。”不禁又是一声叹气,“两个极端的孩子,综合一下该多好!”
“他哪天返回头,随便选了哪个丫头,也就省事了呀!”胖妈与肖俊讨论为何不选一个容易到手的当老婆,肖俊总是回答“容易到手的花不香”。肖俊妈斜眼看看他:因为他哥自己买房子了,他不用急了。
对面的肖踌,默默地嚼着已经嚼了许多遍的那一口饭。手术到底能否成功?不成功,又怎么办?
(下节提示:癫痫病开颅手术全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