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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想有情人

共 52 章

家长坚决反对的爱情故事,造福后代的冷知识。本来,智商下降渐近傻瓜状态的他,只想通过两个奇葩的爱情故事告诉大家:火车司机前辈们是怎样炼成的;癫痫病发作逐步加重和治愈的全过程;不花钱也可以变白变瘦、重返青春的亲身经历;家乡发展史,夏朝存在的证据,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写着写着,随着思维能力的重新逐步提升,他逐步体味到了不同智力下的不同办事能力,渐渐惊讶发现:如今许多家庭已沾上“富不过三代”的可怕现象,越来越多的孩子活在有苦说不清的水深火热之中。一场疫情,让他更是明白了为什么尼克松会说:“当有一天,中国的年轻人不再相信他们老祖宗的教导和他们的传统文化,我门美国人就不战而胜了。”明白了国家为什么一再强调“文化自信”、“家庭教育”。孩子是我们的未来!所以,他放弃原定的“世界第一部描写癫痫病治愈和恢复过程的长篇小说”目标,将本已完工的故事重新改写。在尽量不删减原有信息的情况下向大家增述:如今许多孩子为什么能力远不如父母,即使从小很聪明也越养越费心;“别人家孩子”是怎样养成的;出口成章的能力丢了右大脑和许多基础知识,再学习又是怎样的感受.…...助我中华民族永存!助天下善良人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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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来了(下)

回家了,蒋理陪肖踌多聊了一会,又来到了柜台前。“打死不当官的又来了?”仙娘听见昕儿喊姑父,笑着迎出家门。

蒋理傲慢地提了提眉毛:“我咬定机车不放松,立根原在基层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她东西南北疯!”掏出段团委送给优秀通讯员的礼物,递给昕儿。

仙娘笑道:“我只知道你东西南北跑。”神爹在屋里笑出声来,昕儿也笑着接过那本《民族精神代代传》,暗自叹一口气,在日记本里继续写下:

曾经的“再也不”呢?改变不了别人,也改变不了自己,所以一切按原样继续。

跟在师傅身后的肖踌只顾着看昕儿,没有脑子多想诗句,但也习惯性地想出这话又与师母有关。看见昕儿又写作呢,一时不知怎样插话,只得先上楼去。

仙娘问:“这孩子好像又变得不敢吭声了?”

蒋理向他们诉说肖踌家中和单位的烦心现状与未来。说着说着,一声叹气:“一家的种,就因为不同的教育方式,长出两株完全不同的苗。”昕儿偷看一眼神爹在哪里。心中又生情绪,再继续写一写做发泄。

一抬眼,看见肖踌又来了,又是那想走近却不敢的样子。又备好台词了?昕儿在余光中看了看姑父,缓一口气,放下笔,抢先告诉肖踌:“放心,不能在新环境里独立生存的人,最终都是被这环境淘汰的累赘。因为无论你怎样努力,总有帮不了他的时候。只要他具有正常的思维能力,一次次失败的痛苦会让他在这环境内感觉窒息,最终会主动离开,另找适合他的阳光之地。优胜劣汰,这是大自然的规律。”

一下子,肖踌有点懵了。因为一开始弄不清楚昕儿在说他兄弟俩的哪一个,因为她在说“优胜劣汰”。想起师傅在这坐半天了,肯定说了最近的事情,才感觉昕儿应该在说肖俊是累赘。又走近一些,怯怯地问昕儿:“有我在,就有依靠。到别处就一点依靠都没有了,会更痛苦的呀?”

昕儿听得出他话中隐含的意思,忍耐着心烦轻轻一笑:“越是在家里被夸完美,越是受不了听同事们夸赞你的一言一行。在别处,没有你的这份比较,也会让他舒服一点呢。”坚决不把话题偏离工作。

肖踌稳住心跳,盯着昕儿的眼睛背台词:“但是,哪里是他的阳光之地呢?”

昕儿又忍一忍,使劲笑了笑:“世界大着呢。任何物种都会向着自己最适合的生存环境去奔波,只是方式各有不同。哪怕他换一个机班或车队,也就累不着你了。所以你管好自己就行,不用替他操心。如果你考上副司机了,成功达到预定目标。考不上,他仍然到不了你的身边。无论考什么成绩,你都会有个好结果!万事都有两面性。愿意主动看向阳光那一面,才会拥有灿烂的生活。”

蒋理随着昕儿越来越加重的语气看了看徒儿,帮忙安慰两句:“放心吧,无论你奶在家怎样坐阵指挥,有关行车的事情不是由她老人家的心愿可以改变的。是的,我们不是老人家喜欢的类型,但世上总有欣赏我们的人。这些并非血缘造就的爱,反而更可以证明我们的价值。这就足够了!总归外面的世界比家大得太多,不是同一姓的到处都有。我们继续做好自己,不辜负大家的喜爱就行。”这话不怕在场的任何人听见。

肖踌正眼看着师傅,余光看着昕儿。没来得及点头,突然发现昕儿的眼神又开始迷离,表情又已僵硬。肖踌赶紧伸胳膊护住柜台上的一切,蒋理赶紧扶住昕儿。肖踌着急地问仙娘:“她怎么还会犯病呀?”

应声赶来扶昕儿的仙娘安慰道:“也许是她脑子又用得有点多吧。一会就好了,你回去吧,我看着就行了。”

肖踌不想走,又不好意思说,正好发现了昕儿刚写的所想,拿起来看一看:

谁都有痛苦,

就看谁可以坚持挺过去。

哪都有坎坷,

就看谁可以坚持向前行。

各有不同难念的经,

不要笑话别人,

不必羡慕别人,

也许下一个别人,

就是明天的你。

前方自有如意,

只要前进前进,再前进!

看着那重重的感叹号,肖踌陷入沉思。我还是争取一举通过吧,因为那是她喜欢的类型。

笔记本上又增添了6次学习内容,2004年的8月份到来了。肖踌经过理论与实作两项大考,顺利成为一名副司机,工资由五档迅速升为十四档。师傅买了啤酒,准备去神仙家庆贺他有固定副司机了,路上对徒儿再三教导:“向奶奶汇报成绩,就说领导安排你考上副司机后必须跟着讲大理机班。对,领导安排的!而且我们被排的班,经常都是别人不愿干的活,很累的。”

肖踌知道,师傅也不想带那类无拘束的孩子。但他吓唬狰狞妈的小招术,对奶奶有用吗?

是的,啥用没有。奶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倒是弟弟先来个没啥大不了的表情:“你跑你的,我睡我的!没有实习生,车照样开。”让肖踌一时语塞。

奶奶立即又大力夸赞:“不是雄吗(说得对)!除了司机,还有你这个当哥的呢。别人需要你弟干什么,你去干呗?还是咱俊活道(机灵)!”

那还要实习生干什么?他以后怎么考副司机?当一辈子实习生?肖踌好想帮集体顶个嘴,但是,她是奶奶。

公寓里。肖俊也起床了,被子又窝成一团,留在皱巴巴的床单上。蒋理看着徒儿的床,指着他的那一摊:“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肖俊不耐烦地看着他:“我什么都整好了,还要那些打扫房间的人干什么?下岗啊?我扫女人都扫不过来呢,懒得扫天下。”

蒋理轻蔑地哼了一声:“当然懒了。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明里不见人头落,暗地使君骨髓枯。”

“什么意思?”这话听着蛮吓人的,肖俊立即警惕地看向笨哥,却见笨哥犹犹豫豫,想笑又不敢说的样子。一把给他拉到更衣室里单独问,得知是吕洞宾的《全唐诗·警世》,大概意思就是男人玩女人太多了,就把身体玩坏了。

按着这大概意思,肖俊再把那诗回想一遍:不对,那诗是说美女调戏笨男人,把愚夫玩死了!看着刚走进来的蒋理,也哼一声:“放心,我比你精力充沛!半截老头子。”吓得笨哥一哆嗦。

年龄真得没法比。蒋理恨恨地看着肖俊:“好,上车让我看你的精力充沛!”

仍在大暑时期,走出公寓楼必须眯着眼。肖俊戴着墨镜咕哝着:“车上有空调,不知道能不能凉快一点。”

蒋理拍拍肖踌,示意闭嘴,听他背诵陆游的《苦热》:“万瓦鳞鳞若火龙,日车不动汗珠融。无因羽翮氛埃外,坐觉蒸炊釜甑中。”又抬眼看着肖俊:可能听懂?

肖俊斜眼回看着蒋理的找茬眼神:“比娘们还搔叨,难怪你家女人们都不喜欢你。”

敢揭我伤疤!蒋理气得两眼一瞪:“她们喜欢你了?”肖踌赶紧回答肖俊:“空调都是一样的。”

今天的叫班时间点挺好,吃完早餐上车。但铁皮车内还是已经变成了“烤”验忍耐力的地方。

“怎么到了大热天,你们就被排在大白天出发呀?”上车后的肖俊大叫受不了。蒋理笑一笑,又对徒儿摇摇头,示意不要睬他。肖踌看师傅摇头,理解为“真无奈”,也就傻傻地对师傅笑一下,继续做准备工作了。

出发了,一路骄阳爆晒,铁皮迅速纳热升温。机车各部件在发动机的带动下齐力发威,仿佛骄阳下的健将,内外一起狂热。机车内小空调的凉气,根本无法抵抗这迅速增加的热量。肖俊将窗户开得大大的,滚滚热浪顿时扑面而来,又不得不关上,留一道小缝透点自然气,进点徐徐风。

“你们不嫌热吗?”看那师徒俩的衣服渐渐汗透了也不吱声,肖俊开始怀疑他俩是不是热傻了。

又待避了。肖踌赶紧拿着铁锤下车,挨个敲一敲。肖俊则立即跑下车,找树荫凉快一会。都忙好了,蒋理指指肖俊:“你继续在那呆着。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

肖踌笑了。这是李白的《夏日山中》。诗仙为了凉快,形象有点欠佳。肖俊听不懂,但依笨哥的笑容,就知自己又被笑话了,大叫:“改革开放都三十年了,你不会说白话文吗!”

蒋理眨巴着眼睛看他:隐约觉得,他与狰狞妈挺像一家人呢。好吧,叙白话文:“到蒸汽机车里,过一过那看守着大火炉、不停拿锹加煤的日子。对了,加煤的活就是留给实习生干的呢。热?没有那不停燃烧的熊熊烈火,哪有拉着那么多重量向前跑的蛮力?累?你少一锹子煤,火就不够旺。车爬不上坡,你下车拉?”

“不就铲几锹子煤吗?有事干,比这好玩多了呢。”肖俊还是觉得在这车里太无聊。

“几锹子?哼!”蒋理轻蔑地一笑,“一趟蚌埠至南京尧化门,至少需要铲煤八、九吨,遇雨雪天气更需十多吨的量。车开到蚌埠必须停歇,也就是必须换煤加煤,否则开不了了!好玩?你实习生除了加煤,也要去摇炉灰、整理煤床呢,就是让燃尽的炉灰在晃动中下沉,方便新添的煤炭充分燃烧。还想躺?坐都来不及坐,你得站着忙一路!”

“听着还是挺好玩的呀!而且只要有玩头,站着又怕什么?比这无聊躺着强。”肖俊撇着嘴巴抖抖腿,仍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蒋理生气了:“蜜罐长大的孩子,玩,就知道玩!回段里随便问一个蒸汽大车的后代,你都会听说:那些老爷子在年迈病危的时候,也是再难受都从不耍老爷子脾气,顶多嗯叽几声,让子女们看了更是心疼得想垂泪。可想而知,他们这是经历了多少年的艰苦奋斗、而且是多么艰苦的奋斗,才留下这抗得住痛苦、坚持到底的老习惯?真应该留下一辆蒸汽机车,专给你们这类不知好歹的孩子开上一趟,再来跑内燃机车。”情绪随即激动起来,

“据五十年代入段的老同志说,他们那时开的蒸汽机车还是日本的,行驶速度比我们的前进号还慢。煤炉没有气压装置,摇炉灰时还需要拉摇炉棒,就是两手紧握一根棒子来回拉动,那些燃尽的炉灰才在晃动中下沉。人力的大小决定炉灰下沉的速度。老爷子三十岁时,劳累的身体在摇晃的机车里实在把持不住了,猛然向前倒,被摇炉棒戳胸,造成肺部大出血险些丧命。就那样了,人家也不会嗲溜,自感康复后又继续上车,继续使出浑身的力量加油干,并奇迹般地坚持到了1977年六十岁退休。最终,老爷子还是因为这旧病未除根而逝世。老一辈们真是用命换成绩,你呢?”眼睛越瞪越大,嗓门越提越高,这又使劲抹了一把眼泪。

肖俊还是抖着腿:“我又不要成绩,我只要快活。”

“要快活,在被窝里呆着,别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碍事!‘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年少不努力是怎样的悲催!”蒋理有点想骂人了,但想起如今仍在工作中,不能使大性子,忍了忍,“上车睡觉去吧!”

肖踌知道,师傅借用蒋士铨的《岁暮到家》,警告肖俊长大后落魄而归,会害怕面对亲友的。但是,当哥的,要照顾弟弟啊!肖踌只得也跟着晃晃手:“快去睡觉吧。”

“到处跟烤箱一样,怎么睡啊?等我睡醒,也烤焦了!”车里实在找不着凉快的地方,肖俊想起就心烦。

同样一味药,给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疗效。蒋理又换上了轻蔑的笑容:“放心,快熟的时候我喊你,省着冒出烤焦的味道来,给我们熏吐了。”又与徒儿叙旧,说他们蒸汽时代考司机证是怎样的艰难:

当3年学徒,才给考副司机。又当了2年副司机,才给考司机。笔试只有5题,但110多人淘汰了50人。实作又淘汰三分之二的人,最后只剩下17人过关,他就是其中的强者之一。

“40块钱工资,一下子翻倍,变成80块钱了。”蒋理得意地一笑,给自己竖一个大拇指。旁边隐约听见一声咕哝:“抖擞精。”蒋理又来一通:“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肖踌知道,师傅在借杜甫的《戏为六绝句·其二》做反嘲,吓得赶紧跑厕所撒尿去了。如果肖俊再来打听诗的意思,肯定又会嘲笑师傅:“你可以与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相提并论?自恋狂!”

“烤箱”内,不可能睡实在的,又不得不随车前行。一会儿待避,一会儿干活,天黑了。“同样是一身汗,我骑自行车都到过了!”肖俊急得大叫。

“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蒋理背诵了杨万里的《夏夜追凉》,又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夜里,在郊外乘凉,更凉快!”

到处都是蚊虫,有家里的空调屋舒服凉快?肖俊想起当年苏州校园的流行词:“总体……”后面的“走形课代表”没能出口,肖踌一把拉过弟弟捂住他的嘴巴,对着师傅傻笑:“没什么、没什么。”蒋理已感到话有蹊跷,但知此时打破砂锅并无好处,也就对徒儿笑笑,不再吱声。

从此,没人再理会肖俊。肖俊只得看笨哥像呆子一样在那坐着,每过一个道口像愣子一样在那站着,每次停车像傻子一样拿个锤子。熬到半夜,唠叨的劲也被烤没有了。还有一小半的路途,终究在动力室里睡蒸笼觉去了。相比之下,蒋理再看那腰杆不知累的徒儿,煞是心疼:“机车当摇篮的日子,不是谁都能体味到的。四季睡机车的不同感受,你哪怕感受一天,也不枉此生啊!让你睡,你不睡,这考上副司机,再也没机会喽。”

“不怕的。只怕一不小心出岔子。”想起自己至今没添过乱,肖踌嘿嘿笑得很幸福。蒋理竖个大拇指:“决不出轨的好孩子!”

好不容易到了合肥东,又在公寓候了一天。除了听蒋理与狰狞妈斗嘴时还挺有趣,其他时间都是无聊!再回来时,肖俊大叫:不到凉爽时,谁的机班他都不再跟着跑。

“好啊!”蒋理正要他这个话呢,来个热情地点头认可。

下车退勤,机调员正在接电话,没好气地对那边说:“我这班都排好了,你说你有事。我天天精细的计划赶不上你们随时的变化。真有事,先找车队批条子请假去。”抬眼,看见蒋理带着肖家兄弟在场,机调员换用玩笑的语气继续说,“我们就是有讲大理机班,人家讲大理同志也年龄大了,经不起你们的随时折腾。”

肖俊听出了门道,立即打断:“该找谁找谁去,别找我。一个来回跑下来,累丢半条命,再接着跑就累熄火了。我不缺那两个钱。”

机调员又笑着对电话说:“听到了没有?要知道,如今人家身边的兵都是世界第一批独生子女,比你们宝贵得太多。家里都是不缺银行的,就缺享受幸福的美好时光。谁跟你两个换呢?”

肖踌也已听懂怎么回事了,懵懵发声:“几点的班?如果是副司机,我替他去吧。”

大家纷纷笑着给蒋理点赞,夸他教育出一个高徒,再劝肖踌:“时间太紧,乘务员来不及足够的休息,不可以再接着劳累的。”“回家好好背书,拿到司机证就可以像你师傅那样,正的副的都可以帮忙了。”

听大家这样说,肖踌点头答应。肖俊一路骂笨哥“真不调(tiáo)乎”(做事不用脑子)。

“等他考上正司机了,还要随时与人换班帮人忙呢。我跟他混,迟早要累死呀!”一回家,肖俊就迫不及待地向奶奶告状。奶奶又责问肖踌为啥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为了别人而忘了弟弟!

对奶奶说“为了多赚一趟跑车钱”?弟弟的轻松快乐,不是他这一趟辛劳后的收获可以换来的。这个谎话不实用。说“同事之间也需要互帮互助”?那当哥的更要照顾弟弟呢。说“助人为乐后有人夸奖,感觉快乐”?这样的实话,更不能在家说,肯定又要被骂笨蛋!还是以认罪的态度,保持沉默吧。

听着奶奶对着电话骂笨哥,肖俊又想起这一路上,蒋理总是拿他逗着玩,倒是对笨哥百般疼爱。越想越来气,还越来越觉得这单位的风水不适合他。接着又想起:在校懒得耍的傻大个女生,竟然也在笨哥的面前奚落我!

睡不着了,反复平整着自己的呼吸。不行,需要我亲自出马释放魅力了。

刮了胡子洗了脸,整了衣冠擦了鞋,又喷了喷男士香水。以前每次出发前看镜中的自己,总是越看越得意。怎么今天总觉得哪里应该再整一整,生怕一不小心有闪失,又一不小心被奚落。深吸一口气,肖俊转身背对镜子走出家门,一路想着各类情况的应对策略。此行的首要目的,还是要了解她到底需要哪一类男生。

又是午休时间,肖俊打的来到段门口,走向统计室。快走到时,隐约听见冰美人与另一女人的吵闹声。临进门,听见冰美人大声回话:“统计室,只负责油奖和整理报单!要问其他,你自己找会计室去!”

帮她解围,是接近她的好机会,但不知另一位是否惹得起。“谁敢惹我师妹?”肖俊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走入现场。一进门,先被冰美人劈头盖脸地骂上一通:“我是你师姐!来找骂的?”

肖俊静静观察着另一位,是一个陌生老娘们,也是个傻大个,但比冰美人身材壮实,看上去更多了一丝凶神恶煞。

狰狞妈又亲自前来问账的。今天上午,矮老马又提醒她:男人戒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举动,需要极大的约束力。难道真出狐狸精了?所以趁着午休时跑来问账,烦得冰美人大叫:“跟你说多少回了,我是统计室的,弄不懂这些跑车的账!”

问自己亲生女儿都问不出个真话来,狰狞妈当然也恼火了,也立马提高嗓门责问道:“你不懂就不能学吗?就在一个单位里,都不知道留心。家里钱都丢了,爸也丢了,怎么办?”就这么吵着吵着,肖俊走了进来。

来找我女儿,竟敢找我茬!狰狞妈瞪眼看着肖俊,没好气地大声反问道:“我敢,怎么了?”

听这么一问,再配上传说中狰狞妈的模样,肖俊明白她是谁了。瞬间又想起蒋理每次接听她电话时的回话内容,还有上次出乘路上蒋理的反问句“她们喜欢你了”,肖俊立即满面笑容地上前来:“我说这是哪位阿姨呢,长得这么高贵!这楼里,平时常有家属来找领导商量事情,所以我要为这办公楼上的所有人撑点面子嘛!阿姨对不起哦。”

这小子还蛮识相,而且嘴甜反应快。狰狞妈睥睨着帅小伙送上来的笑脸,再问一遍来干嘛的。明知故问。冰美人白她妈一眼。

“我本来是要看看调车机账本的。”肖俊继续向狰狞妈咧着嘴点着头,来到冰美人的办公桌前,翻一翻那些报单,“我好像记得,调车机的出乘蛮有规律,钱也不少,所以准备再去确定一下。”

“你不跟你哥跑,到这车队来干什么?而且,你这小实习生啥都不会,可以随意调换吗?”冰美人没好气地问话,狰狞妈关注着肖俊的回答。

“我哥非要跟着你爸跑,跑得多、钱不多,我何必自找罪受呢?看这生活有规律,还不用像客车队那样担着旅客的安全,不更好吗?让谁干都是干,领导没必要得罪那么多人。但是无论你想到哪去干,必须跟领导说一说。你自己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喜欢啥呢?”

肖俊本想继续把话题扯到“你喜欢哪一类型男生”的,但这些有理有据又旁敲侧击的话语,已让狰狞妈喜上眉梢,勾勾手指叫肖俊过来:“小子,办公室的位置,你想不想坐?”

肖俊也两眼一亮:“怎么,阿姨手下有肥差?介绍一个,不甚感谢!”

狰狞妈笑着挥挥手:“得了吧你!挺机灵的家伙。自己找别人要肥差去吧,我是记住你了。”

哦,逗我玩呢。肖俊心中略有不爽,但这是冰美人的妈,所以还是重拾笑脸回一句:“我也记住阿姨了”。冰美人又白他俩一眼:一对假牙。

“哦,你跟她爸也是同一班的?”狰狞妈突然想起肖俊刚才说的话,一把拉住他,“他每次开多少钱,跑哪趟车,以后你负责告诉我吧。来,报个电话号码。”

“够了!”冰美人一声怒吼,“跟你说,要问找会计室问去。凡是跟他搭一班的,你都加号码?这一车间将近上千个男人呢,你都加上!”

狰狞妈也重新冒火:“工资卡在我这,奖金卡才有几个钱?他怎么还有钱乱跑呢?你就看一下考核数,看一下他的报单,知道他每天到底跑哪去了,记一下趟数,看有没有撒谎,有啥难的?何况你在单位,去会计室走两步就到了,很方便呀!”

冰美人又怒怼:“看看看!我进这单位,来这臭男人堆里,到底是负责干什么的?再烦我,我不在这干了,我走!”

听到这,肖俊两眼一亮。对呀,她爸说的,好男儿志在四方。很快,冰美人的手机接到信息:“不干了,走!我带你以蚌埠为中心走四面八方,这辈子走到哪吃到哪住到哪。”

冰美人看着“四面八方”,略有心动。但家中没有生意人,她不敢想像没有工作又没有父母资助的独立日子。何况,她也不喜欢肖俊这个人。这时,车间调派女职工们轮流去派出所助勤,帮忙整理集体户口职工档案信息。这个派出所就在铁路分局的对面。肖俊在家有时间,就下楼向东步行一站路,前去给她反复“洗脑”。

“在单位里干活,一呆呆一天,自在吗?你又才拿几个钱?走吧,无论你想去哪,无论高山还是大海,我永远陪在你身边。”从小到大,他积攒了太多让女孩止步的经验,最主要的一项就是观察女孩心中最需要什么。这突然想起冰美人个性傲慢,不将身边的一切放眼里,就试着用她没见过的世界引起她的兴趣。何况,她爸心烦了就到处跑,她的基因里多少也应该有一些类似的细胞吧。

“有钱,哪里去不了?还非要你陪?陪过这么多人的家伙,谁知道你有没有传染病?滚远一点!”冰美人干着自己的活,仍旧没看他一眼。她家不缺钱,而且她仍然不敢弃家跑远。

“需要我检查哪一项,我明天去医院做化验,保证没病。”肖俊急得伸手去抓冰美人的胳膊,“我们一边租房子住一边玩,直到找到你满意的地方安个家,找不到就逛一辈子,怎么样?”

“你放手!”冰美人狠命甩开肖俊的手。随处可见熟人,被看见了拉拉扯扯,又被人胡诌新闻,烦不烦!“你家钱够你玩一辈子的?下半辈子给我饿死在半路上啊?”

“走到哪,我都负责打工赚钱,我养你一辈子!实在没钱花了,我们就回来找家人要点钱。我哥这辈子肯定有积蓄的。玩够了,就换个城市。大城市看完了,再往小城市跑。你爸逃跑几十年了,还有没跑过的地方呢,可想而知外面世界多大啦,不去看看不可惜吗?他没多少钱,出去一趟又一趟,不也没饿死吗?总不能外面有富婆养着他吧?放心,我们有地方跑,而且饿不死。只呆在家里,就成井底之蛙了。”找她爸的话题刺激她。

我都害怕回来要不着钱呢,你奶才有几个钱供你到处跑,你堂哥又凭什么养我俩的?出去喝西北风?被同学们知道,不笑话才怪呢。而且,家务谁干?因此,肖俊跑了一趟又一趟,就是没能等来计划中的回答。

向来在情场上器满意得的男子,终于感觉到了欲罢不能的疯狂滋味。每天睁开眼的那一刻,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冰美人的身影,还有旁人看笑话的表情。一把抓来手机忙看最新消息,都是那些看腻甚至看烦的傻妞信息,想看见的一切仍然冷如冰霜。下一步又应该怎么办?他想啊想,突然想起自己说要去跑调车机时,狰狞妈两眼冒爱心的神情。要不,先打动她妈的心?

“对,阿姨,我已经换到调车机去啦!”

蒋理瞪眼听肖俊给狰狞妈打电话。听见“阿姨再见”,立马冲到调小办公室,找车队长问怎么回事。他不希望肖俊以看油奖为借口,有事没事去找冰美人。何况,实习生不可以随意调动的,以防业务学不周全、师徒相互没有完全了解,从而影响工作时的默契配合。“放心吧。”车队长将计划说出,蒋理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立秋了,东风、东南风、南风、西南风挨个来回上场。昨天预报的小雨转多云,最高温34℃的,这一清早的那雨又不知被刮哪一片去了。天阴沉沉的不见雨,风儿倒是挺凉快。

但是,只要太阳一出来,秋老虎就发威了。肖俊在东站这里干着活呢,太阳竟然冒出来了,而且越来越亮,温度迅速升高!

“你帮我从右边向后看,我看前方信号。”机车里,调车机司机给肖俊布置着任务。烈日下,机车拉起三节准备驶往青龙山方向的车辆,驶过两股交叉合一的道岔,再推着那三节车辆退到另一股道上。

另一股道上,静静地停着由上一站拉来的车辆。车站人员已根据每一车辆内货物的运输方向,将需要分道扬镳的车辆摘下车钩。调车机推着那三节车辆,向即将同行的车辆慢慢靠近。两侧车窗伸着肖俊与副司机的脑袋,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

调车机,就是负责将货运站内停靠的所有车辆,分别摆放到通往它们各自目的地的轨道上。机车在各股道上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机车乘务员需要看车站连接员的指挥手势,决定机车的下一秒驶向。连接员有两人,其中一名是随车辆尾部而行的机车调度人,另一名是站在机车后部的调车指挥人,被尊称为“大调”。此刻,调度人一手扒着车辆外的把手,随后退的车辆看着等待连挂的车辆越来越近,另一手拿着无线电通话机,及时告诉大调“停车”。大调两手交叉,向机车乘务员及时传递停车信息。

ND5机车司机室的后方没有窗户,需要两人从两侧一起往后看。一是防止因各种情况看不见大调了,二是看着车辆的实际情况,防止车站连接员指挥有误。“咣铛”一声,两节本不相识的车辆碰了碰车钩,准备携手。待车停稳,机车调度人放手跳下车,将两节车厢的车钩挂起,再一手扒住现在的最后一节车厢,一手向前汇报。机车带着他们又驶出这一股道,驶出道岔,退到另一股道上去,去携手另一些即将同路的车辆。

一开始,肖俊觉得还挺有趣。来回几趟,没了新鲜感,只觉得太阳光越来越强烈了,刺得睁不开眼。带墨镜吧,汗水经常流到眼皮上捣乱,不方便擦。渐渐地,皮肤晒得发疼了,脖子更是累得发酸,越发严重。“受不了啦!“肖俊一声大叫,躺回了司机室。

两位师傅被他吓一跳,问一问只是感觉太累了,又命他起身坚持。从小到大,他可没有自愿受的罪,才不起呢,硬说自己脖子累断了,躺在那里耍起了赖皮。少一人瞭望就少一份保障啊!司机吓唬他这要上报考核的。钱的问题,他不怕。副司机来一句:“受不了,回你哥那去,但今天来了这里,就必须干完今天的活。”

“我就是不干,你踹我下车呀?这个时间点,我正好坐交通车回家呢。”他连眼都懒得睁了。两位师傅对视了一下,提醒他:计工室里看见了考核原因,就知道他是一个极不负责任的男人了,聊天会被路过人听见的。

肖俊睁开眼了。是的,为何被考核,相关工作人员会知道情况的,不止一人。关注他俩情况的人,也不止一人。这一传十,也许就传到统计室了,那里的姐姐们肯定也会聊天的。为了追求冰美人,自己使了不少花招还未到手。万一她刚对我有一点点动心,因为这一天的表现而前功尽弃,确实不合算。

又坚持了将近两小时,直接在公寓睡了一觉。第二天歪着脖子去找车队长,说自己的身体不适合这调车队的任务,还是要回二车队。车队长警告他:有了这一次,就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其实,肖俊仍是二车队的兵,这次只让他来当个替补人员。车队长就是要借此次机会让他知道:各车队有各自的苦,跑哪个车都是累,叫唤也没用。

回家哭闹有用。奶奶抱着俊孙帮忙揉着脖子:“噢好好,我轻一点,不疼不疼。没晒黑没晒黑,我们是帅小伙,晒黑也帅。”

还是害怕自己被晒走样了,肖俊一时没敢再往冰美人眼前跑。再一次发去信息:“这单位不是漂亮人呆的地方,待久了都会变成猫猴。快跟我走吧!”

饭后,蒋理还是没有跑院子里去抽烟。“我发的烟,具体给哪个领导了?”狰狞妈怒视以对。

一张哭丧的脸:“哪还来得及送给领导呀?我一次次冒着被考核的危险接听老婆的电话,奖金卡里都成负数了。但我为了给老婆争光彩,还要做保养呀!没有钱,就只有拿烟换钱喽!”

“倒霉活该!”狰狞妈不耐烦地开启老话题,“你要在工作上早点开窍,我家女儿不早就找个好人家了?还用得着你在这哭穷?”提这话题,想起了肖俊,“肖俊那小子,看着不错,是女婿的后备人选。”

“什么?”蒋理吓一大跳,“别别、千万别,他比他哥都差远了,千万别看上他!”

狰狞妈很是奇怪地问:“普遍撒网,重点逮鱼。我留做后备,怎么了?你那徒儿,就会当你的跟班,就算考上司机也是和你一个栽子的,当然没啥大用了。肖俊这小子,知道哪好往哪钻,笑脸迎贵人,笑起来的样都比别人占优势。总体加起来,不比你们强百倍?”

你们?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蒋理也顾不上与她再说其他了,又故意伸头送上一张笑脸,“我笑得不俊啊?”

“你有本事,到领导那去现!一辈子没出息的人。”看着笑起来都是皱纹的家伙,狰狞妈准备用这个话题骂他一辈子了。

蒋理忍着心烦,轻轻回笑:“好老婆,告诉我,哪个领导有空看我现啊?”

“你整天在外跑车,就比人家清闲,对吧?”狰狞妈开始瞪眼了。

“老婆说得真对。”蒋理一拍大腿,“这个时间段,我可以在家与老婆沟通交流,领导们却不知端着电话做啥指挥呢。”又心疼地为领导们的辛劳叹上一口气。

“滚一边去!”类似戏子的家伙,气得狰狞妈再次狠命将他拨开。一使劲,却又打了一个嗝。捂着胃,大骂一声:“都是你这黄子气的!”

一天天,狰狞妈越发觉得胃难受。每天家里也熬起了中药,一到汤药熬成时就有骂声:“都被一个二个不争气的黄子(家伙)气的!”

“你神哥都没这个气功,我哪有?”蒋理满脸的无辜,“老天爷已根据你老祖宗的身体情况,安排了你的睡觉时间、吃饭习惯。偏偏你把不该吃的乱吃、该睡的时候不睡,不按老天爷的路子走。是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自己气着老天爷了,必须要受惩罚,与我有啥关系啊?再诬赖好人,小心再受双倍惩罚哦!”

狰狞妈颤抖着食指对着他:“你是我家的人,我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与他老天爷有啥关系?”

蒋理两手一摊:“老天爷想让谁吃药谁吃药,与我有啥关系呢?对,我不应该泄漏天机、多管闲事,否则也要受罚呢。老婆,请喝药!”对着药碗来了个“请”。

虽然知道他是一派胡言,但听着还是有点害怕。狰狞妈忍住一肚子的火,一时没敢再啃声。

小屋里,冰美人不断回想起“走四面八方,这辈子走到哪吃到哪住到哪”。

(下节提示:肖俊暂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