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集 疯与狂
2010年11月15日,京沪高速铁路在蚌埠南站举行全线铺通仪式。蚌埠升级为京沪高铁七大中心枢纽站所在地之一。2011年,听说手机增添了微信功能。2012年,冰美人攒钱买了新手机,淘汰品通过讲理爸送给了昕儿——犯病弄丢弄坏了拉倒,不用心疼。
一早起床,肖踌一边战战兢兢地穿着衣服,一边竖着耳朵听胖妈的动静,提心吊胆地准备迎接那句问话:“都联系了吗?”
当年群约的那些女生,其中伤心落泪的那一位回家后再遇伤心事,竟然想起了掏纸给她擦眼泪的肖踌,突然感受到他那毫无虚假的举动好暖人心,所以又回头找这个笨哥聊心事了。肖踌使全力当起了劝说员。虽然与肖俊比起来笨嘴拙舌,但满是真情实意的关怀。加上他时而跟着想起自己的心痛,偷偷地抹眼泪,女生在电话那边也听出来了,再反过来安慰他两句,从此也就开始了一些电话联系。再渐渐地,又有女生效法,来电联系笨哥聊聊近况、互送安慰。
用当年那个保险公司的丫头话说:聊多了,就有经验了。何况无论干啥工作的,适龄健康的女生都快被挑完了,有联系就有希望啊!胖妈从不打扰他煲电话粥,每次都认真旁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是否有她期望的进展。但终究不是同一城市的人,见不着面,相互嘘寒问暖总是因为各自的难过,过去了也就没事了。而且基本都是妹妹们主动问他,他负责作答。包括女生又要被家人强迫去相亲了,他也会绞尽脑汁作鼓励。
“你会鼓励人家相亲,怎么不鼓励你自己呢?”胖妈气急败坏地骂。习惯了忙活,退休在家真得无聊,出门遇别人抱孙子的机率又越来越多,这日子怎么过啊!
但是,听的骂声越多,肖踌越是想昕儿,更不知应该怎样鼓励自己。
“要不,这样吧,”胖妈备好了早餐,洗了手拿毛巾擦着,“你直接问一下那几个家庭条件不好但还算温柔的丫头,是否愿意来蚌埠找个工作,近距离地观察我们全家人,我们按月提供暂住房。哪怕又看不中我们呢,她全当来这自己赚钱再游玩一趟。”到处撒网,重点逮鱼,不必计较哪条河里的鱼了。
肖踌心中隐隐害怕的正是这类话。这些日子里,他对远方的妹妹们倾心安慰,让他感觉自己提升了与人交流的能力,感觉自己也许与昕儿的心又靠进了一些。而且,帮助别人解心结真得很快乐,这让他感受到了当哥的真正价值。他真得不愿打破这层难得的兄妹关系。犹豫了好半天,还是只能实话实说:“她们只是妹妹。”
等了好半天,还是这没出息的回答。胖妈不免又来了火气:“好!前两天有人介绍一个在丰原工作的丫头,本来还想让你自己去见面的。这下我决定了,我和你爸直接与她全家见面去。如果互相看中了,我直接给你的婚事办了,省着你天天再有其他想法!”
“不,我——”肖踌吓得惊慌失措,但还没备好应对方案,就被胖妈一声雷霆驳回:“还没媳妇呢,就不听老子娘的话了?把你那喜欢的娶回家来还得了?就凭她这越来越严重的病态,还能治好吗?你等她一辈子,我咋办?我养完你,还要在你上班的时候伺候你媳妇?累一辈子也等不来个孙子?你已经三十而立了!再过年,几十几了!”最后一句,胖妈喊得那样雄壮有力,但声音明显已带沙哑。
肖踌想把话说完,但他看见了老母亲眼中的雄雄烈火,更看见了闪闪泪光,只得含泪低头,忍住不吭声。
这两年,为了让他避开昕儿,肖踌在派班室里的任务已被胖妈换了又换。先是听说昕儿换了四班,胖妈与派班室班长商量:日勤工作缺人手的时候,把肖踌换去工作。因此,有一段时间,肖踌每天负责收取运行揭示。昕儿家搬走了,下楼不见面了,胖妈听说退勤工作缺人,又询问得知:负责出退勤工作只接触上下班的乘务员,负责退勤的更不需要与叫班室联系。只要不与昕儿同班,相互就不会打照面。因此又找班长,以“学得全面,方面随时替班帮忙”为理由,请求让笨儿换到四班制的退勤岗位上。就这样,啥岗位的活儿都被肖踌学会了,还经常配合组织所需、替同事们干点活,来回复习着又丢了好久的工作流程。
“师傅……”
“怎么,又被换了岗位,考试没过关?”
“哦不不。是,我妈,准备找一个她觉得合适的女孩,强迫我结婚。我想——想您再陪我找昕儿问清楚,我到底犯什么错误了,让她越来越不理我。我给自己打造成什么样子,她才接受我。”
“哦,你有奋斗目标了,就去埋头奋斗了。冷落这个新女友或未来的媳妇,最后弄个你家庭不和,我是最大的帮凶?”
“呜——”
“好好好,别哭,我陪你去一趟。如果昕儿愿意对你讲,你们可以和好如初,那最好。但无论你改成什么样子,人家就是不愿意与你相处了,甚至不愿与你讲原因,你也不准再死缠着不放,总归如今的她经不起任何人的折腾。该放手时就放手,也是一份真正的爱。”
“嗯嗯。”
蒋理挂上电话,又重重地叹一口气。据说,由蚌埠铁路分局改建的办事处,也迁至合肥了。不知徒儿是否也听见了相关消息,更不知后面还有什么类似的动静。而且,他明显可以感觉到,只要癫痫病不治愈,昕儿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恢复原样的。所以,就让那痴情傻小子去问个明白、了个心思吧。鼓脓的疙瘩将脓挤干净了,疙瘩才会更快地消失,虽然那狠命的一下非常疼。
但是,这事不适合在单位里进行。难堪的结局,会让徒儿这辈子在同事面前难抬头。给他带去昕儿家?被胖妈得知了,自己更是帮凶。只得电话联系仙娘,约定等昕儿休息时带她去栖岩寺逛逛大雄宝殿。他陪着肖踌提前出门,假装在宏业村偶遇。
栖岩寺,凤阳龙兴寺的下院,位于蚌埠东郊锥子山半山腰西南侧,需要从东海大道上走。所以,需要顺着宏业路往南去。“嗨!仙女、神童往哪去?”远远地,蒋理看见了那娘俩,使劲招着手。仙娘回招了两下子,示意看见了。
肖踌看着昕儿,看她还是类似冰美人的冷漠表情。直至走近,她也只是在看师傅,没看他一眼。
蒋理看看徒儿,咽喉处不停地下咽,明显心情紧张、底气不足。还是师傅继续帮忙表演吧!蒋理满脸绽放着偶遇的惊喜:“听说去年4月份,大雄宝殿就已修好了。你们也没去过吧?走,既然遇到了,一起去看看千年古刹重放异彩。”
“好!一辆车可以挤下四个人,我们跟着顺一头,就先不去超市买东西了。”仙娘牵着昕儿同师徒俩一起走,嘿嘿笑道,“现在听你说话就想起那事情。就是因为你这嘴,喜欢肖俊的都要喜欢你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蒋理使劲瞪她一眼:“好几个喜欢肖俊的,现在都认我徒儿为哥了,经常来电话煲电话粥交心呢。哎,小子,是不是?”用胳膊肘捣一捣身边的徒儿,示意快入话题。哪知肖踌更是吓得结结巴巴:“哦,只是她们的哥哥,只是哥哥。”
蒋理只得再从昕儿这里入手:“别再只顾着忙你自己的了,有空帮忙给他加把劲。”
昕儿始终没看他一眼。早在姑父打招呼之前,昕儿就看见他俩了。如果不是必须与姑父打招呼,她根本不会把目光继续投向师徒的方向。这见他们又有说那话题的意思,昕儿心里更生厌烦,转身拉仙娘:“我的书没背完呢,我们回家。”
肖踌心里猛得一紧,突然想出一句敢说的心里话:“我准备好了一切,却没去参加路局比赛。你也换一个奋斗目标吧,先把身体养好。”
没有外人,昕儿不给肖踌留任何情面,怒目以对:“我身体好着呢,就差这一篇论文了!我最讨厌面对奋斗目标不能坚持到底的人!”如今,她始终在反复复习以前的知识,因为翻看哪本书竟然都有陌生之处!加上写作能力的下降,她面对论文已无从下笔。好在安徽省的自考没设期限。就这样,她一边反复复习,一边反复试写她的论文,不管谁劝停。这么多年的坚持,就差这一步了,她坚决不会放弃!
自己的一句好心劝说,竟换来这样难听的回答。这还是她吗?刚在妹妹们那里建立的一些信心,这瞬间就被击了个粉碎。肖踌已经不是不敢再问,而是不知道应该再说啥了,只觉得心痛。
蒋理看见了徒儿的难过与委屈,赶紧替他拉住昕儿:“人家好心关心你一句,你这么坏干啥呀?平时你对任何人都不是这个样子,为何就是对他这么大的脾气?既然说好一起出去玩的,说清楚再回去!”伸头左右看哪里有出租车。
姑父,也算是她从小的好友。昕儿由着自己的性子大声告之:“他非要管我这么多干嘛?到现在都没找到媳妇呢,处一堆了还好意思说只是哥哥。吴阿姨很着急的,吴阿姨要我帮忙找媳妇!原来我们家困难的时候……”又都是那曾经的回忆。直到出租车即将停到跟前了,她才闭嘴。
如今昕儿说话,就是这样絮絮叨叨,令人皱眉。结合她的一切经历,蒋理可以理解她要表达的意思:肖踌影响她说话算话、知恩图报的做人原则了。帮忙帮到底,挤脓挤干净。下车后,蒋理一边走一边问:“如果命令你必须嫁人,你要什么样的?”
昕儿立即大声回话:“学啥都能得第一的,能教我写毕业论文的!”
肖踌红着眼眶低下头,回想起自己刚学会收取运行揭示的时候。每天十点和十六点,南京东写卡站下发下一时间段蚌埠机车负责线路内的注意路段。他总是提前坐在派班室电脑前耐心等待,腰杆坐得直直地以防分神。大家知道他是因为腰伤下来的,而机调员当班时也不可看手机,就劝他买个手表戴着随时看,或订个闹铃就行了,学会适当的放松才能保革命的本钱。他不干,因为害怕手表或闹铃有出故障的时候,非要坐那与电脑两个眼对眼。收取成功后,认真核对其内容,确认无误,仔细排版,打印后再复核,方才快速交给出勤机调员。每天,他都努力保持着自己在工作中不出任何差错的业绩。直到有一天,一位候班睡醒的乘务员听说了他的情况,跑来帮忙在他的电脑屏幕上设计了一个钟表屏保。从此,他才敢于在两个整点前起身,因为抬眼就可见那台电脑提供的时间。哪怕电脑出故障了,他也可以在抬眼之间迅速发现。
是啊,人家动两分钟手指就可以变轻松的事情,他每天累得腰疼。这事,想必昕儿已有耳闻。是的,自己太笨了。
蒋理的眼珠子又转了一圈,拍拍徒儿:“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她自学的计算机知识,你又帮不上忙,放她找一个可以帮忙的人吧。等你确定了女友,她才会理你。”
肖踌知道,师傅在借用晏几道的《清平乐·留人不住》告诉他:没希望了,放弃吧。想要哭泣又不敢放声的时候,师傅的手机又响了。他立即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正好,调节一下氛围。蒋理提了一下嘴角,摸出手机,使上惯用的俏皮:“我呀,正在神殿之中,陪一个仙女和一对童男童女寻求幸福呢……没那时间!”又收起笑容,“哦,爸,我陪我徒儿去栖岩寺散心呢……啊?哦,咱这杂交之地出美女,貌似仙女的遍地,有同路的也正常呀……人家再带个女儿来逛逛,也正常呀……啊?呵呵,我们昨天刚联系的,她在上海呢,没回来。是家里那个闲得无聊,逗你玩呢……不信?你看她手机来电记录。里面如果有宝贝的来电,你打我屁屁。”挂了电话。
仙娘笑问:“你老婆约你散步呢?你谎称没时间,确实需要打屁屁!”
蒋理没好气地回答道:“我这准备去拜佛呢,换成见她那德性的还了得?整天不知道好好打造自己,只会害怕我跑哪儿会情人去了。还拿她女儿当诱饵找我踪迹,骗高老头说晴儿回来了,让我去接。如今,晴儿找到一家医院就与我联系,我知道女儿的行踪,会上她的当?偏偏高老头越来越笨,非让我去车站帮忙拎箱子。就算孩子真得回来了,她能全国各地的跑,回家来还需要我去接吗?车站门外随时有出租车排队等候,打的十分钟就到家了,还需要我再花钱特意跑过去接?有这等我的时间,不如让她直接回来了。真是的。”
“搔叨精!”仙娘模仿狰狞妈的语调,捂着嘴与昕儿轻声嘀咕一句,又笑道:“换作你带大的隔代亲,你闺女的孩子,看你到时可亲自拄着拐杖、备上好吃的、咧个大嘴叉子(大嘴巴)去迎接。”
提到下一代,蒋理更是急火攻心:“两个天天到处跑,哪年找到真正的另一半都不知道呢,还等她们的孩子长大成人、自己拎个箱子回来?我都跑天上去参观天宫与天堂的区别了。
在婚姻这事上,人家男孩耗得起。你说她这女孩能这样耗费青春吗?真正的大好年华、青春岁月,用那些大牌护肤品、整个容就可以保住吗?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和亲友。何况真正过日子照料家,你用多少岁的身体去扛着,感觉一样吗?”突然想起身边的两个孩子,意识到自己心急失言了。赶忙看一眼徒儿,果然更添了许多沮丧。再定位昕儿,更不得了了:脸上已不是刚才生气的模样,两眼也不随处看风景了,只恨恨地直视着前方。吓得他放眼四处找小卖铺:
“走热了,我也实在太生气。我们看看哪里有卖好喝的败败火。”唉,真是老了,说话已经顾不上周全。
买了喝的,蒋理换话题,看着四周风景讲故事:因为其佛殿、僧堂、经阁皆用白色岩石造成,所以这里也叫白石寺。寺庙曾经经过多次战乱损毁又重建,至朱元璋派人重修后,才列为龙兴寺下院的。每年农历二月十九日庙会,邻近各县的民间戏班子、花鼓灯班子都赶来演出。善男信女摩肩接踵,拜佛进香,观灯赏玩,游山览胜,人海如潮。庙会盛期时可达二十多天甚至月余……
这些措施果然有效,大家稳住了情绪。但在回来的路上,昕儿还是犯病了,一觉醒来又在龙子湖边的凳子上歇着呢。午餐时间点了,蒋理想带他们走两步去附近饭店就餐,却又不得不转头看了看徒儿:这小子可以同桌吗?正犹豫,手机又响了。蒋理不耐烦地看了看,却一愣。仙娘立即伸头看热闹,笑道:“毁(糟糕)!你家宝贝还真回来了。”
蒋理摆摆手:“不一定。”接通电话,习惯性地按了免提,里面却传来大声训斥:“你以后和谁在一起,可能好好讲?我这还没想给你打个电话呢,就招眼看见来信,非让我问你陪哪个情人、哪个孩子呢,还要我回来偷看两个孩子像不像你。你说你们可无聊?我回这家来干什么!”
还没等蒋理想出怎样回答,昕儿竟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还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吓得蒋理赶紧把手机贴紧耳朵看着她,一只耳朵听一个。
姑父接听上一通电话时,昕儿就觉得心里烦痛难捺。只是忍到犯病后,又都忘了。这一觉醒来,没听见肖踌出声,只看见湖中波光粼粼,天地间无数悠闲自得,身上再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心里也就只感觉挺舒服,没想其他。但刚才听仙娘说“你家宝贝”,昕儿又勾起了无限的回想,心中又莫名痛了起来。冰美人不论辈份的口气冲入耳中,昕儿心中的怒火突然如火上加油,雄雄燃烧起来。再听狰狞妈又怀疑姑父了,竟如伤口上撒盐,痛得她浑身发抖。这个向来只有“奋斗改变未来”、没有羡慕忌妒恨的脑子里,就这样不断翻腾着儿时也并不觉得难过的事情,心跳一再加速,浑身每一根血管都在不断膨胀,再膨胀……终于,在听见冰美人号称“回来干什么”的那一刻,她忍无可忍地爆发了,莫名其妙地哭嚎着:
“因为这家给你饭吃了!我呢?我从小就给自己当个男孩子打扮,进个公共厕所都被撵过。我拼命去好好学习得第一,证明我脑子有病也不比男孩差。自己从不花零花钱,哪怕是我娘咸了放糖、甜了放盐的试手菜呢,家里做什么我吃什么。蚌埠遍街满巷的美食,都是姑夫偷偷跑来买一次我吃一次。上中专遇老乡,人家都说我根本不像蚌埠女孩……”
此时的昕儿,已是满脸通红,浑身颤抖,泪水不停地汹涌而出,狠劲不停地大声嚎叫,又像在自言自语。儿时所有异于他人的回忆,就这样被她东一头、西一句地不停哭诉着,任由仙娘与肖踌怎样劝,就是不停止。
第一次遇见昕儿这不容插话的突发情况,另半个脑子还在顾及着他家晴儿的状态呢,蒋理一时也不知从哪讲理了,就继续拿着手机转播着现场信息,瞪眼听着分析着怎么回事,任由她发泄情绪,免得憋成精神病了。
电话里,冰美人被突如其来的嚎叫声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呢,听出是昕儿的絮叨声,也就皱着眉头听下去了。听着听着,她感觉到了讲理爸夸奖她的一切,其实包含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痛苦,但又有许多事情弄不明白,要与昕儿说两句。蒋理只得把手机放昕儿跟前。这一时,满世界换成了冰美人的强硬声调:
“过得痛苦,干嘛还要那样过?喜欢啥就买啥,不喜欢就扔呗。考试过关就行了,特别是弄懂了不就长知识了吗?干嘛非要拼那第一名?自找罪受,还害得我从小跟着挨嘟噜!”
蒋理知道,女儿劝解别人的时候只用这类口气,但昕儿不知道呀!慌忙拿起手机对女儿说:“你俩情况不一样。”
但是,昕儿已经两手紧握拳头了,狠命咆哮道:“我不好好表现,我妈怎么办?她给申家独子生了个女孩,就是我。都是我天生不争气,都是我的错,我只有好好表现才能为她争光呀?”
仙娘立即劝导:“还没迷过来啊?不是男孩女孩的事,是你神爹根本不是他家孩子,他家疼你干嘛呢?”哪知昕儿嚎得更响了,吵得闻者纷纷皱眉头。
“不不不,我的孩来,”这更是崩溃的哭嚎声,吓得蒋理赶紧把手机交给徒儿拿着,将昕儿搂在怀里,任嘴发挥,“不不不,这些都是你爹娘的夫妻之事,与你无关!”
在仙娘皱着眉头又想喷笑的表情中,手机又叫道:“谁拿手机呢,让那糟老头别在那恶赖(恶心)人!还有那丫头,心里有恨就这样使劲发泄,发泄出来就好了。但你最好把话讲明白一些,我听不太懂。”
昕儿又将儿时费大力气超越身边所有孩子的表现反复絮叨,说来说去还是那些,只是越说哭得越狠,听得冰美人很是心烦,但坚持没挂电话。
一旁的肖踌始终没吱声。因为他的那颗心早就听碎了,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心痛。从小到大,她比我的痛苦多得太多。但她用自己的所有能力爱护着大家,却始终没能遇到一个真正了解她、为她化解心事的人。看看手机,电量不足了,想拿给师傅看看怎么办的,所以又靠近了一点。
“你离我远一点,行不行!”昕儿更是烦躁地咆哮起来,伴着从未有过的狂速心跳,一巴掌打向肖踌伸过来的那只手,差点给手机打飞了。蒋理赶紧再给她拉回怀里搂着,并打手势让徒儿暂时离开。
使劲打肖踌时,昕儿的一只脚心突然变麻了。麻木的感觉持续向脚面、向脚脖、向小腿漫延,这条腿也就由下而上渐渐失去了力气。不得不,她赶紧抱住姑父的腰部不再动弹,感觉着那麻木感继续漫延至大腿。待这条腿全部疲软无力后,另一条腿也从脚底向上逐渐麻木失力。两腿都疲软了,麻木感变成一股被抽空的感觉上升至下腹部,继续上升,慢慢升到上腹部,升到胸口,升到气管……
蒋理明显感觉到了她身体渐渐下滑、但不是平日里犯病的状态,吓得赶紧大叫仙娘拨打120。冰美人在手机里听见了异样,大声问“怎么了”。肖踌已经被吓得手足无措,拿着电话愣在了那里。
这是病情加重后,换的另一种犯病方式吗?蒋理闭上眼睛,两手加大力量勾住昕儿的腋下,让她趴在自己的肚皮上,轻轻地摇晃着,感受着她的身子不断地加重,感受着她逐渐娇弱无力的状态,感受着苍天不公。自己也已无力再想其他了,就这样晃着听仙娘替徒儿回答电话,静等着救护车的到来。又有路人好奇地看两眼,但没有人打扰。公园里恋爱拥抱的、失恋哭闹的,都是常景,并不值得围观……四周一时无人语,只闻花香鸟鸣。
此时,昕儿的脑袋已滑落在姑父的大肚皮上,软乎乎的好暖和,来回晃悠地好舒服。心浸花草香,思飞鸟脆鸣,昕儿仿佛享受着自己即将离世、抛弃一切的轻松感。那些乱七八糟的曾经,此刻已经全都消散了。痛不欲生的心情,渐渐平和下来,狂躁的心跳也逐渐减缓。那皮球泄气的感觉本已升至咽部,已是堵着嗓子憋得慌了。但这一会儿,身体竟又仿佛被接上了输气管,憋气的感觉就停在了咽部,犹豫了数秒又来了个原路返回,逐步向下释放了气管,释放了胸部,释放了腹部,释放了大腿,释放了脚……就在她即将下滑至半蹲的状态下,就在姑父要使劲给她抱起时,她又自己站起来了,没事人似得看着救护车由远及近来到身边。
对医院救护人员回答了一声:“是我。”昕儿配合睡到担架上,由救护人员抬进了救护车。刚才,救护人员一边忙着准备事项,一边向家人询问了病人的情况,现在笑着询问乖乖躺在车里的昕儿:“要不要再来点氧气?”昕儿乖乖地点点头,享受了一会儿吸纯氧的难得待遇,很快又来到了蚌医二附院神经内科。
昕儿住院观察了。只要不是夜晚睡觉时,她醒来就哭闹。因为无需别人勾起她的回忆了,那些曾经总是主动反复来袭。她无法阻止那些持续不断的撕心裂肺的痛,只得反复大哭大嚎着,诉说着,宣泄着。同屋的其他病床家属听见了,向仙娘确认各类情况的真假,得到肯定回答后心疼地感叹:“难得的好孩子。”
主任亲自带她做了脑电图,向仙娘询问了情况,开了药方让昕儿暂用,并劝仙娘还是带她到上海BJ去看病,总归这里的检测仪器还撵不上大城市的发展脚步,千万不要再让病情进一步恶化。但这一次,主任没再对昕儿反复强调注意脑部的休息了。
这次开的药竟是卡马西平,神爹曾经的用药。昕儿按量服用后,只觉睡意大增,再睡也是两眼惺忪。偏偏出院后,又遇上单位给每位职工拍电子头相存档案。昕儿面对镜头使上最大的力气,还是没能把那眯缝眼睁得大一些,留下了一张比肖踌还“小眼司令”的照片。
这状态不用别人劝说,她真得背不进任何新知识了。但稍有清醒,还是又冒出那些杂乱无章的曾经,不管脑子有多困。就这样,她一会儿犯病躺下无声息,一会儿又哭着嚎着发泄怨恨。
上班时,蒋理害怕她还是这状态吓着大家,只得随时陪同了,与大家感叹:“鲁迅先生说得对,‘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幸好,她发泄出来了。”姐姐们也尽量让她睡觉休息,或耐心地反复劝她去大城市看病。
幸好,她如今在单位里仍然很少发泄情绪,但未来越来越严重怎么办?冰美人加快了探寻的脚步。这天打探到一个激动人心的新消息,赶紧打电话通知讲理爸:上海有一所在建医院,据说集中了全国许多神经科的特等医生,大约明年开业!
蒋理赶紧又把这消息转告给所有相关人士,包括同事们,方便为昕儿请长假提前做个心理准备。大家都很期待,也很担心:依昕儿这状态,可以撑到明年吗?如今连她最重要的大学毕业证都不在反复念叨的范围内了,医院盖好了她去不去?会不会,就像对着打死也不爱学习的孩子谈《少年中国说》——她就是不愿往那事上想,再谈也没用?
“平时说她姑妈:豆大的事情当炸弹——把自己气死噎算(拉倒)!她怎么也成这栽子了呢?都说侄儿像姑,看来侄女也有像的时候。”蒋理对所有好心人半开玩笑半悲哀地叹着气。
除了考试,机调员也需要定期学习的。散学后的肖踌没有回家,站在公寓楼的窗外痛心地看着昕儿,看她又在使劲撑着惺忪的双眼不停地写文章。只有一位姐姐在场,抬头发现了窗外不舍离去的身影,故意问话:“什么人?光(只)在那偷看,不想法给个制止!”
上周,师傅去上海亲自查看医院,回来的路上感冒了。害怕传染大家,就在家里呆着,等病好了再过来。这些天,都是由仙娘接送昕儿上下班,还是不需要他这位同事额外的帮忙。但是今天,忍无可忍的胖妈真的带上瘦爸,与女生全家会面去了,回家不知是不是末日。有些话再不说出口,也许真得就成末日了!所以,今天,他要在回家之前,与昕儿认真地说个清楚。
被姐姐这一逗,他仿佛有了走进屋的理由。他走进去了,很冷静地来到昕儿身边,轻轻问道:“今天下班,我陪你走回家。有什么心事,一路尽情地说,好不好?”
“别人看我们俩走一块,算什么的?”昕儿已经来不及顾及他的面子了,凶巴巴地问话,只希望他离自己远一点!
但此时的肖踌,已经备好了充足的理由:“这里是工作岗位,你的不良情绪会影响乘务员们出乘情绪的。我有急事,需要你帮忙想办法,但又不能让别人听见。”这话顿时让昕儿收起了情绪,一边努力控制着火气,一边低头继续写文章了。
这,算是默认了吧?肖踌再试着给仙娘打电话,说今天由他送昕儿回家。昕儿也并没吱声。姐姐在旁笑:有备而来。
等啊等,终于下班了。走出段大门,昕儿不耐烦地催促着:“什么事,快说!”
往年的秋分时节,中午应该还是可以穿短袖的热天。而这接连三天,只下小雨没见太阳,提前开始了一场秋雨一场寒。此刻不下雨了,迎面的西风仍然凉嗖嗖。
“嗯——是这样的,”肖踌想看着昕儿的表情说话,却不敢。使劲抠了抠手指,“我妈说,如果找个合适的,准备给我强迫结婚。你看,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家长说的算!我娘不让我考高中,我不就去中专了吗?”果然,昕儿仍是满身带刺。
很快就要到家了,很快就没时间了。肖踌顾不上害怕了,转头看着昕儿的眼睛:“但我不爱那个女孩,结婚后怎么幸福?”她应该听得懂……
“你见过那女孩吗?没见过,怎么知道爱不爱?家长养你,你就要报答!有人爱你,更要学会珍惜!”说到这,昕儿又大哭起来。
是啊,有人爱你,就要学会珍惜呀?肖踌很想这样反问,但也知道她会怎样回答,又害怕她不停地回想起痛苦的一切,只得含泪闭嘴。
自从在龙子湖边听了昕儿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肖踌渐渐陷入深深的自责:如果打从第一次与她聊天开始,少说一些自己、多问一些她的曾经,或许也能让她提前减少一点痛苦,或许也就有了走入她心扉的可能。就像当初看见三年级照片里的她,笑得如此灿烂,为什么长大后变成微笑类型了?提到她的发型时,她并没生气,就应该继续问下去做深掘,不就给她心中埋藏太深的故事带出来了吗?特别是,她在从不感觉寂寞的情况下,为什么会有孤独?不还是在前进的路上,有心事却无人理解吗?都问一遍,不就让她早早地把眼泪分批释放出来了吗?
在自己真心爱恋的女孩面前,都未能做个知根知底的朋友,自己确实笨!而且是非常非常的笨!
但如今,似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昕儿嚎哭了两声,又哭诉起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曾经,反复,再反复。她到底为何如此爆发?肖踌开始心烦意乱了,埋怨自己仍然不知应该怎样劝解;着急再这样下去,她最终会变成怎样;害怕父母那里的“工作”已取得进展,而家已越来越近……一时间,心烦意乱里泛起越来越多的无奈、痛楚和压力,竟然渐渐衍生出一了白了的意念。这哪可以?肖踌赶紧深吸一口气,昂头看着天:别想其他,看天,看世界,看美丽的一切。
这是远方的一位妹妹教他的散心方法。特别是在几乎听不进任何劝说、即将绝望之时,全身心地感受温暖的阳光,可以逐渐放松身心。但现在还是阴天,只得再放眼向前。前方路北,烈士纪念碑威耸在高高的山顶之上,头顶蓝天,青松环绕,静静眺望着不断变着模样的龙子湖。
走半小时了,有点累。昕儿刚才将那些谱又都背了一遍,好像这一会儿也不知再从哪一段说起了,只觉心中空荡荡地绝望,有苦说不出。
肖踌一时听不见她的激动话语,扭头看她,发现她也正在看着烈士墓。仿佛遇到了可以共论的话题,肖踌感慨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如果现在有机会救人一命,我也想成烈士。”
“是的,但我不想留名。”昕儿又说话了,却不冷不热地接上这么一句。肖踌一惊,赶紧问她:“干什么?”
昕儿面无表情地指指路南,带他穿过胜利东路,继续向西走。一声不吭,看着两侧烟波缥缈的湖面,看着随处游玩的人们,两人渐渐踱过了珍珠桥。身边的一切,都不断地挨个向后缓缓移出视线,肖踌就这样莫名其妙又提心吊胆地跟着走,突然发现穿越胜利路的那条水蚌线越来越近。难道……肖踌猛然惊叫起来:“有人看守道口,不会有人卧轨的。我们帮不上忙,不要给兄弟们添乱。”
昕儿淡淡一笑,没看他一眼,仍然一声不吭。穿过那条摆摊卖风筝的南北向小路,站在一个面积并不算大的天然水塘前,停下了脚步。
水塘东南面傍着一座青山,塘水中倒映着静静的碧影。仅此而已,无人问津。伴着东边天生美丽宽阔的龙子湖,伴着北边车水马龙的胜利路,它显得那样的渺小,那样的无用。况且记得老人们说,每年这个塘里总会有一两个人溺水,应该是因为塘水过凉又过深。因此,这塘被大家习惯称为害人塘。
是的,它存在世上,多余,无用,还害人!昕儿的泪水又无声地流了下来,没再嚎啕。此时的她,因为不停混在一起的曾经,已给她搅得身心无力。脑子又没有能力再去想到底怎么了、应该怎么办,只剩下还有许多恩情不知怎样报答,不如做个好人为终。
“此时生死勘最真,舍却一身活万身。既然这个塘每年都收人,今年就让它收我吧,省着又让某一大家子人哭泣。”昕儿安安静静地擦了眼泪,似乎还微笑了一下。
“这个健身塘里收个你,为什么可以防止别人家哭泣?”肖踌还是弄不懂昕儿在想什么。
“这明明是害人塘,啥时变成健身塘了?为什么连你这样的人也来骗我?”昕儿一下子又情绪爆燃,似乎绝望透顶,哭着对肖踌咆哮起来。
肖踌愣在了那里,久久不能动弹。只觉泪水满眶时,才知道是自己的伤口又被最爱的人重重地戳了一刀。终于,肖踌也放声咆哮了:“我骗你干什么?我可能骗你吗?最起码,这辈子的我会骗你吗?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我?”
昕儿哭嚎地更响了,就在那哭。因为这所有问题,她都不知怎样回答了,只知道心痛。
问她她不应,问天天不答,只觉自己就是人人嫌弃的笨蛋,最大的笨蛋!肖踌恨劲抹去脸上的泪水,继续抽泣着对昕儿叫道:“我现在就跳下去,你就站这看着,看能否防止你伤心哭泣,行不行?行不行!”
“不行!”伴随一声雄厚的喝令,两人被两只大手一手拉住一只胳膊,一下子甩离了塘边,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迎风中,一个上身满是肌肉的男子打着赤膊,本着脸责问道:“我们这里,只欢迎敢于挑战又有能力活下去的人。你们够资格吗?”
“我想救人一命,都不够资格吗?”不等肖踌回答,昕儿抢答后又绝望地痛哭出来。
男子看着弱不禁风的她,训斥道:“除了看你快被风吹塘里去了,我没看见哪里有人喊救命。你救谁!”再转头问肖踌,“你个男子汉又哭啥的?”
差点栽倒的肖踌被刚才的突如其来吓懵了,很快又被昕儿的叫声震醒。这被男子问得满心委屈,但哭的原因太多,一下子说不全面,更是急得他一边掏擤鼻涕的纸,一边抽泣着说出最简单的一个原因:“我说这里是健身塘,不是害人塘,她不信!”
“她不信,你让她看看塘边呀?”男子指了指沿着水塘边的一间间小屋,白亮亮的一排子依在青山下,环绕碧水旁,“大概是2005年,这里就成立了冬泳协会,我是07年入会的。凡是有水的地方,都有过落水人,正常事。但这里早已不仅仅是健身的地方了,还是挑战严寒、证明毅力的地方。所以,如果你们不具备救助落水人员的本领,就别来给我们找麻烦,别再把这里变回曾经的害人塘!”看两个小青年有苦难言的模样,料定这样问不出个缘由,男子一边活动着筋骨热乎身子,一边试着换话题:“既然此生有缘在一起,干嘛不找个解决办法,好好活下去?”
“我没和他在一起!”昕儿急不可耐地叫起来。再看这人不停地活动身子,下意识里感觉到他冷了。一股暖,一股愧,并着一时不知怎样解释的急躁,昕儿脑海中又泛起那股似曾相识的快感,呆呆地看着水塘。男子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先看她直愣愣地盯着水塘,又看她以仿佛准备下水的姿态向前迈步,解着衣扣向前冲!
“不要!”肖踌一声尖叫的同时,男子一把拉住昕儿,却又瞬间感到远大于常人的冲力,一使劲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水塘边,西风中,昕儿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水,男子从怀中向全身快速发热。
自己反应太慢,她被别人打着赤膊抢先抱怀里了!肖踌眼睁睁看着壮男紧紧地抱着瘦弱的昕儿长时间不放,心里被无数坛陈醋熏得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因为他明白,壮男比他有力气,比他反应快。万一再跑了没抓住,掉塘里就要命了。为何在她面前,自己总是比其他男人笨一截!肖踌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顾不上看那男子已是怎样的表情。
渐渐地,昕儿缓过劲来。男子看了看只会哭不知抢的肖踌,将昕儿推给他:“快,抱着。”肖踌顿时停止了抽泣,但又习惯性地害怕被熟人看见,两手抬了抬又举棋不定地愣在了那里。
“撒手掉水里,我不帮你捞!”男子瞪眼一声吼,肖踌终于闪电般地一把将昕儿揽入怀中,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瑟瑟发抖。我又抱着她了,终于又抱着她了。但为何,每次搂她入怀,总是这样迷迷糊糊的她?肖踌又哭了,眼泪从不愿看世界的眼睛里拼命挤出,随着不停打颤的身子,不停地向下滚落。
男子喘着大气活动着胳膊,问昕儿这是怎么回事。肖踌睁开眼睛,回答是癫痫病,而且越来越严重,成这样子了。
男子一手掐腰,一手指向塘水做指教:“听着,小子。不想让她掉这塘里,你先带她看病去,把她病治好!没人可以时刻照看她一辈子。”缓一口气,“她在这快吹感冒了,我不再与你费话。不管你俩啥关系,就凭你对她的紧张度,可以看出如今的你离不开她。就凭这辈子你抱着她流过泪,先同她家人带她把病治好去,做个坚持到底的负责任的男人。否则,你也永远不配做这塘里的男子汉,不准沾这塘里的水!”
可是,我俩既不是一对,她也不听我的话呀?肖踌流泪看着男子,好想再与他说点什么,但人家再不运动也会冻着的,何况一言难尽。肖踌只得感激又难过地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看男子跑开,看男子又突然回头叫一声:“喜欢,就大声说出来!”又很快跑远了。
说出来,有用吗?肖踌抱着仍然迷迷糊糊的昕儿,闭上眼睛轻声念着:“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好希望此时的她可以在朦胧中听见,可以静下心来理解,可以微笑着接受。
但自己心中又猛一刺痛。因为他又突然想起,此时没人可以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更没人可以接受他的所想。就算昕儿听见了,那也只会是一翻哭嚎大闹,打碎自己的一场白日梦。
一时间,心痛得难以呼吸。肖踌又想起男子最后留下的那句要求,睁开眼睛放声对着塘水大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为!什!么!”
泪随风飞,散入秋泥,没有任何回应……
(下节提示:昕儿主动与肖踌领了结婚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