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 春运
肖踌想请好兄弟帮忙,在上海给昕儿找一位治疗癫痫病的名医。但上海太大,医院太多,他又已经谈女友了,还有那个时间吗?所以犹豫了好久。但是,这是唯一的希望。
好兄弟真好。他很快回电,说他也觉得昕儿得这样的病太可惜了,平日里也随处帮她关注相关信息呢。在上海找名医看病很贵的,要找就尽量找口碑最好的,尽量一次成功。但上海的医院确实太多,身边又很难遇上有这类病人的家庭。想要把所有相关医生比较一翻,也不是几天能办成的事,所以别急。
心里有了期待,每一分钟都变得好漫长。等啊等,又到集中修的时间了,又即将召开2004年春运动员大会了。终于见到好兄弟的来信:打听到了一位神经内科主任的技术很好,但挂号很难。而他家离得太远,不方便帮忙排队等候。他帮忙查好了下火车坐哪路公交车。肖踌立即把这些情况转告了师傅。
上班满二十年的职工,每年可以享有十五天的公休假。公休假,不上班也有钱拿的,工资变动不大。蒋理思考后,说他赶在春运前请公休排队去。因为不知道需要去多久,与战友们换班怕时间不够用,来不及赶回来会给车队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等排到号了,再通知昕儿过去。在这期间,不要把这消息告诉任何人,包括昕儿和晴儿。
蒋理找徒儿要来了好兄弟的号码,发信:“一毛钱,送来一份希望。一份谢,定会寻机送还。”
好兄弟回信:“一毛钱,一份谢,你都已还。帮忙操个心是好朋友之间应该的事情,与钱无关。”
蒋理真是幸福地笑了,又回一信:“去上海,我也来不及上门致谢。等春运结束再回来,我带你去回味蚌埠大麻虾。”
“又想到哪去?”下午,狰狞妈又发现蒋理收拾背包,准备出远门的老动作。赶紧上前翻包查看,竟连袜子里也没有更多的票子了,也没看见任何与钱有关的东西。
宏业路旁又新开一家烤鸭店。蒋理扁着嘴巴向那方向指了指:“日照香炉生白烟,遥看烤鸭挂前窗。口水直下三千尺,可怜大车没大钱。我嘴馋了,今晚想吃个香喷喷、喝个浓烈烈,所以去新二区找我徒儿掏钱嘛。”
由他徒儿花钱供吃喝,有面子又有里子,狰狞妈当然乐意。但还是问上一句:“上次看那臭袜子还塞得满满的呢,钱呢?”
蒋理咧着嘴,龇着他那似乎又白了一点的大黄牙,伸头笑答:“账本和卡,都在夫人床头抽屉呢,我哪有大钱呀!能把袜子塞得满满的,当然都是小票子零花钱喽,够做几次保养的呀!”再换上煞是享受的表情,“哇,那感觉,真得(dei)劲!”
狰狞妈还是感觉其中有鬼,却又不知怎样破解。看着他那故意做作的死样,狰狞妈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推开:“少在这恶噎人(恶心人)。要吃啥,让那小子买了送这吃,撑死你个鬼森!就是那个保养,到底在哪做的?如果不说,以后不准去了!”
唉,肯定又是矮老马在背后支招了,自己又需要用老办法应对了。蒋理换上疑惑的表情:“徒儿买给我吃的,为啥送这里吃啊?哦,知道了,你也想吃!但又害怕自己越吃越胖。而我越来越像一枝花了,所以你害怕我去做保养。”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气得狰狞妈给他从小骂到老。正骂着“你就是个喇叭花”,突然又打了一个嗝。
平日里一再对她说,经常无缘无故地打嗝是内脏出毛病了,她不信。那就用这个借题发挥吧!蒋理哈哈大笑,一边舞着手臂打着节拍,一边放声背诵:“喇叭,唢呐,曲儿小,腔儿大。思维来往乱如麻,全仗你抬身价!”
“你——”狰狞妈不知他在说啥,反正感觉他在笑话自己打嗝了,正想再骂呢,又觉胃部向上涌气,只得暂时闭嘴。
蒋理满脸心疼地伸头劝道:“老婆有病,赶紧就医。我去陪领导多吸一包烟,多为老婆赚一点医药钱,好不好?”趁她还在思考“领导”是谁,趁她这一会儿没嘴没劲再纠缠了,赶紧拎包再次脱逃。成功!
手里真得没多少钱了。所以先把大票子放徒儿那里藏着,又去找徒儿借一些备用,手里够数了就立即归还。
当然了,吃烤鸭的又消失了,家里晚饭都吃光盘了也不接电话。狰狞妈使劲缠着冰美人打电话,终于知道了肖踌家的具体地址,跑去没脱鞋就进屋找一圈,竟然连他的徒儿也没找到。胖妈说他师徒俩接个电话就去单位了,像是有重任的样子。狰狞妈又让胖妈打电话,他接了。问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得知明早段内要开春运动员大会,而且有可能让他上台发言,狰狞妈总算善罢甘休。
肖踌接了冰美人的电话,就在胖妈的指挥下,躲在隔壁婚房竖着耳朵听动静呢。明天确实有那么一场车间大会,仍然都是说给机车乘务员听的,与女性实习生毫无关系,“监控器”起不了多大作用。
一大早,段内纷纷攘攘的都是人。因为狰狞妈一再强调:再不严管讲理爸,即将散伙败家!冰美人极不情愿地去了食堂二楼的大会场。放眼望去,会场内坐着满满的爷们背影。除了那一两个光头很显眼,其他都是差不多的发型与上衣,到哪找她的讲理爸?领导们轮番发言,正对着大门方向。害怕领导看见自己,冰美人躲在门外,侧身探头向内张望。站在左门旁边看完右会场了,再站右门旁看左会场,一个个背影挨个看。期间,听见了近期各地各站段发现的问题,再是总结经验汲取教训,对大家的表现给予厚望。人没找到,倒是大会内容听得她先是无聊透顶,后又心烦意乱。偏偏正在这时,刚退勤赶来的乘务员在她身后低咕二人转:“那人到哪去啦?”“找村妇买包子去啦!”冰美人愤然转身离去。
小寒时节,往往拥有全年最冷的温度。今天-9~4℃,北风2级,太阳始终躲在阴云里不肯露面。听说大会结束了,也没见讲理爸回家。狰狞妈穿上属于冬季的所有装备,再次突访肖踌家,仍然没找到。突访公寓楼,还是没找到。那一窝神经病搬哪去了?也没找到。恼得狰狞妈敞开了羽绒服,气喘吁吁地回到家,对着手机大吼:“开动员大会的,开哪去了?”
这次讲理爸接电话了,以撒娇的口气责备道:“你当时咋不来看一眼呢?我是准备上台发言的,坐第一排。……我这么优秀这么帅,当然是压轴戏啦!偏偏女儿性子像你太急,等不到最后咋办呢?……现在?你听不见现场都是人吗?因为我的精彩发言,领导带我来路局准备开会呢!对,现在上海,周围都是大领导,你平时见不着的。呀,领导喊我了喊我了,终于轮到我了,不能与你聊天了哦!”
狰狞妈愣愣地拿着挂断的手机,愣了又愣。他,升官了?还跳过蚌埠分局、直升路局了?待神爹又来洗衣服,狰狞妈斥问他家搬哪去了,害她白跑一趟。得知又是蒋理不见了,神爹笑着提醒:要春运了,讲大理机班不会丢的。狰狞妈想想也是,稍作安心。等冰美人回家了,得知直升路局的消息肯定是白日做梦,狰狞妈再次强调:“所以说,你一定要去他们车间干活,方便查他是否撒谎!”
“你们让我去那单位,到底负责干什么的?”冰美人再次怒问。
拎着三餐排了一天的队,总算挂上号了。起码还要等两天才能见到医生呢,用不着打电话通知昕儿了。蒋理回蚌后直接去找神爹,把这事向他一家告知,让他们简单收拾一些小行李准备启程。
“快回家吧,家里等急了。”神爹还是挂念着狰狞妈急不可耐的凶样。蒋理竖着大拇指对着自己,得意地回答道:“铁轨之上,亿万人民,等待我讲大理机班的全力奋斗!”神爹又无语了,放他直接去了单位。
春运,人类最大的迁徙,于年前15天正式开始。密密麻麻往家赶的人,扛着沉重又珍贵的大包裹,挤上遍地是脚的节节车厢。每个不断摇晃的车厢连接处,都是这一刻宝贵的空间。
所有铁路工作人员,都忙得像蚂蚁搬家似的,井然有序地不停劳作着。机车乘务员们也是如此。乘客增多了,需要加开应急的临时旅客列车,简称临客。客车队工作量突增,如果乘务员来不及休息、机车来不及检修,会直接影响行车安全的。因此,一些检修后暂时没有新任务的货车被派遣上阵。
当然了,这些机车必须是平日里故障率最低的那几台。因为货车半路出故障,可以停车修理。而客车晚点、中途停车属于大事故,许多工作人员都会被牵连考核的。领导们随时绷紧神经严加看管,加大在各岗位的巡查次数,也增多了添乘趟数。根据乘车人数的变化,临客数量也会有相应的增减调整。每天下午16点,运用教育室在接收临客调度命令后,整理人、车、交路的安排,做好机车整备工作,以保障机车的合理周转与机务人员的充分休息。
春运时,一切工作更要小心谨慎。
今天,蚌埠折返段调派25对人车,负责32班春运临客。凭借经常跑夜车也不出错的业绩,“讲大理”机班当然再次中标。
“选中我们,说明我们优秀!”蒋理乐呵呵地一边自夸着,一边在公寓叫班室的大门上粘贴新打印的“闲人免进”四个大字。“春运来临,我们一定要说到做到。不能再让某些没脑子的人跑进来搅局,严重影响大家的工作与休息时间。”
“岁数越大,对策越多。”叫班员们笑道。大家知道,他又在说狰狞妈。
气温,早已降至零下。乘务员们穿上了冬季加厚毛领棉制工作服。机车在低温环境中,油、水、电机也易被冻结。打温司机提前对机车进行了启机打温操作,确保机车的油水加热到了60摄氏度以上,机车才可以出库运行。
汽笛一声长鸣,机车又从东站向西出发了,却没再拐弯向南穿过胜利路。他们要先去火车站挂客车车厢。今天,有一位指导司机随车添乘。而蒋理同志像往常一样,以45公里的速度向站内冲。像往常一样,机车稳稳地停在了预定范围内。预定的客车还未到来,机车先停在不堵路的股道上。
“停用时间短,可以早一点给其他机车让路。特别是现在,客车交路紧呀!没给你们添乱吧?”蒋理彰显了本领,回头笑问指导司机。
“让你参加比赛,你不参加,就会在这路上现!”指导司机笑答。
蒋理摆摆手:“我们车间的人才太多,哪能轮到我上场呀?而且现在是几十几的人了,更不能与年轻人争大舞台。哦对了!”想起开客车的大忌,猛一拍大腿,对徒儿强调道:“何况,这不是货车,半路可以撒尿。停靠的都是客车站,更不能随处撒尿的,小心被眼尖又喜欢咂歪(大声叫)的人看见了。特别是现在,站台上经常有扛着高清摄像机的记者,一不小心再被拍个特写——春运中的大车忙得喷尿!哇噻,那就真是好看了。我这是给大家争取上厕所的宝贵时间呀!”
肖踌跟着大家的笑骂声咧嘴笑,一边点头表示记住了,一边拿笔在本子里做记录。
大家玩笑了一会儿,开往淮南的k5587次列车徐徐入站。密密麻麻的背包人从候车室里快步走出,急不可耐地走向列车停靠的站台。终于又要回家了。
车停稳了,乘客们挨个步入车箱,速度越来越慢。负责将这趟列车拉来的机车已完成任务,解开车钩驶离车厢,停在一旁,待令回府。每个XX段负责不同的路段。前方的路,他们不熟悉的。“讲大理”机班从东面慢慢开来,轻轻挂上仍在不断进人的车厢,等待发车信号。下一段任务,由他们负责了。
车厢里渐渐挤满了人,还未找到立足之地的乘客们继续挪啊挪。机车在柴油机不停歇的作用力下,颤抖着身子等啊等。终于看见了前方的发车信号,收到了火车站传来的发车命令。汽笛一声长鸣。这时的蒋理同志也没有了玩笑的心思,瞪眼向前。肖踌的脑海里更是满车厢密密麻麻的身影。
又进入了最熟悉的水蚌线。鸣笛,拐弯,再鸣笛,提醒前方注意安全。一声呼啸,家以更快的速度从身边擦肩而过,又很快被甩在了身后。姜桥、刘府、西泉街……平日里,这些经常要干活、待避的小站,挨个都成了过眼烟云。一鼓作气来到水家湖,机车不再向九龙岗方向前进,拐弯驶向此线路的下一小站,代集站。用余光瞥一眼正在待壁的货车兄弟们,默默地道一声:谢啦!
90km/h的行驶速度,虽然比红皮空调车的160km/h差得太多,但肯定比平日的货车快多了。时时刻刻,总是害怕从哪里冒出个拿生命与时间赛跑的人,害得客车猛撂闸,呛着了正在喝水的旅客。肖踌一动不动地盯着车窗外,盯着每一处风摇树影,每一处可动的人与物。看见身边的指导司机打了个哈欠,肖踌趁机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他并不是多大的官,但这一会儿是负责看管现场工作的人。不能因为自己的任何举动,影响了机班的好名声。
过了大通站,安全到达淮南站。看见乘客们安全下车,肖踌微微舒了一口气。再坚守到退勤后,腰酸背疼没有开货车那么严重,但两眼更是累得想抽筋。知道了,客车跑得快,但也不好开。
机调室按照候班人员的到站时间,依次派发新任务。有的机班到了终点站,又直接拉待出发的货车回家。副司机接电话后向上汇报:家中老爷子突然入院,急需他回家伺候。因此他们被安排了一趟0k5586次回空客车的任务。
节前,乘客基本都是从大城市回乡。将这车的人们送到目的地后再返回,车厢里就没啥人了。这类车叫做回送客车底,又称回空客车。肖踌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下:填写报单时,车次需在k前面多加一个0。
脑袋里没有这么多身影,这车好开多了。回到蚌埠站,车钩摘下,“讲大理”机班与长长的车厢缓缓分离。但这一会儿,仍然回不了家。另一辆机车正拉起另一辆临客,一声长鸣,即将占据他们回家的区段。他们的机车就必须在不碍事的轨道上等着,毫无怨言地给临客让道。
蒋理又挪了挪屁股,换个坐姿。自从上海回来后,浑身乏力。也许是在那排队时站得太久,回来又出乘太多吧。也许,就是老了。胡思乱想着,又听见站台上的嘈杂声。老蒋闭上眼睛,轻轻一笑。人家拿钱买票的,都在站着苦苦等待呢。我们这赚钱的人,坐这再候一会儿,又有何话说呢?微笑中,听着又一片嘈杂声渐渐消失,又一声汽笛长鸣。
真得很无聊,又不能干其他。看着熟悉的站台,指导司机说些回忆来提神。他是蚌埠铁路技校毕业的,也就是原铁二中的高中部。每逢寒假春运时,学校总会动员学生们支援春运,上车当列车员。愿意去的同学们,先参加专业学习,后到列车段报道,听从单位安排的车次上车帮忙。跑上海方向的人员还挺舒服的,因为南下的人较少,时间又短。开往BJ的车厢内,那就是密不透缝了。到达沿途许多小站,车门经常已经无法打开,旅客们只得再等下一趟。同学们实在太累了,可以在最后一节宿营车里休息。
蒋理无精打采地接话:“是啊,那时累了可以休息,你现在哪行?回段了也不得闲,还要写台账呢。”
“是啊,当官不容易。”指导司机知道他是啥意思,也疲惫地笑了笑,喝一口茶。此机班一路的工作表现,途中发生的所有事情,自己做了哪些指导工作,添乘者都需要详细地写出,报给上级过目与分析。
“不愿意当官,还在这瞎找理由。”副司机与蒋理逗趣,“怎么,今天不请奖,改拍马屁啦?”与他同班不止一次了。以往在这即将完成任务又无聊的时刻,讲大理同志喜欢伸头逗趣添乘者,比如:“这一路,有没有发现需要考核的地方?表现得很好,就在台账里多夸我们两句,多给一份奖励吧!”因为玩笑有助于提神,有助于面对最后一段征途坚持到底。
而此时的蒋理,疲惫地笑了笑,闭眼抬手指了指徒儿:“他比我更有资格说这话,要说让他说吧。”肖踌的表现确实挑不出毛病来,大家笑赞了肖踌一翻。
肖踌只是笑了笑。刚才听指导司机说曾经的故事,他想象着昕儿趁着别人返乡时期去上海,车箱里应该不会拥挤的,但回来就很挤了。又想起师傅向他转述的,上海的神经内科主任询问了昕儿的情况后,故作好奇地问她:“儿时吃了有效的药,现在为何不吃了呢?”而她儿时服用的丙戊酸纳,现在卖价一瓶才十元钱。服用千元的药都没用,这药真得会有效吗?
“开个客车,还弄这么久?这又滚哪个情人家了?给我立马滚回来!”一阵熟悉的吼叫声,惊醒了肖踌剪不断的思绪。抬头一看,师傅正在拿着手机看着他笑呢。
半天不见讲理爸有回声。“你装死,对吧?好,我现在就出去,到你们上交通车的地方,站钢轨里等着你,看你可吱声!”
蒋理撇着嘴巴,把手机递给徒儿:“她只要活着,被轧的四肢全无,也要受罚的。相关知识背给她听听,证明我没骗她。”
肖踌愣了愣,明白师傅让背什么内容了,接过手机背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相关条款规定……”
“嘟——”好似准备出发的长忙音。
另两人立即异口同声地大叫:“你两口子的事情,不能干扰别人的业绩!”肖踌干脆就被这突如其来吓懵了,还未缓过神来。蒋理满不在乎地收起手机,一声冷笑:“前两天花大票子刚染的头发,今天舍得少哪一根胳膊腿?不理她!”
眼见到家了,人也都累了,万一真遇个麻烦事,怎么受啊?何况又是春运期间!肖踌是笑不出来了,另两位也是害怕,劝讲大理同志把家里的事情放家里解决,可不要扛着老婆回段,会令人车夹道注目的。
“惬!她号称要来影响我正常行车,不是一回了,只是你们第一次听见。有那贼心没那贼胆的糟娘们。”蒋理不屑地摆摆手,与他们回忆曾经。那是他第一次离家远游回来又吵架,狰狞妈仍然斗不过讲理爸的嘴,心有不甘,却又害怕他再次脱逃,就想出了破坏他工作业绩的泄火臭招术。
“第二天,我负责早晨的交通车。几点回蚌埠站,她知道的。那时候家住胜利二村的东边,她就顺着三角线步行,早一步进站了。那年代,蚌埠站的旅客特别多,我又是第一次被她吓唬,还真是害怕,老远就盯着车站的每一方位来回扫描。她在一号站台喳喳呢。因为那个年代,候车室门外的地道口站有一位喊喇叭的工作人员,负责向准备上车的乘客们告知前往几号站台的。她要借用人家的喇叭对我喊话。人家当然不借,她闹起来了,招来许多旅客围看热闹。也就在我准备撂闸进站时,远远地看见了这一片围观的人群,心中一慌失去了刚练就的刹车灵感,原本潇洒的动作变得手忙脚乱。停车后,机车前车钩刚巧与出站信号机平齐,不知有没有超过一点点。反正确定了没撞到那娘们,我又恢复了当机立断的神智,立马跳下车来,一脚(juē)将那伸出的车钩迫(pǎi踹)了回去,既解决了车站人员不知怎办的为难,又没害副司机跟我被罚钱。”蒋理得意地一笑,又对徒儿说话,
“为什么我们要好好背书、反复学习?因为真正达到学以致用,才能真正防止各类事故的发生。”
“那是没有监控设备的年代,现在哪还可以容忍这样的任何一点闪失?”指导司机这么一说,蒋理心里也一颤。
“那就哄哄她吧?老婆要哄的。”副司机再劝上一句。
“要能哄得好,不会等到这一会了。”蒋理一声叹气。
两个倔强的人。副司机跟着叹一口气,肖踌跟着心慌慌。
“我来哄,行了吧?”指导司机让他拨通狰狞妈的电话。
嘿,换个异性来说话,又是添乘人员!蒋理乐得直点头,拿手机打过去,先让狰狞妈叫骂两句,再来一通不耐烦的厉声警告:“我接听你的电话,被领导听见了,现在怎么办?嗓门这么大,在那鬼显瞎喳崴(大声无理吵闹)!这不,领导要找你算账呢,你好声回答吧。对,以后可以当大领导的类型!”把手机交给了正在喷笑的指导司机。
狰狞妈颤颤地接听了指导司机的教导,答应不再找事。大家总算安下心来等待了。时间滴答流逝,不知又给多少旅客让路先行后,他们终于赶在天黑前驶向了单位。退勤时,蒋理再三感谢指导司机的帮助,让他们安心度过这一年的最后一段征途。副司机告诫肖踌:“有老婆了,可不能像你蒋师傅那样,把老婆气神经了。”
“她那灾子(样子),是我气的吗?”蒋理努力瞪大眼睛,准备与他展开精彩辩论呢,但想起人家急着回家伺候老爷子,也就不多说了。
指导司机发现了他这一趟不同以往的疲惫状态,半开玩笑:“老了,徒儿又没出师。如果你的身体累垮了,没人给战友顶夜班了,怎么办?回家好好休息跨个年,随时接令再来!”
老蒋同志一拍大腿:“就是,我都快退休了!再不多赚一点加班费,以后没机会了!”他知道,各家已经享受阖家欢乐的时候,临客趟数会相应减少,大车们的休息时间也会相应多一些。他不上场也无所谓的,现在只是撑着劲与大家再玩笑两句。
快速把一切退勤工作解决完毕,洗干净回家。过年嘛,能回家还是要回的。无论师傅怎么劝,徒儿还是拎着两个包将他送进了家门。
一年一度的春晚已经上演。蒋理没去睡觉,歪在沙发里一边欣赏着晚会,一边坚持发信息。过年了,大家相互发送一毛钱的短信,为远方的亲友送上一份暖心的祝福。
“一个劲地响,吵死啦!”面对自己的手机静悄悄,狰狞妈真是听不了那边络绎不绝的情感交流。讲理爸不紧不慢地讲道理:“需要道福的时候,又见不着面,当然需要花点小钱钱联络感情喽!”
狰狞妈当然又要骂:“与那些不上道道的家伙,联络感情有屁用!”
蒋理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没人给你发信。”
没等狰狞妈再骂,矮老马又已悄悄地走近狰狞妈身边,轻声提醒:到底哪些人?狰狞妈暂停骂语,走去抢手机查看。翻来翻去,人员太多,基本都是男人的名字。少数女人名,她也都挺熟悉的,看不出什么把柄来,也就把手机还了回去。
蒋理轻蔑地笑了笑,瞅着她:“放心啦?少操一点心吧,省着白头发都掉光了,染都染不成!”
“你才掉光了呢!又在这说谁老呢?”狰狞妈指着他略见稀疏又参着许多白色的头发,气得直瞪眼。
蒋理很是无奈地用手理着头发:“我掉光了,也用不着戴假发呀!休将白发唱黄鸡哦!”还是忍不住,又拿《浣溪沙》逗她玩。
“我这染的是金色,哪来的黄色?谁家的鸡?”狰狞妈只觉得话中有诈,但又一窍不通,只得瞎胡闹。
“白居易家的!”蒋理抬头嘿嘿笑答,等着看她是否再问白居易是谁。
“你们谁再影响我看春晚,谁趴地上睡去!”小公主一声怒喝。
蒋理一愣,打了个哈欠:“确实有点困了。我把所有信息都发完了就关机睡觉,明天看回信、看重播。”
唉,在这家里过大年,还不如坚持为人民服务呢。早一点睡吧,安静地跨个年。
大年初一。自从服用了儿时服用的丙戊酸纳,昕儿的病情还真又控制住了。加上入年了,所以没再熬汤药。神爹看着剩下的钱,轻声与母女俩商量:“我又重见天日了,去给老人拜个年吧。孩子对老人,应该的。”
仙娘面无表情:“老人对孩子,有没有义务?对这样不像亲友的家,我不去,要去你带他家孙女去吧。孩子对老人,应该的。”
昕儿不吱声。以前神爹不会带她去的,因为那等于向老人家要压岁钱。而如今,她已经成人了,已经毕业了,不会再有上门要钱的含义。病情也被控制住了,不会吓着老人家。至于有病没有工作,并没啥关系的,他家说了不过问的。
神爹带昕儿去了,并在路上反复嘱咐:在外面等一会,不要急。既然老人家不收容易放坏的水果,他买了一箱牛奶。因为蒋理还在睡懒觉,他们站在铁栅栏门外,神爹喊了好半天。
“快进来坐!吃点零食!”蒋理披着外套飞奔而来,意外发现昕儿也来了,立马提高欢迎的热度。
神爹一边随他往屋里走,一边摆手示意不用麻烦。蒋理撇着嘴巴拍拍他的肩:“这房子是我买的了,我不热情接待上门拜年的亲友,道德吗?”神爹一时无语。
“我就在这院子里看看花。”昕儿微笑着回姑父,立足在一个花盆前。
“外面冷!进来!”蒋理一瞪眼,给她搂进了屋。
屋里,没有火炉,但很暖和。昕儿看见了正在工作的空调,看见了高大的冰箱,还有许多她家里没有、但在这里已经略微显旧的电器。冰美人还在睡懒觉。沙发上,应该是她夜里沐浴后随手扔来的一堆衣服。梳妆台上,更是一堆自己也许见过、但从没碰过的瓶瓶罐罐。
蒋理去拿果盘,神爹让昕儿喊爷爷奶奶和姑妈。昕儿动用她强大的忍耐力,克制住心中的万般不愿,轻轻喊了三声。果然,没人搭理,但是神爹仍然幸福地笑着。过年,子孙团聚了。
“昨晚看春晚了吗?过来,陪我看节目!”蒋理端着一盘坚果,招呼父女俩过来一起坐沙发,打消一些亲人无语的尴尬。哪知狰狞妈又叫:“坚果很贵的,是他们那一箱牛奶能换的吗?”
蒋理斜眼转头看向她:“一骑红尘妃子笑——我乐意!”傲慢又厌恶地一挑嘴角。
狰狞妈又听懂一个词,立即又指着蒋理对家人嚷嚷:“我说的吧!这都有妃子了,还他乐意,摆明就是外面有情人!”
神爹赶紧要端走果盘,让蒋理闭嘴。蒋理拉住果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是啊,我想——有情人。”
狰狞妈迅速上前。神爹一边挡住狰狞妈准备劈头盖脸的大巴掌,一边笑着安慰道:“他这不只是在想吗?说明还是没有呀!”
昕儿轻轻笑着看闹剧。她早就明白姑父这句话的意思了,但并没必要打扰他继续造精。神爹肯定也懂的,只是不敢多做解释。
动静中,冰美人也醒了,只是继续躺在小屋的床上眯着眼看来者。矮老马过来喊她起床吃饭,她也翻身不搭理,又假装睡去。她不想与讲理爸天天夸赞的神童面对面。
她在装睡,昕儿知道的,因为那小屋半敞着门呢。她在狰狞妈大叫之前就有翻身,并且面朝外,昕儿早已察觉到。
中午,小三口还要去吃蒋家的团圆饭呢。现在小公主不愿起床吃早饭,吃晚了会导致中午吃不下的,不吃亏吗?矮老马又悄悄指挥高老头:给他们撵走。高老头大声问话:“还有啥事?管(可以)走了!”
“一年这一次,多陪你们一会。”神爹继续幸福地笑着。
矮老马发怒了:“好啦!我们大过年的,不想见有病的人。晦气,知道吗?”
神爹看见了沙发上的衣服,一边笑着点头起身,一边说他年后再来拿衣服。狰狞妈立即拎着一件上衣撵了出来:“以后你可能轻一点?我这刚穿两次的,都被你洗炸线了!”
“是你又胖了吧?”蒋理瞥了一眼衣服。
狰狞妈立即找矮老马助威:“妈,我这大楼的衣服,打折的还五百多呢,一般哪会坏这么快?肯定就是被那个神经病洗坏的!”矮老马说是,并说以后用他那破房子来赔所有洗坏的衣服。
“破房子,哪能跟大楼的名牌衣服相提并论?”蒋理立即怼上一句,笑着拍拍神爹的肩头,“知道不?她的所有衣服,只能放在她那高大尚的全自动洗衣机里洗。我们普通人,不够那个资格碰一碰的。”
“浪费我们家的水电费!”狰狞妈大叫。蒋理夸张地一拍大腿:“那也不能浪费你的名牌衣服和洗衣机呀!”
神爹赶忙道歉,保证下次洗的时候掌握好力度。蒋理向他摆摆手,又挥挥手,示意别理她,走吧。一抬头,又看见了狰狞妈的头发,一边给昕儿打包坚果,一边感叹道:“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跟着姑父的眼神,昕儿看见狰狞妈还没梳理的金色烫发,不禁使劲抿着嘴唇偷笑。这首诗是宋代曾巩的《咏柳》,讽刺势利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形象。
狰狞妈又听见了“黄”,再次大叫起来:“还开火车的呢,连金色、黄色都分不清啊?下次我染红色的,让你看见就停车!”蒋理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问昕儿:“樱木花道?”瞬间让昕儿的笑声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你们够了没有?”冰美人一声怒吼,一使劲坐起身来。蒋理赶紧拎着坚果一手牵一个,带父女俩离开现场。虽然肯定还是没有人搭理,神爹还是回身向大家道声再见。昕儿跟着回头看动静的瞬间,与冰美人对视了一眼。两个相互不愿说话的人,竟然在这瞬间的对视中看见了不同的痛苦与怜惜。
走出院门,蒋理命令昕儿拎着坚果,对神爹说:“那个败家娘们又想买新衣服了,故意找茬的,别理她。”晃悠回来,还是有点生气,问那一家人:“看你们,让自家人多坐一会,又怎样了呢?大过年的。”
矮老马抢答:“那丫头犯病更厉害了,不是你说的吗?大过年的,我们可不想见她犯病的模样,破坏一年的好心情。”狰狞妈跟着骂:“有时间,非要围着一窝脑子有病的打转,神经病!无聊就干活去!”
“好的。”蒋理打了个OK的手势,拨通车队电话,一边走一边说话,“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恢复得挺好,可以干活了,有任务就让我上吧!再在家里雨打风吹,我这国产优质大车就要提前生锈了!”狰狞妈跟在后面大叫:“我是让你干家务活去!”
蒋理猛一转身,把食指放在嘴巴上“嘘——”,探头向狰狞妈神秘告之:“车队长,比指导司机的官职大,更是未来有可能当主任的,再往后是更高的职位,不知多高呢!”吓得狰狞妈立即闭嘴。电话里笑问:“这就不用干家务活了?”
肖踌又去奶奶家拜年了,又回来了,又是一夜难眠。第二天起床时,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竖着耳朵侦查胖妈的动静与方位。找准时机下床来,迅速又悄悄地打开窗户向下看。远远地,昕儿已坐在柜台前。
前些日子去找她,她总说春运工作太紧张忙碌了,相关工作人员下班就需要闭眼休息,少聊天。但现在,我刚睡醒……肖踌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
胖妈终于又出门看望困难群众去了。再伸头看看,昕儿又在低头写字。肖踌默写了一首诗,拿在手里,鼓足勇气走下来。距离越来越近,脚步越来越慢,心跳越来越剧烈。
始终,昕儿没有抬头看一眼。肖踌来到柜台前,翻翻她的自考书:“经常写文章,就少看一些自考书吧。注意休息。哦,我刚睡了一夜,刚吃完饭,想起一首诗,拿给你看看。”
余光里,有一个想靠近又犹豫的人。昕儿知道是他又来了。听着他备好的台词,忍着那份厌烦轻轻翘了翘嘴角,接过稿纸看一看,是岳飞的《小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鸣》: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他有心事,此刻却不知道该向谁说。瞬间又联想起,自己刚在申家经历的尴尬。昕儿走鼻腔里重重地缓了一口气,停下笔,抬头微笑着回答道:“听姑父的要求,我这次只攻一门课,比以往减了好多量。过年时,奶奶又说你什么了?”
她又对我笑了!又直接找到我想聊的话题了!肖踌满心欢喜地看着她,但想起要说的事情又扎心痛,只得轻轻笑了笑,向昕儿叙述起这次团圆饭的重要话题:
奶奶说,她老了,必须把遗产的分配说清楚,特别是这套房子。老人家要求:这房子留给重孙,不管男孩女孩。
昕儿明白肖奶奶为何这么做,也知道肖踌对她说这事的意思。想起申家也想抢房子呢,又一股火气被同病相怜的感觉及时止住。笑一笑,问他:“大家怎么说?”
没人反对。但瘦爸说,房子先放他名下,等下一代出生了由他转交。而且孩子必须是正式结婚后生的。起初奶奶不同意,瘦爸与她密谈了一会儿,也就同意了。“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啥,我不敢问。”肖踌低头抠着手指。
昕儿猜得出瘦爸的意思。肖踌已有婚房,肖俊却没了爸爸。瘦爸没想过与侄儿相争。但肖俊与女生相处,其实都是浪费时间的儿戏。这个小方法,可以激励肖俊尽快正确处理人生大事。
当然,这些只是自己的推测,昕儿不会对他说这么多的。“房价不断上涨,而肖俊不知珍惜眼前的一切。万一这孩子禁不住诱惑给房子卖了,满世界转一圈还是回来结婚过日子,住哪?他从小向你要习惯了,那时还会伸手向你要。让他住女方家?那就过类似我姑父曾经的日子了,你爸也舍不得。所以,你爸在为你俩的未来做最全面的预防措施。”
肖踌恍然大悟:“怪不得,在家里先听我爸对我妈说,如果奶奶不在了,我们还都没有后代,而肖俊单身跑走了,他就把那房子出租,租金留给我。只要他还回来,房子给他住。但没有名正言顺的后代,他需要给我房租钱。然后又听他对着手机说了一遍。”
昕儿轻轻一笑:“这是防止你妈生气。那电话,应该是打给你老婶的。但是,奶奶没有其他值钱东西了吗?比如祖传的金银首饰?”
肖踌还想说房子的事情呢,以便往后延话题。但对方提问题了,不得不回答:“据说,我出生时,奶奶说那些东西是我的。这次没提。”
昕儿笑了笑:“说明这些仍然是你的,老人家还挺公平。她满心想把房子给肖俊,那是生怕她二十年的奋斗成果跑远不回来了,正常。比我的待遇强多了。”
肖踌又低下头去。“用你话说,你与申家没感情的。难得一见,见面了也许就是没话说的尴尬。而我,既然知道了自己是这家的长子长孙,对待每一人、特别是长辈,我是带着负责任的感情去对待家中每一人的。但每次一去,听见的总是当哥的必须这样、必须那样,永远没有做合格的时候。就像如今,说了还有半年呢,非得又问我考上副司机了没有,命令我一定要赶紧过关。好像我使劲爱着他们,他们只当我是造福肖俊的佣人。
要知道,当人付出了真实的感情,却总是得不到相应的回报时,那感觉,真得很失落。”肖踌想哭了。
昕儿听出了他的话中话,但随他这失落感又缓了缓厌烦的情绪。是的,相比自己从小与申家相互“惹不起躲得起”,他在奶奶那里经历了更多的直接伤害。但是,自己不可能接受他这份真实的感情,只能拿神爹来做安慰话题了。昕儿偷偷指了指屋里:
“你是佣人,他成什么了?奴隶?他不仅是老大,还是家中唯一的男丁。感情这事情,确实不是可以强求的,包括亲人之间。所以,不必计较老天爷安排好的事情,我们继续好好打造自己。草养肥了,自有骏马来。相信我们最终都能拥有自己期待的幸福。”
这……这么说,我根本就不是她心中期待的类型。瞬间,肖踌又想起了她与好兄弟的默契一笑。瞬间,一股又酸又凉的感觉再次冲入心窝,但又无奈。肖踌彻底无语了。稳一稳情绪,确定泪水不会溢出了,点点头,起身道了一句谢谢和再见。
目送着肖踌离去,昕儿静静地坐在那里,回想着在申家见到的一切点滴。想起高老头生气前,矮老马去他身边嘀咕了一句。想起姑父与狰狞妈斗嘴时,笑得挺得意,但背过身去依旧是烦恼。还有,坐在被窝里的冰美人,眉头紧锁的表情,似乎也有着自己被神爹抽打时的愤怒与痛恨。而且,她几乎每天都在听类似的戏……突然想到:姑父会不会跟着肖踌研究日记内容?
昕儿又打开她的日记本,一字一字,写下一篇留给姑父看的文章:
两个巴掌,
没有共同的目标,还拍得着吗?
掌面抵着互不让,还可以拍吗?
根本就没想击掌,还可能拍吗?
所以,一个巴掌,拍得响吗?
——有和,方有合;有风,必有分。
徒儿给车队打电话,说如有需要,随时喊他,跟其他机班也可以。蒋理闻讯,立马再次向车队打了电话,保证自己的身体状态已恢复良好,并号称“驶上绵延不绝的中国钢轨,我就沐浴到了奋发图强的无限阳光!”讲大理机班又驶上了征途。
年后的25天内,迁徙大队又逆转为离家的人流。大车们拉着空空的回送客车离开蚌埠站,接来又要外出打拼的乘客,再转交给负责下一区段的机务兄弟。
讲大理机班也是这样,送走了合肥方向的回送客车,准备拉回爆满的临客。
看着仍然情绪低落的徒儿,蒋理想办法逗逗乐。背起包裹,右巴掌向前一挥:“为了人民币,齐心向前进”。副司机笑问:“今天台词换调了?”
蒋理嘿嘿一笑:“刚又接了一通家里电话,一时想不出激奋人心的好台词,先帮忙造福经济吧。”
在副司机的笑骂声中,肖踌也只是勉强地笑了笑。因为,弟弟即将来段了。
(下节提示:蒋理与肖俊斗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