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 好兄弟回乡
回家可以帮我解心事，现场可以帮我解尴尬。别人看不懂她的日记，只有我能看懂。那我是不是——天生就不是“别人”？卧床闭眼，肖踌胡思乱想着，突然推导出这么一个问题。自己都感觉这是痴心妄想，但又忍不住想露笑。
南卧室里，瘦爸对胖妈说出了自己的一些猜测。
“什么？人家犯病成这样，是被这不长眼的浑小子撞的！”沙发上的胖妈一下子弹了起来，急得来回直搓手。
“这只是我的猜测，也没人赖你儿子，别急。”瘦爸悠悠地打开他的烟盒。
“如果是事实，没人赖也是事实呀！”当妈的不急，怎么可能。
“只是如果，也许是我想多了。何况这丫头，我观察过，是个有心眼、不乱说话的孩子。否则，第一次半夜遇肖踌的事情，她娘早就在聊天时顺嘴说出来了。所以我们做一个相关的道歉举动，丫头心里会有数的，不用担心。”瘦爸不急不慢地抽出一根烟。
有关笨儿下半辈子的事情，就是关系到孙子的事情呀！胖妈来不及再说其他，忧心忡忡地思考了一翻，准备下楼时再去拜托昕儿这么一件事：能否帮忙想办法，给笨儿增增皮厚，教导一些如今好女孩的心理攻克法，助他早日有一个好媳妇。
酒鬼醒来，先是一愣：自己咋回的地狱呀？得知被神爹半架半扛回来的，一声感叹：世上没有神干不了的事。听狰狞妈质问婚房在哪，自己也是无厘头地一愣。回想一下，自己很在意肖踌家的备用房，也就分析出了大概怎么一回事。但越是看她急等答案的模样，越是觉得有趣，只想笑不想说了。
竟敢看着我笑不作答！狰狞妈不禁怒发冲冠：“怎么回事，你给我说！”
蒋理嘿嘿笑答：“老婆，你想一想，我的婚房，在哪里？对，就在当年的宿舍里。我想睡婚房，那是想谁了？那是对你无限的思念。酒后吐真言。这下你该明白，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了吧！”怎么办呢？与她说事情，就是需要油腔滑调。
发怒人一时无话可说，当然也不会露出幸福的笑容。回味了一会儿，突然，她惊慌失措地跑到镜子前，失望地打量着自己，恨恨地大声骂道：“对，老了，不是婚房里的那年轻模样了，不招人想了……”
婚房里的你美吗？骂了半天骂自己，至今没变样。这些习惯性的讽刺台词，伴随那个招牌气人笑容冲到嘴边，又突然想起了瘦爸以不变应万变的智者模样。忍一忍，吞了口水咽了下去。随她，想方设法贬低自己去吧。
第二天，赶交通车去参加大组学习。蒋理将徒儿拉到身边，尽量远离众人，小心翼翼地问：“我在你家可有胡言乱语？”
那些喃喃自语，到底是不是胡言乱语？真得很想问个清楚，但就是不敢问。肖踌只得回答：基本上没有，挺让大家乐呵的。就是那首诗，家人听不懂。
师傅两眼一瞪：“哦？快学给我听听。”
跟着昕儿的分析思路，肖踌将那奇葩诗复述了一遍。蒋理自己也听得直打愣，一时摸不着头脑了。
大组学习，每位乘务员每月需要参加一次。无故不来者，月底被考核。这几次领导安排大组学习时，讲大理机班总是还没退勤下班呢，参加不了。有出乘报单为证，他们并不是故意不来参加学习的，车队不会给予考核。这一次在家，必须要到场。
八点，食堂二楼的大会议厅内。三个车队近千名机车乘务员，这一时来了许多聚集在此，听车间领导们上台分析近况、布署工作。放眼望去，又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每年相同的时期，类似的课程。一个多小时，听来听去基本都是早就熟记的事项。不管哪个学历、哪个年龄段的爷们，都早已练出了坐下不乱动的耐性。
但讲大理同志今天听课总是分神，因为满脑子总在琢磨那首奇葩诗呢。转头看看乖徒儿，正在用同龄孩子看明星的专注眼神盯着授课人，时不时低头记下一条主要内容。向徒儿学习，坚决不分神！
3月14日
一、半自动闭塞区间发车进路信号机故障时的发车凭证？
二、列车在区间被迫停车时行车办法。
三、机车调度交接班制度。
四、运用、非运用机车中的检修机车转入和转出时分是如何规定的。
收起笔记本，散学了。与一群人等待回家的班车，蒋理又重新琢磨着他的奇葩诗，依最后两句推出原诗，依主要词语推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突然，蒋理抱头失声大叫：“糟糕，我亵渎了我们伟大的古诗！诗车对不起诗神同志！”
听见亵渎这个难听的词，肖踌着实吓了一跳。再猛一听“失神同志”，这是在说昕儿还是神爹啊？弄不清楚怎么回事，但需赶紧送上安慰：“没事的，师傅，什么事情我都坚决不向外说。”旁人立即前来凑热闹，打听讲大理同志又遇哪个村姑了。
此刻的蒋理来不及应其他，只急着与徒儿对话：“你们不说，我也已经说出口了呀！她那样的人物，怎能与我们的大好河山相提并论？罪过罪过啊！”
看着师傅满脸的悔恨，肖踌隐约感觉到事关那首奇葩诗。这一会儿，也想起了诗神是苏轼，越发觉得昕儿分析推测的没错。但不好意思直接与师傅探讨，只得提醒一声：“车来了。”
坐车里，看师傅还是不吱声，肖踌从书里摸出一张稿纸，一边认真地看，一边小声哼唱着《我的祖国》。工会有活动，没人通知我？蒋理顿时又心生好奇，探过头去问他为啥心情这般独好。肖踌抬头笑答：这是昕儿昨晚送给他的《我的家乡》。
哦？情书？蒋理赶紧抢了过来看一看：“吓老子我一大跳，以为工会有活动，不招我来了呢。不用你说，一看就知是昕儿写的。但这歌词内容，你研究透彻了吗？”
两条钢轨不见端
车奔京沪响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震耳的笛声
看惯了人把车箱挤满
这是热闹的家乡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幸运的土地上
每天都有致富的希望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
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
唤醒了沉睡的渔村
让这芦苇地改变了模样
这是美丽的家乡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奋斗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团结的力量
小山小水小地方
铁水公路都宽敞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
海陆空部队一齐掏枪
这是幸福的家乡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飘香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灿烂的阳光
肖踌告诉师傅，当时他好奇地问：“中国有大海、有长江，而淮河只是河，在水运领域也有多重要吗？”昕儿微笑着告诉他：“作为千里淮河第一大港，蚌埠港是全国28个主要内河港口之一，是淮河流域重要的水陆交通枢纽港。”
肖踌再问：“我们离海那么远，海军士官学校为何坐落在我们这里？又会有多重要呢？”昕儿仍是微笑着告诉他：
“1948年冬，还在淮海战役时期，毛主席提出由华东军区组建人民海军的设想。该设想写入了1949年1月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通过的决议中。2月19日，中央军委批准‘华东军区1949年建军扩编计划’。其中，明确把组建海军作为一项重要内容。经陈毅推荐，远在大连养伤的原华中军区副司令员张爱萍奉命南下，于1949年3月26日上午赶到蚌埠孙家圩子接受重任，开始了人民海军的筹建工作。4月23日，人民海军在泰州白马庙诞生。对，我们这里是人民海军的开锚启航之地。
1986年11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士官学校在原海军第二航空机务学校的基础上，在我们这美丽的淮河之滨成立，是全军最早创办的两所士官学校之一，是解放军海军的正师级军校，主要面向海军水面舰艇部队、信息作战部队、装备技术保障部队的军士岗位培养技术技能类军士，面向海军部队培养指挥管理类军士，开启了我军士官教育的先河，被誉为‘海军士官的摇篮’呢。”让他一次次甚是惊喜。
昕儿的学习能力确实太强了。大家聊天时说的知识点，她侧耳旁听也能记住。蒋理再给徒儿讲一个舒心的相关内容：
“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事交通学院，隶属于中央军委训练管理部，也是全军唯一培养军事交通运输和军用车辆装备领域高层次人才的高等学历教育院校，主要面向全军培养运输投送、轮式车辆装备保障、军事物资配送专业领域军官和士官，面向陆军、空军、战略支援部队、联勤保障部队、武警部队培养船艇部队专业岗位军官和士官。对，我们蚌埠也有这学院校区。”
看徒儿咧嘴笑的可爱模样，蒋理看见了他的内心越来越多的舒畅。但是……蒋理言归正传，小心翼翼地问道：“与她表姐相比，你看她……是个什么样？哪个更漂亮？”
肖踌一愣，缓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道：“她不用多么漂亮，微微一笑就足够可爱了。”
哦，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啦？这也太快了吧！蒋理还真未料到，一份情感竟然进展得如此神速，赶紧再次提醒：“她的病还没治好，暂时只能当个好朋友，顶多当个红颜知己哦！”肖踌收起笑容，抿了抿嘴。
回家上楼前，肖踌先向昕儿告知：奇葩诗的意思应该被她猜对了。再告诉她今天在家吃着早餐听见的消息：“听爸妈说，他们准备带你做个激光近视手术。就几秒钟的事情，省着以后再有摔破眼镜的浪费与危险。还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会尽力帮忙的。不用不好意思说，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也是对你辅导我学习的回报。”
自家哪有那份手术钱，更不能让肖家出资呀！昕儿摇摇头，开始与他聊胖妈拜托的事情，笑道：“吴阿姨急着给你说女友呢。你先认真考虑一下，告诉我你喜欢哪个类型的，不要不好意思。因为这可以帮我解决‘无从下手’的难题，可以防止我盲目操作。”
肖踌愣愣地听昕儿说完，眨巴了两下眼睛，低头抠手指：“想不出来。”
昕儿心里已经有这么一份感觉：这类孩子，就需要她这类善解人意的朋友，因为他们渴望心灵的沟通与安抚。但是，男生选女友，不只是这一项吧？因为小时候男同学们喜欢的都是漂亮的、有趣的女生，对她向来只有崇拜，没有追求。他是不敢想还是不敢说？这可是不同程度的病态。昕儿从屋里拿出几张照片，让他看看哪个女生最顺眼。
提到“顺眼”这个问题，“小丑”心里轻轻一抖，也想起了昕儿的男孩子形象。胖妈喜欢漂亮的，这形象应该也会影响胖妈对她的好感。想问一些啥，但又问不出口，就在那看着照片，犹豫，再犹豫。
美女太多，选花眼了？昕儿轻轻一笑，挨个拿起一张张照片给他看：“这些是当年同学们送给我留念的，这些是我姥家的姐妹们。哦，这是我小学同学的三年级合影。班里漂亮孩子太多，其中有大家选出的最具特色的四大美女，看看是哪四个？”先观察一下，他对哪个长相类型的最来电。
但是，肖踌愣愣地看着合影里的她。如男孩般的她，真得算不上漂亮，但笑得那么灿烂。
这……昕儿看看他的目不转睛，看看照片里如同男孩的自己。第一次当红娘，昕儿被他的奇葩反应弄得有点懵。突然间，肖踌自己也不知从哪来了一股勇气，怯怯地轻声问她：“你，其实也很漂亮的，从小就不爱打扮吗？能不能，换个发型打扮一下呀？”却又想起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她这样打扮应该有特殊原因，这样问会不会惹她伤心或生气，而自己又无力沟通与安慰。但话已出口，只得后悔又胆怯地看着她。
这类相关问题，不止一位热心人劝过她了，昕儿总是不愿回答。因为这会连带出一些痛苦的曾经，夹杂着许多精神垃圾。但还是因为情况类似，与他说说相关的分析，应该反而会具有助他释怀的效果。昕儿轻轻一笑，告诉他：
“看这些照片就知道，我这长相在蚌埠，换什么发型都排不上名次的。更何况，第一，小时候经常有爱漂亮的女生，在我面前偷偷地相互嘲笑诋毁对方。而姥姥给我教导：做人尽量不要被别人说闲话。所以，我就当了一个默默的倾听者。第二，听阿姨们讨论孩子，话题永远离不开学习成绩和日常表现。用心把这两样表现优秀了，走哪都有阿姨夸赞、给家人争光，多好呢？第三，女大十八变。我哪知道我准备工作时变成什么样子了、适合什么风格的打扮？不如先多背背书，争取像我姑父那样，多一点‘腹有诗书气自华’了。”
肖踌笑了，打心眼里地笑了。从小到大，始终有阿姨在胖妈面前夸赞他。如今在师傅那里，听到的夸奖声更是多。
看他的笑容，昕儿就知道他听这话很舒心，那就再送上一段更来劲的：“小时候打扮漂亮了，长大后顶多听别人夸赞‘还是那么漂亮’。那代表的，是我把父母长辈们的奋斗成果保持得不错。万一我变丑了，熟人见我就露尴尬的笑容，更让我难过呢。
反过来，如果我走入社会了再遇熟人，可以让对方傻了眼，并送来惊讶的夸赞声‘变得这么漂亮啊’，那岂不代表我依靠自己的奋斗打败了许多同龄人？岂不更能显示我自身的能力强大？这感觉岂不更爽？”
肖踌更是笑了。这与自己类似的情况、却如此开朗奋进的想法，更是让他心里增添了一份敬佩，更是有了终于找到温暖与动力的幸福。更是一股勇气充入胸腔，助他追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打扮呢？”
昕儿轻轻一笑，不得不继续告诉他：“走入工作岗位之前，打造自己的最后一步。”这话之所以愿意对他说，也有提醒他如今应该学会打扮的意思。
肖踌却在回想自己，小时候就已经感觉到男孩子更要以成绩为主，干嘛还非要跟着胖妈的感觉走，去在意自己与弟弟的外表差距呢？再伴着昕儿刚说的回答，肖踌愣愣地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何时走入工作岗位？
这……不看美女做选择，总盯着我干嘛呀？也许是照片里的人物与现实不是一回事吧！昕儿突然想起，他的那位漂亮又超级有个性的同学。昕儿又整了整自己的微笑，轻声问他：当年看见冰美人的时候，有没有心跳的感觉。
这是曾经被好兄弟号脉确诊的事情。好兄弟打电话说又要回蚌埠玩呢，来他家会路过这柜台的。肖踌愣了愣，只得点头承认了。
还好，起码是个正常男生的心态。昕儿笑着继续追问：当初有没有追求的心思？
自己向来不愿说谎，但又不想说这段有心无胆无结果的曾经，生怕说丢了眼前难得的幸福。内心激战了许久，肖踌低头叙述了技校第一学期回奶奶家过年时的那段对话，又说了上次去申家见面后胖妈的感受。
还没刚提女同学有多美呢，胖妈就因女孩姓申而命令“终止念头”。昕儿笑了笑。人家辛苦带大的儿子，不想要一个有拖累的亲家——人间正常事。又发现他提到奶奶家，语气与表情依然含有沮丧状态，只得再次先帮他找心痛、解心结，再由肖俊到处泡妞的故事，教他与人大胆相处，处得来是幸福，处不来就拉倒。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胖妈来电话问他去哪了。肖踌再次道一声“谢谢”，恋恋不舍地看着昕儿。“与你聊天，真得很舒服。”肖踌舍不得说再见。
昕儿轻轻笑答：“家里有个随时犯疑心病的爹，我不能乱说话的。从小练习惯了。”
肖踌很是好奇：“我每说错一句话，也会挨骂的，咋没练出来呢？”话说出口，才隐隐感觉到这话被他问成反问句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昕儿又被他的傻样逗笑了：“你说错话，只是挨妈吵，顶多被奶奶家人讥笑，相信肖厂长也不会吱声的。而我在家里说错话，爹会耍大刀弄破坏的，娘会暗自伤心，我当然需要加大力度去思考。你的生活相对而言已是风平浪静，所以你没有机会做更高能力的练习，只能做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了。”
“那么，你，有没有过孤独或寂寞？”肖踌怯怯地问话，却更是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
昕儿轻轻一笑：“独生子女嘛，肯定有孤独，但我从来没有寂寞。因为我身边始终有关爱我的人，和我要办的事。”摸了摸她的书本们。
正说着，胖妈又已经从五楼北窗口移到了他们的面前：“你又来请教什么的？学了一个不会举一反三啊？非要让人家一再费心思？”
“不会就来，没关系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也可直说。我们也会尽力而为。”仙娘闻声而来，笑着拍了拍可怜的小子。
胖妈接一句：“有困难也一定对我们说，有助于我们工作的正确开展。”再强调一遍，“我自己家，就那一件重要事情，需要所有熟人帮忙记心上的。如果有已经上班或未来肯定有稳定工作的好女孩，给我们介绍一下试试看。昕儿多帮忙给份教导，走优秀女生的角度告诉他，与人家见面后应该怎样相处。你看，这也有人介绍过两个了，却都是见过面就没消息了。我再问问中间人，都说人家对他没感觉，说他根本就不像一个追求者，你说怎么办啊！”肖踌把头埋得老深。
仙娘立即笑做安慰：“放心放心！凡是优秀的又年龄相仿的，我都帮你家留意着。”
大家点头相互道谢，胖妈赶紧带着多情小笨蛋回家去了。肖踌恋恋不舍又伤心地回头望一眼。
昕儿还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微笑着。
“申昕说她就是这样练出能力来的。家里没有那位神爹，也许就没那么聪明懂事了。”回家的路上，肖踌小心翼翼地向胖妈叙述着刚听来的重要消息。
“到底要不要让笨蛋接触那女孩呢？”胖妈再学给瘦爸听。
“那要看你最重视孩子的哪一方面发展了。”瘦爸不紧不慢地作答。
胖妈一声叹气。是的，笨儿是直接交往正常人家的正常女孩较为重要，还是事先“近朱者赤”更重要？如果此时再多一个智者，以旁观者的角度帮忙观察分析一下就好了。
好兄弟回蚌了。因为上次打电话问肖踌：趁着现在还都是实习生加单身，是否愿意报考函授大专，那样他俩又可以同班学习了。但没想到，肖踌说他太累了，还有许多专业书没背好呢，暂时只想好好开车。所以这次回来，一定要看看他的具体情况。
“这就是最棒的男生！”冲到楼下迎接好兄弟，肖踌兴奋地向昕儿介绍当年好兄弟对自己的无限帮助。成绩第一，本领多多，为人热情……肖踌准备开启前所未有的滔滔不绝模式。
“好好好，男神同志，我难得回来一趟，要先去回味一下各类蚝油串的味道。”好兄弟笑着打断肖踌的夸奖，又认真地对他们说，“真得，走出蚌埠，可以吃得着河蚌，但吃不着歪歪（当地人对河蚌的俗称）。相同的小吃做得再精细、卖得再贵，就是没有蚌埠这里的好吃。”
哦，肖踌在校外号男神！昕儿笑答：“这就是家乡的味道。就像烧饼夹里脊，在外地对老板说要两个烧饼夹一个里脊，老板竟然会问怎么放？因为他们只习惯把烧饼切开了再夹肉。难得回来，就在宏业村买个湖沟烧饼，配碗大板楼的辣汤，或去回民小学旁来碗混汤豆腐脑？还有朝阳路上的宋记冰酒酿，只要稠的还没吃完就可以无限续糖水，每晚都有许多顾客。”这些都是姑父讲过的故事，带她吃过的美味。
说话挺利索的女生。好兄弟看看肖踌，竟然发现了不同以往的眼神，立即笑着来一句：“看来你们也是好友。要不，我们一起去吃吧。”肖踌一愣，随之大喜，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又跑进屋找仙娘请示了一下，得批准后带着昕儿一起去吃美味了。两个知心人伴身边，这是多么幸福的时刻！
不愿外出学习，因为这女生？好兄弟注意着他俩的每一举动。一边吃着，一边聊天。哦，人家是自学成才的。难道他也要练习这本领？那事先更需要学好高中知识呀？好兄弟告诉肖踌，在大塘公园的东面，有高中课程辅导班。晚饭后乘五路车，铁路分局后一站到达，很方便的。
肖踌沮丧地回答：胖妈早就提到考函授上大专了，但奶奶一再要求先考上副司机，方便带弟弟一起上车。
哦，又是那个不思上进的小子。好兄弟感觉肖踌即使考上了副司机，肯定还有其他没完没了的长兄之责，只得先笑着做安慰：“不急，上班了确实要以职责为重。”又问他的副司机学习内容背得怎么样了。说着说着，肖踌忍不住向好兄弟介绍昕儿帮忙想出的联想背书法。昕儿就在一旁一边慢慢地吃着，一边微笑着静静地听。
渐渐地，两同学一会儿相互问一问近况，一会儿回忆校园的曾经。昕儿也是渐渐知道了“男神”的来历，笑着说肖踌已经很不错了，真不知那个肖俊哪里好。好兄弟回答：“只对他奶奶同等级智商的味口。”听得肖踌嘿嘿笑。好让人开心的组合！
笑着笑着，昕儿还是犯病了，给好兄弟吓了一跳。看着肖踌甚是麻利又小心翼翼地取下她手中的一切，瞪眼看守在旁，紧张但并不害怕的表情，好兄弟心里更多了一份确信，试问：“如今是真正该找老婆的时候了，喜欢哪类的？”
好像，自己的小心思又被看穿了。肖踌不好意思主动说太多，腼腆地笑了笑，借用昕儿提到的一句话作答，来自苏轼的《和董传留别》：“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好兄弟只知道后半句的意思，笑问：“她也会背许多诗，与你天生一对？还是你们俩一个诗、一个书，正好互助？”
肖踌又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我的家乡》给他看，腼腆又幸福的样子。由此，好兄弟向他问起有关昕儿的各方面情况。听见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好兄弟笑了好半天。听说昕儿是冰美人的表妹，蒋理又是他的师傅，好兄弟笑评：“有缘人。”直到昕儿又醒来，好兄弟听见肖踌对她的评价都是赞赏与怜惜。特别是再提到报考函授，好兄弟故意提议“遇到难题，用不着远程麻烦我了”。肖踌先是笑着点头，又突然一愣，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着抠手指去了。
好兄弟也笑了。相比当年他看见冰美人时的心跳加速，如今是敢于主动接触了。这是找到了真正的追求目标，才激发出了真正的追求动力。
但这女生……也难怪胖妈不催着让他报函授了。看昕儿恢复了正常状态，好兄弟试着问她：“怎样解释蚌埠这个名字？”
昕儿回答：“蚌埠，禹会诸侯地，古时是采蚌取珠之地，千年珍珠城，史料云‘泗滨浮磬，淮夷蠙珠暨鱼’，有‘淮畔明珠’美誉，如今是千里淮河与京沪铁路交会处，皖北中心城市。”
这台词……好兄弟笑问：“从你姑父那里学来的？”昕儿在余光中看了一眼肖踌，微笑着点点头。
看来癫痫病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有人随时陪伴，有点麻烦。而且这女生确实善于沟通，刚好可以弥补肖踌不敢吭声的最大不足。好兄弟点点头，依歌词提到的内容，继续与他们回忆有关蚌埠的其他故事：“一个三线小城市，拥有燕山路上的海军士官学校、陆军军事交通学院，涂山路上的空军第十三飞行学院，朝阳路上的装甲兵指挥军官任职培训基地，也就是坦克学校，真正的海陆空齐全。另外还有四十所、四十一所……就是没有龙卷风、泥石流这类大型自然灾害。所以说，真的，在蚌埠生活很有安全感。只要不贪心，蚌埠是最适合过幸福小日子的地方。”继续观察着昕儿的各类反应。
也许，肖踌把歌词拿给人家看了。昕儿轻轻笑道：“是啊，都是小山，也就不会出现泥石流了。要看高山坐车去看，反正没必要天天盯着看嘛。还是我们这里最安全。”又挨个回忆蚌埠有哪些小山：龙子湖东岸的曹山、锥子山，西侧的雪华山、梅花山，另外还有凤凰山、东西芦山、小南山、老虎山、张公山、黑虎山、白石山。
“还有小水！”那两人又以抢答形式挨个说出了龙子湖、沱湖、四方湖、芡河湖、香涧湖、天井湖、天河湖。虽然有的也只是听别人说的，自己并不知道具体在哪，但这凑起来竟然也不少呢。
“就拿五河县来说，就是因为淮、浍、漴、潼、沱五水汇聚而得名，当然不少了。”“龙子湖南部还有大小九条沟渠呢，算不算？”三人笑声一片。
好兄弟再告诉他们，他以前在报纸上看过：蚌埠全市总面积大约5950平方公里，人口三百多万，最高处为涂山主峰海拔338.7米。
“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记得这么清楚，厉不厉害？”肖踌兴致盎然地问昕儿。
昕儿微笑着点点头，等着他们再讨论歌词里的其他相关内容呢，却又见肖踌扁着嘴巴问好兄弟：“看完上海，再看蚌埠这些小山小水，还有意思吗？而且这些年，蚌埠始终没怎么进步。”又犯老毛病了。
好兄弟笑答：“不说我们历史久远的三个县，只说BB市区，才几岁啊？有火车才有的城市。看人家开封，北宋首都，那是真正的老城了，现在好像也只是四线城市。我们跟人家比，才丢了多少风光？
其实，城市跟小孩一样，既然可以打败一大群同类来到人世间，肯定各有各的发展潜力。城市大有大的好处，容纳的人才与物资多了，方便解决大问题——比如看大病。小有小的便利，到哪都无需消耗太多的时间，也没那么多激烈的竞争，日子过得轻松，更方便养身。
就比如八点钟上班，哪怕你住西区呢，夏天睡到七点半再打的跑这东边来，也来得及。平日里只要天气允许，骑自行车上下班，顺便锻炼身体也可以呢。大城市就不行了。据说有一位南京师兄住长江另一边，同样去单位上常白班，早晨五点就起床了。
所以说，无论哪个城市、哪个孩子，主要就看谁能遇个贵人帮忙发掘，逮着个机会大力发展，那成绩就立刻突飞猛进了。”
待好兄弟说完，昕儿也说：“地壳时刻移，河道经常改。各地风水轮流转，就看谁能认真干！”
好兄弟又加话：“管他怎么改呢，我们治好了淮河就没有大灾害，就是最适合过日子的好地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肖踌在旁不停地笑，但突然发现：昕儿与好兄弟相视一笑。
吃完了，他们又陪好兄弟回铁三小看一看，回铁一中看一看。走路上，肖踌小心翼翼地问好兄弟：有女友了吗？好兄弟笑答：他近期与同单位的一位女生交流频繁，正在相互了解之中。肖踌喜得直点头。
一激动，也想起了曾经的苏州校园。回家，肖踌快跑两步，上楼翻出珍藏的明信片，拿下来给昕儿看苏州校园有多美。一张一张，肖踌给她介绍每一张明信片上的是哪座建筑。看完了，昕儿随手拿起一张看一看背面，竟然是好兄弟回赠的那一张。“这字写得真漂亮。”昕儿由衷赞道。
肖踌猛然发现，这一会儿昕儿盯着好兄弟的字微笑呢，还多了一份很是欣赏的眼神。不禁又想起，他俩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好兄弟也在注意着肖踌主动找话题的热情，注意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呢，立即告诉昕儿：他也只会这一句了，比肖踌的才华差得太远。“刚在吃饭时，男神又教我的一句，很适合你俩共用。”好兄弟挨个指了指他俩，“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诗，指向肖踌。书，指向了昕儿的自考书。肖踌明白好兄弟的意思，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是，好兄弟注意到，昕儿只是淡淡一笑，甚至有点勉强。准备走了，还要与胖妈打一声招呼的。他让肖踌先上楼去，他要与昕儿问一点话。肖踌一时不知说啥，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单元门。
好兄弟试着笑问昕儿：“感觉肖踌人好吗？”
昕儿明白，他支开肖踌要问啥。微笑着点点头：“80后，难得的老实又清纯的男孩。所以，我会努力帮他找个好女友的。”
好兄弟微微一愣，又笑了笑，摆明问：“如果他喜欢你，你要不要他？”
他具备为我解心痛的能力吗？何况胖妈一次次急切地催他离开，眼神里都是忧心忡忡还带着怒火。但这情况，不便与好兄弟说。因为好兄弟只是难得回来一趟的人，帮不了多大的忙，说了只会影响胖妈的为人形象。昕儿轻轻一笑：“我答应吴阿姨的，给他介绍一个我的好朋友。做人不能出尔反尔。”
帮兄弟，就要尽全力。好兄弟调皮地挤挤眼：“如果这辈子，他就是感觉和你有缘呢？”
看他这调皮模样，加上关爱兄弟的热情、说话时的亲和力，与姑父一样可爱。难怪已是有女友的人了。昕儿又笑了笑，借用李清照的词回答道：“花开花落花无悔，缘来缘去缘如水。”
听不懂，但根据这诗的字面意思，好兄弟听得出她确定对肖踌不来电。只得搬出大雷子：“知道吗？你是他这辈子抱入怀的第一个女生。对他来说，你已经占据了他心中第一缘的位置。”
昕儿保持着微笑：“申琯才是第一缘呢。”
哦，男神同志早已老实交待了！好兄弟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我们学校里女生少，当年干钳工活时又恰巧站他对面，所以他那只属于眼缘。就像大街上的美女多着呢，要是看见顺眼的就想一辈子，活活累死呢。相处的时候感觉心里舒服，那才是今生真正最有缘的人。据他说，你是这辈子第一个让他有这感觉的女生。何况，你也应该发现了，”好兄弟抿了抿嘴，“他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的同龄伴侣。而你难得具备这个能力。”
昕儿还是微笑：“对，我们蚌埠的美女多着呢。与他有过长时间面对面的，肯定不止一位，他也没有见一个想一个嘛，说明申琯与他还是有缘的。老婆，情人，红颜知己。男人一辈子，也许身边会有三类重要女人。但数红颜知己，是最可遇不可求的一类。我可以当好孩子的这类伴侣，随时为他疗心伤。”
“直接当老婆，哪天都能为他疗伤呀？而且无论你给他介绍的是你同学还是自己，最适合他的就是最好的呀！”好兄弟感觉这是最后一搏了。
可惜，昕儿就是保持着那个微笑：“老婆比红颜知己，多了一份共同撑起一个家的责任。就凭他见我第一面，就吓得魂飞魄散、跑多快，我当他老婆只会给他添加负担，更难以回报他爸妈的恩情。”
隐约可以感觉到：虽然两人都是好孩子，但都是心思太重又放不下的人，而且肖踌不具备为昕儿减压的能力。说白了，昕儿虽然总体条件比肖踌差，但看不上肖踌。好兄弟只得再问一句：“什么时候思考你自己的成家问题？”得回答：“攻下学历之后。”留作老同学备用。上楼来，胖妈还是首先问：“有女友了吗？”吓得肖踌猛一瞪眼。
当然，胖妈又是一翻比较：“看人家聪明孩子，啥都比你快一步。哪像你，找一个让全家称心的送到你面前，你都追不到目标。”
肖踌抬眼看看好兄弟。好兄弟赶紧接话：“我那是巧了。单位里难得有一个相互处得来的女生，被我遇上了。何况只要上下班就有机会见面，方便增进感情。”肖踌听了先是点头，接着一愣，又不好意思地笑。
因此，好兄弟被胖妈叫一边单独聊天去了。好兄弟让胖妈放心。一：男女生喜欢坐在一起，也不一定会擦出爱的火花。这社会谁没有个异性朋友？何况人家有品德、有智慧，当个朋友真得很好。依他多年观察得到的经验，优秀女生欣赏比自己的优点更优秀的同类人。人家自学能力这么强，肖踌只能当学生，达不到这类女生喜欢的标准。二：昕儿犯病时会影响自己的安危，但不影响旁人。如果肖踌只在她家门口与她交流，每次犯病有她家人处理呢，也并没有多大关系。
胖妈点头表示同意，好兄弟再找肖踌认真问话。“阿姨如有担心，完全属于亲妈的正常反应。家里留有这样状态的家人，你还能安心地开火车吗？你妈和她妈，谁也不能帮你看护她一辈子。也就是说，开火车和未痊愈的她，你只能选择一个。”
“有人愿意嫁给我，我就结婚。”肖踌最后的回答。
“他……”胖妈听了好兄弟的转叙，气恼地看向隔墙的笨儿，但无言以对。是的，任何女生都不会对他一见钟情。见面后他不全心全意地追求人家，人家凭什么要他？如果只是看中他的铁饭碗，那也是没有稳定工作的女生，自家又看不中。
希望昕儿早点给他介绍一个好女友。
（下节提示：昕儿介绍的女友，真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