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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想有情人

共 52 章

家长坚决反对的爱情故事,造福后代的冷知识。本来,智商下降渐近傻瓜状态的他,只想通过两个奇葩的爱情故事告诉大家:火车司机前辈们是怎样炼成的;癫痫病发作逐步加重和治愈的全过程;不花钱也可以变白变瘦、重返青春的亲身经历;家乡发展史,夏朝存在的证据,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写着写着,随着思维能力的重新逐步提升,他逐步体味到了不同智力下的不同办事能力,渐渐惊讶发现:如今许多家庭已沾上“富不过三代”的可怕现象,越来越多的孩子活在有苦说不清的水深火热之中。一场疫情,让他更是明白了为什么尼克松会说:“当有一天,中国的年轻人不再相信他们老祖宗的教导和他们的传统文化,我门美国人就不战而胜了。”明白了国家为什么一再强调“文化自信”、“家庭教育”。孩子是我们的未来!所以,他放弃原定的“世界第一部描写癫痫病治愈和恢复过程的长篇小说”目标,将本已完工的故事重新改写。在尽量不删减原有信息的情况下向大家增述:如今许多孩子为什么能力远不如父母,即使从小很聪明也越养越费心;“别人家孩子”是怎样养成的;出口成章的能力丢了右大脑和许多基础知识,再学习又是怎样的感受.…...助我中华民族永存!助天下善良人幸福安康!

正在阅读 · 第十二集 弟弟来了(上)

第十二集 弟弟来了(上)

机车不停地来来回回,2004年的春运顺利结束了。又即将迎来经常待避的集中修,又即将迎来新一批年轻人。

开始入路培训了。每天上完课,肖俊随处买点好吃的,到宏业路找网吧,跑龙子湖寻青春美少女,呼吸新鲜空气。玩累了多走两步到宏业村,看笨哥在不在。笨哥很少在家的。胖妈知道他八成又想要些零花钱,但不是自家孩子,从小没爸又挺可怜的,也就从未当面责备过他。偶尔供应一顿饭,再在瘦爸面前说上两句“从小管教不严,长大无法无天”,也就算了。总归,笨儿受欺负,还是因为他自己太笨。

肖踌比师傅还害怕回家了,惟恐敲门声响。给他钱吧,胖妈肯定要责问:“你养他一辈子?”不给钱吧,又怕他找奶奶告状,自己又成了“小抠子”。两头受气,但都不能吭声。忍过了这一个星期,肖俊结束了入路培训,开始了安全与规章的系统培训。家中却又响起了奶奶反复拨打来的电话声,反复询问何时考副司机。满耳朵里,仿佛总是无缘无故地响起敲门声、电话声,搅得他看书也总是一惊一乍的,难以入心。

又候班呢,奶奶的电话又追到公寓来,问当哥的:要是弟弟遇到一个坏师傅怎么办?

师傅在旁看着自己呢。肖踌应付了一句“不会的”,怯怯地偷看师傅一眼。蒋理等他挂了电话,立即追问怎么了。

“下次再问,就说让他专门跟着蒋理师傅就行了。”蒋理得知情况后,给他出主意,“累计工作已满一年,你可以请五天的公休假了。这一趟,你请三天公休,在家静心背书,让他先跟着讲大理机班跑一趟试试,好不好?”

见他点头,蒋理再帮昕儿问话:“并不漂亮的女孩子,还有病,根本就不适合当老婆的类型,有什么值得你追求的呢?需要聊天,当个知心朋友呗!赶紧认真地找个老婆,就会减少许多来自长辈的烦恼。”没想到,昕儿如此排斥他。

为这个问题,肖踌早已思考了许久,包含师傅前些天与他提及的那一句。很认真地回答道:“价以吹嘘长,恩从顾盼深。一份感情是在顾盼之间加深的,而我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她。最主要的是,我们难得拥有类似的经历。我与别人说我的烦心事,也许会被笑话,甚至会被厌烦,与她就不会了。”

那句话来自张谓的《寄李侍御》,是自己前些天贬低申家人时想起的。这竟然被他用作反驳了。蒋理一声叹气。都过得好好的,谁家暂时都不会搬走。难不成,等神爹再犯病了,昕儿再搬回自己家,徒儿才会断了这份顾盼?

可是,谁也不想让神爹再犯病呀!而且,昕儿越来越不想理会他了,他对昕儿的想念却越来越多。唉……

其实,蒋理自己也有了一份心事。

第二天一早,又是一次抽考结束。“让一让,我要看我家美女。”蒋理带着徒儿拨开欢笑的战友们,来到统计室,先对所有统计员道声谢。

办公桌前的冰美人透过张张跟着来看热闹的笑脸,瞥他一眼,继续整她的报单。搔叨精!

是的,一年实习期结束了。如狰狞妈所愿,冰美人分配至运用统计室。她是新手,大家将工作量最少、最方便装订的调车机账目交由她负责。同事们这样照顾她,她八成不知向别人道谢的,所以只有他这个讲理爸亲自出马了。

是的,冰美人没有对任何人道谢,因为她实在不喜欢来这里上班。段门外那一条经常尘土飞扬的乡间小道,两侧都是用土办法灌溉的田地,南侧还伴有一条臭水沟,每次上下班给她熏得够恶心了。再到这车间,楼里楼外随时可见一道道白烟随人飘荡。楼道内,更是到处烟味呛鼻。闭着眼摸,也能找到这个运用办公楼!虽然这屋里的姐姐和师傅们都挺爱干净的,但每天一出这门就能遇见那些来查账的人,大多满身的烟味。自己身上喷得再香,也被这些烟味熏得头疼。

工作量少。但自己先干完了,只觉得无聊。等大家休息时,聊来聊去又都是各自家务事,与自己这个单身贵族不是一个调,听着就心烦:成家有啥好!

回家,还有那个狰狞妈,追问得越来越频繁了:车间又打奖金了吗?你爸上月到底跑了多少趟?来单位,还总是有人隔三差五地询问她家里的事情。单凭那些满脸憋不住的窃笑,不用他们张嘴就知道,肯定又来探听讲理爸和狰狞妈斗嘴闹剧的,就想收集一个小丑笑着跑、一个泼妇撵着骂的真实笑料的!这么多人的快乐都建立在我一人的痛苦之上,凭什么的?烦死啦!

每发一趟车,就会有来回两张报单,随签名者远行又归来。一张又一张,陆续归来的报单杂乱地汇聚在机调室内,又被抱到统计室来。根据不同的线路,分工明确的大家先将报单分类,在电脑中输入各自负责的相关信息,然后用大号订书机装订成整整齐齐的一累累,方便隔壁办公室战友们更准确快捷地完成登记趟数的工作。蒋理他们合肥东的报单是由另一位统计员负责的。那位统计员笑问他师徒俩要不要看看油奖的账,两人都摆摆手。

有人玩笑道:“你跑这来不看账,是准备感谢他们,让你女儿负责调车机报单的?”冰美人的脸越拉越长了,已经不想再看任何人。

“当然是谢他们的关心与照顾了。知恩图报,做人第一条!”蒋理很是严肃地回答完毕,又翻看着调车机的报单对冰美人教导:“看报单厚度就知道,你的任务量是最少的。每天尽量多关注一些,大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能帮尽量帮。”

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一累累不同高度,冰美人当然想得出这是大家的照顾,当然知道顺手烧个开水了。这么一点屁事,需要你跑来当着大家的面做教导?何况,报单被大家理得真是整齐,自己负责的这里面也从来不会意外出现他们负责的线路内容。就连那左上角的订书钉,都被订得从来没有碍眼的时候,更不会让已按时间顺序排列好的报单们突然脱落散乱了。在这里工作,也就是看这整洁的工作环境最让她舒心了,所以也挺感谢大家的认真负责。但是,我向来不喜欢说类似拍马屁、没事找事的费话,你不知道吗?冰美人又心烦了,一把拉回报单:“我干活呢,别捣乱!”

又一位喜欢凑热闹的乘务员喝道:“捣乱弄出错误了,罚他一年不准出去乱跑!”

又是越来越多的玩笑声,又是越来越多的心烦气躁,迫使冰美人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不禁对着肖踌大叫一声:“没事就赶快走!”

大家明白她这是对谁吼呢,一起哈哈大笑:“这徒儿真好!”也不乏有些人笑着互递眼神:又成功脱逃!

蒋理与大伙笑一笑,带着无辜受气的徒儿走了出来,叹一口气。正如统计员们巧遇时的告知:晴儿在这里工作,真得很不开心。大家想帮蒋理同志打听一些她的心结,她却总是不愿意与人交流。特别是提到她家的任何人任何事,她都回以厌烦的口气,很快离开,不愿多说。也不知找什么人做开导,才能让她开心地笑出来。

肖俊来了,先进公寓候班室练睡功。

两觉睡醒。“不是夜里的班吗?这都又天亮了,怎么还没叫班呀?”肖俊又不耐烦地坐起身看了看手机,抬头看一看扩音器。

“它不叫,你再叫也没用。”蒋理懒洋洋地抻着胳膊。是啊,他又担了一个零点至六点的班。

小时候只知道火车站时刻都是人,心想只是客车队的活多,这拉货车的可以多一些空闲时间、躲一些懒呢。哪知这不停睡大觉,比干活还累呢!肖俊又不耐烦地嚷嚷道:“来这上班,怎么除了跑车,就待班、背书呀?这么个小城市,哪弄这么多货运的呀?”

徒儿不在身边,有些事方便说。蒋理抬起眼,投去看傻瓜的眼神,回问道:“其他许多城里有火车,因为人家是省会、旅游景区、重工业基地,必须配备铁路运输。我们还啥啥没有的时候,就比他们更早拥有了火车,因为什么?因为线路必须从我们这经过,火车必须在我们这停下,吃饱了再从我们这里走!这里天生就担着大中国运输的重任!”再替徒儿说一句,

“生在福中不知福的类型,迟早会让老天爷生厌,把后面的福气都转送给别人。”

肖俊知道他说的啥意思,很是无所谓地哼了一声:“我可没觉得老天爷哪里烦我了。”

蒋理也哼了一声:“感觉冷了,就已经冻感冒了。”懒得再看他一眼。

“无聊。”肖俊咕哝一句。

蒋理闭着眼睛作答:“无聊,就赶紧背书。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送上陶渊明《杂诗》的告诫——赶紧把握今天。

肖俊把眉头一皱:“车该怎么开,会开就行了,那书有啥好背的?会开了再背,不更好背吗?现在的人,别跟我说过去的词。”

与狰狞妈一类的人。蒋理一声叹气:“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日日待明日,万事皆蹉跎。”来自钱福《明日歌》的告诫——懂得追求明天。

肖俊叫起来:“我可从没觉得自己哪天过得不舒服了。”

蒋理仍然不急不慢地作答:“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来自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的感受——学会总结昨天!

肖俊逮着被子使劲一拍:“你从来没有烦忧?”

蒋理轻轻一笑:“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这句来自《庄子》。

烦死了!肖俊下床去食堂吃了早饭,回来无精打采地躺下,掏烟摸打火机。

“下来抽!”蒋理一声喝令,吓得肖俊差点火烧眉毛,“烟灰掉床上,不仅弄脏,还烧出洞来了!”

“我在家,想躺哪抽躺哪抽,多少年了也没见哪被烧坏了。”肖俊厌烦地瞥他一眼,还是点着了烟,“烧出洞来,说是肖踌干的。”

“你赖我,都赖不着你哥身上。人家好孩子不抽烟。下来!”蒋理这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万一赖自己身上也不好办呀。

竟然拿我做比较去夸他?很不顺耳!肖俊的右腿搭在左腿上,抖着右脚丫:“烧坏了有人算账,我给重买一条,可行?”

“行,但请勿摇髀。”蒋理故意用上《弟子规》,观察兄弟俩到底差了多少。

肖俊听得懂勿和摇,加上自己的动作,大概猜得出这话啥意思。翻眼看看蒋理:“我想摇哪就摇哪,碍你啥事?”又抖了抖他的右脚。看见副司机被他们吵醒了,想起自己包里还带着一副扑克牌,肖俊叼着烟起身说无聊,不如大家坐倒玩一会。

“哎、你拉倒!随时有领导在门外检查,逮着要挨吵和罚款的。”蒋理指了指门上的猫眼,“要玩,你自个出去玩去,别等领导来了说是我教的。”刚才那句失误还惦记在心呢,蒋理注意着自己的用语。

怪不得是笨哥喜欢的师傅,同样的死板类型!肖俊翻眼看看他。来到叫班室,向姐姐们要来候班人员名单,翻看了一遍。还真找到一个二村老邻居家的孩子,也候班已久,他敲门找那一屋人消闲去了。

看见肖俊从叫班室走出,又去敲其他房门时,蒋理给车间办公室打去了告密电话。不久,熟悉的声音传来,蒋理起身站门口看戏。领导赶来了,透过猫眼看屋里,看见肖俊正在反复劝那屋人“没关系的”。领导立即严令开门,问他干什么呢。肖俊不急不慢地耍赖,声称从昨天睡到今天,睡得头都疼了,朋友们聊聊天缓解一下。

“那个怎么解释?”领导指了指扑克牌。肖俊用上无辜又焦急的表情:“就是因为睡头疼了,起来找乐轻松一会儿。否则再这样疼下去,怎么开火车啊?”

瞎找理由,危险份子。领导说他不适合开车就回家去,不要在这捣乱别人。被他这一出戏闹的,没人再敢与他多啰嗦了,更无聊。又上床躺着,思考如果出乘计划再推到零点怎么办。对了,师傅的要求:自个出去玩。反正都有手机,他喊我回来后,上车再睡觉,直接躺赚!

赶紧请教师傅,得知:排班的任务,归机调室管理。肖俊遛达过去见了个面,递上香烟,请师傅们给他们机班再换到零点以后,最好是直通直达、不用干活的那一类。他害怕腰睡断了还没到站。

换班,是给真有急事的人备用的工作程序。“先对你师傅说去。”烟,被推了回来。

肖俊有点上火:“哎我说,谁跑哪趟车又不碍你的事。你现在多拿一根烟,我记住你了,以后成包的给你,不好吗?”

机调员告诉他:想轻松快活,别来跑车,特别不要跟着讲大理机班。

不要拉倒,浪费我的钱呢!一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肖俊带着恼火回到公寓。对了,我不跟这个机班跑,不就行了嘛!他又陪上笑脸向师傅请教:什么条件下可以换机班、少跑车。

蒋理此时已完全了解了他的品性。让这类孩子多跑车,也许会耽误车间的业绩。蒋理将所有招数一一告知:家有急事,或身体不舒服,反正是暂时不可以出乘的合理情况,都可以换班。

知道了。肖俊去找今晚值班的车间领导,谎称他奶奶来电说头疼,需要他回家照料。领导问了一下机调室,得知肖踌在家呢,当哥的过去照料奶奶就可以了。

与笨哥同单位,真讨厌!肖俊恨恨地走回来,想起笨哥挑这时候请公休,是不是与蒋理一起故意的?那么,这个偏爱笨哥的家伙,会不会故意带我走一趟一再延后的车?能躲赶紧躲!他跑回公寓直接问蒋理:放不放他去另一个机班?

蒋理想了想,去叫班室看了看排班,轻轻一笑,点头同意了,并亲自出马与车队长联系了一翻。肖俊得知自己被调换到了第二天六点的机班,赶忙谢了车队长一翻,跑出去找网吧了。吃着夜宵,又玩了两小时,跟着当天最后一趟乘务员班车回公寓睡觉。提前六小时,刚刚好!

不料,这天在半途干活的车太多,货车出勤点一再向后推移。第二天,肖俊感觉已经睡醒困了,摸手机看时间,九点半了!赶忙跑到叫班室问最新情况。啥?讲大理机班在昨天晚饭后走的,自己却又被推到今天14点,而且已经没人再愿意帮他换班了。咋这么倒霉呀!

蒋理一声冷笑。我这个排在前面的机班一再往后推,后面的机班可以按原计划走吗?笨蛋!何况那机班的司机是一个“徒弟不干活,怎能学手艺”的传统老师傅,让这没吃过苦的狂小子吃苦去吧!

果然,肖俊第一次上车,刚开始还有些好奇,到处瞅一瞅。过了一会儿就觉得机车内噪音不断,抖得心烦。司机告诉他,这一点动静都嫌吵,学开电力机车去,不仅没有内燃机车的噪音,起步和制动操控也更加平稳。在学校就懒得听这些知识,现在听着更无聊。两眼一闭想躺倒呢,司机又喝令“学技术不许偷懒”。

肖俊想起从笨哥那里听来的知识:路上出问题,可以用热线电话咨询指导司机。便以此为由,与司机顶嘴:“有情况,不如直接打电话问了,弄错了不关我的事。”

一天上百趟车,每趟车随时可遇不同的事情,两位负责作答的指导司机哪来得及一一指导?司机一顿好骂。

每次待避,肖俊总是下车了不愿回来,司机一再要求不许跑远。“随时发车,少个人算谁的?车开跑了,你赶不上就别上来,自己走回去,我去上报车间给你考核。”

考核怕啥?一点钱的事情。只是害怕司机真把他丢在哪个乡村旮旯里了,回家挺麻烦。肖俊耍他的少爷脾气,恼得直叫唤,可是没人理会。睡不成,也不敢下车跑太远。每一站,还都要换挂干活,经常还要待避让路。从闷热到冷嗖嗖,从冷得不敢睡再到闷得心烦,这机班也折腾了三天才又回到家。

下班后,肖俊故意不洗澡不更衣,一身的柴油味和烟味,还耷拉着眼皮一副打败仗的样子。奶奶心疼地大叫:“我的孩来,怎么抹成这栽子了?你那头笨哥呢,怎么照顾弟弟的?咋不带俺洗个澡呀?”见到奶奶的心疼样,本已无力恼火的肖俊,突然放开声哭嚎起来:“开火车一点都不好玩,累死啦!”吓得奶奶赶忙抱着哄:“不能死不能死!我们请假,休息好了再去。”

肖俊摆摆手,一边告诉奶奶他休息好了也不去,否则还是累死,一边脱下工作服随手一扔,直接钻进了被窝。奶奶百般哄劝,弯腰拾了衣服,又一个电话打过去,大骂踌孙:“你那师傅不是为人很好吗?”

换班的情况,蒋理躺在合肥东公寓内打电话告诉肖踌了,并教导:“是他自己非不愿意与我搭一班的,换跟别人累着了,怎么办呢?”此时,肖踌转述了台词,道了无辜。奶奶对着电话再次大叫:“赶紧背书考副司机,不准考砸!”

一觉睡醒,翻箱倒柜。奶奶在旁一边劝导:“下次再上班,跟那姓蒋的试试吧。”一边幸福地看着俊孙翻出一件件衣服随手扔,看着镜子里精心打扮后的小帅男,再看着他钱满腰包离去的背影。老人家咬牙起身,颤颤地收拾床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衣裤,重新叠好收好。再把床单被罩都换洗了,等大太阳的时候把内胆也拿晾台晒一晒。这孩子的一切,都是她用汗水换来的。所以就连这每一件衣服,看着都这样帅,摸着都那么惹人疼。她百叠不厌。

跟谁一班,也是坐机车里上班呀!肖俊没去跑车,开始了隔三差五的身体难受。但没有医院凭证,请不成病假,所以请的都是事假。请了病事假,就没有了满勤奖。无所谓,那一份奖金比奶奶给的零花钱少得太多。何况,还有一个带劲跑车赚钱的笨哥在单位里呢。

总归,单位不是儿戏的地方。车队长警告肖俊再不按时上班,就给他开除了。肖踌告诉了奶奶,奶奶又苦苦劝了好半天也无效,最终对他说自己手里的余额都不够娶媳妇钱了,不能再给那么多,肖俊才又答应了继续去工作。

4月21日

一、机车调车时间如何规定的。

二、普速铁路自动闭塞区段哪些情况下使用绿色许可证。

三、汛期暴风雨天气行车办法。

四、列车发生火灾爆炸时的处理办法。

4月底,谷雨时节,南方多地出现了强降雨。蚌埠时常预报雷阵雨,但一换风向,雨水就随风撤兵,不知跑哪块区域去了。14至24度左右的气温,在家穿一层,出门再披一件风衣备用就足矣。

肖公子又回来了,与蒋理互瞅着。身披一件白色风衣,热了方便脱,冷了扣扣子,温度适宜时手插口袋敞着怀,哼着小曲晃。

“也不怕膏(gào抹)脏了。”随眼都是深色工作服,蒋理瞅着他的白风衣。

“脏了,回家扔洗衣机里呗?实在洗不干净了,扔了重买呗?”肖俊也以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蒋理。

蒋理轻轻一笑,送上一句讥讽:“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气得肖俊大叫:“说谁呢?”

“说贾宝玉呢,你够那个皮囊资格吗?”蒋理白他一眼,又用李白的《上李邕》讥讽一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听着挺大气,但依他那表情不像好话。笨哥又被蒋理派给其他机班学经验去了,仍不在身边。肖俊猜不透诗意,一时没敢再顶他,只是暗暗记在心里。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睡一夜,刚好叫班,本以为这是讲大理机班神通广大。可是,一切工作准备就绪了,大家把早餐也吃好了,却迟迟不见上一站送来的车体!

“也许是机车在前一站有故障了。”今天的副司机掏出《铁路技术管理规程》,坐下翻看复习。

“那给我们这么早喊来干什么?”肖俊急得直叫嚷。换上深色工作服,哪有白色风衣好看呀!

蒋理一边给机调室打电话,一边斜眼看看他:“怕你睡尿床了。”

找茬!肖俊瞪眼:“你在这等一天,憋着!”

副司机让他们别吵了,等听机调室怎么说。机调员回答:是计划中的车在前方站遇大雨了。肖俊满脸的疑惑,问机调员:“这铁打的机车,怕大雨?”

蒋理立即帮忙回答:“对!专挑偷懒的乘务员脑袋顶上,雨滴子一砸一个包。”

电话内外都是哈哈大笑声,肖俊恨恨地看着蒋理按断了通话。“借用一会。”蒋理拿过副司机手中的技规,翻开相关知识给他看,“上次大组学习,你又没来,是吧?”

我睡懒觉呢,你羡慕?肖俊白他一眼,接来看一看:

汛期暴风雨行车应急处理

1、列车通过防洪重点地段时,司机要加强瞭望,并随时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

2、当洪水漫到路肩时,列车应按规定限速运行;遇有落石、倒树等障碍物危及行车安全时,司机应立即停车,排除障碍并确认安全无误后,方可继续运行。

3、列车遇到线路塌方、道床冲空等危及行车安全的突发情况时,司机应立即采取应急性安全措施,并立即通知追踪列车、邻线列车及邻近车站。配备列车防护报警装置的列车应首先使用列车防护报警装置进行防护。

……

“真麻烦。”肖俊懒得看这些,皱着眉头扔在司机操纵台上。看看机车外,太阳仍没露面,渐渐上薄雾了。蒋理又命令他看技规上一条:

遇恶劣天气,信号机显示距离不足200米时,司机或车站值班员须立即报告列车调度员,列车调度员应及时发布调度命令,改按天气恶劣难以辨认信号的办法行车。……

后面还跟着三条具体情况。“我不看!头疼了。”肖俊又不耐烦地扔了回去。蒋理眨巴眨巴眼睛,问副司机:“被雨滴子砸中的前兆?”

薄雾散去时,车体终于送来了。讲大理机班挂上车体出发。躺了好半天的肖俊,睁眼看了一会儿挂车,这又两眼一闭,准备躺下了。

“别慌睡,前方也许有好玩的。过来。”蒋理一边减速,一边招招手,让肖俊站他身边瞭望前方。上次跑车,没听说这有好玩的呀?但是无聊,肖俊也就起身看看。

前方即将到达的站点,旁边建有一所学校。下课时间,一些孩子在铁道附近休息看火车。又是那个男孩子,突然跳到铁道线上,对着火车摆个调皮姿势又快速跳下去。见到险情,机车必须紧急撂闸。越来越慢的火车呜声大响,调皮孩子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中途停车,我们要写报告的,费时费力。”副司机告诉肖俊。“我撞死你个鬼森!”肖俊气得紧握拳头,恨不得将车开地上撵着那男孩追。

蒋理一声冷笑,问他:“开车时,可以睡吗?”

“你们不能睡,我可以呀!”肖俊还是躺下了。副司机看看蒋理,蒋理示意不用管他。他考不上副司机最好。

柴油机不停地吵,不停地颠,睡也睡不踏实。就这样跟着颠簸熬了一站又一站,听见副司机劝说“慢一点”,肖俊在机车待避时叫了起来:“你进站有胆量不减速,路上不能开快点吗?占着区间,耽误别人的时间。”

蒋理抬起眼皮看看他:“你当机车监控器跟你一样懒?规定速度不能超过80,到79就将近限速值了,机车会反复报警喊‘减速’的。到81,一声‘卸载动作’,机车就罢工了,借着惯性向前自由滑行。你速度更快一点,它干脆来个常用制动、紧急制动,一使劲停下不走了。如果机车再被紧急刹闸弄受伤了,你就呆在原地等救援吧。哦对了!”蒋理猛一拍大腿,“不能占着区间、耽误别人的时间!你把机车扛出钢轨,摆旁边看着。”

肖俊也抬眼看看他:“说个‘不能’,不就行了吗?叨叨这么半天。哦对了!”也一拍大腿,“你家孩子喊你‘搔叨精’,还真没喊错呢。”

副司机笑道:“看这动作学的,像师徒。这兄弟俩,准备把你的本领各学一半了。”

蒋理好想一股脑把他当年的丑事全部抖出来,但又想到他自己并不觉得丑,也许还会引以为豪呢,反倒又让徒儿出丑。只得忍了忍欲爆的情绪,瞥肖俊一眼,轻声骂一句:“此道今人弃如土”。

肖俊听得出这话饱含贬义,不再问下去,继续躺着去了。终于熬到了合肥东,睡了两大觉,又准备回蚌。

北方吹来一股强冷空气,南方又下起了淅沥小雨。据说不南不北的蚌埠又要腾大雾了。

行驶了一夜,天渐渐亮了。数十米之外的万物都被浓雾包裹着,看不见踪影。三人在机车内离地三尺,雾在车外移,人在雾中飞,腾云驾雾般的仙境感。这下子真得无需瞪眼瞭望了。看着眼前的连续式机车信号,就可得知前方信号灯的颜色。监控器时刻提示着机车与前方信号灯的距离。每过一盏信号机,他们伸头看一看,确定一下信号灯确实是绿色就OK了。再随时注意着机车内的对讲机,接听前方车站传来的各类消息,眼珠子很轻松。

但是,机车需要以遇见阻碍、随时停车的速度前行,需要一路鸣笛。“吵死啦!”本来就没啥困意,这声音又比柴油机的动静大太多,还怎么睡着?肖俊气得大叫,但就是赛不过铿锵有力的汽笛声。副司机又看看蒋理,蒋理又笑一笑。不用管他,气得不愿跑车最好。

慢慢地换挂,慢慢地颠簸,静静地在姜桥站待避。雾渐渐散去,窗外换成了密密的小细雨,渐渐又变成了大雨滴。蒋理问肖俊带雨衣了吗?没带。

“我又不下车,带雨衣干嘛?”

“不下来跟着检查机车,我给你拉下来扔这里。反正这车里有没有你都行。”蒋理扔给他一个劳保雨衣。

机车乘务员发有高筒胶鞋和雨衣,但雨衣是连体的。这套身上多别扭啊?肖俊摆弄着看了看,把雨衣扔了回去:“我不穿!大不了你给我扔这里。”

蒋理气得骂上两句:“就你这懒得像猪样的,给你扔这里,都丢我机班的脸!还是给你运回家吧。男人工作时该有的奋斗进取精神,比你哥的一半都不如!”

竟敢骂我!又拿我与笨哥作比较!肖俊想起冰美人就是蒋理的女儿,想起她那桀骜不驯的样子,轻轻一哼。好,我正闲得无聊呢,逗你女儿去!带上你徒儿!

“去,帮我买束花,送统计室。”肖俊指挥笨哥。

“干嘛要我去?”肖踌真是一时弄不明白这是哪出戏。

“培养你送花的胆量、追女生的感觉。说不定她没看上我、反倒看上你呢。而且花店的人负责送货,你只是帮我付个账。快去!”肖俊不耐烦地挥挥手。

“哎、你等等,”肖踌赶忙抓住准备离开的肖俊,“我妈不想要她。”

“她想要你啦?”肖俊瞥他一眼,肖踌立马尴尬地无言以对。肖俊拨开他的手,得意洋洋地奉劝道:“还非要奶奶发号施令吗?别气她老人家了,啊?”

肖踌慢慢放下手,无可奈何地低下头。他不知这算不算给弟弟钱用,反正老婶远在天边,奶奶近在咫尺,肯定会向着肖俊说话的:当哥的给弟弟花两个钱,有啥了?

冰美人看上他笨哥?当然不可能。肖俊只是准备施展一些这几年新添的魅力,引冰美人灵魂出窍,再告诉她那花是笨哥送的,他肖俊只是在帮忙。想起冰美人被整后失魂落魄的样子,哈哈,过瘾!

午餐后,许多人都午休或洗澡去了。肖踌胆颤心惊地随肖俊来到统计室。果然,办公楼里没遇到人,其他人也暂时都不在,只剩下头发湿漉漉的冰美人正在里屋抹香香。高的矮的,好几样护肤品瓶子立在办公桌上,供主人挨个使用。看了看来者,冰美人没好气地指指隔壁:“要看油奖,到电脑里看去。”

还是当年的更年期个性!肖俊轻轻一笑,拿过她负责的报单翻着看:“我不在乎那一点钱,只想看你干嘛呢。”这一招,曾让无数小女生心跳加速。

“无聊。”冰美人只看镜中的自己。

肖俊微微一愣,又依在她的办公桌旁,拿起一瓶护肤霜看着玩:“那是因为,我们没有真正的聊过。”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滚蛋!”冰美人不喜欢人家看她擦香香揉脸蛋的样子。这时,有一位统计员回来了。肖俊趁着师傅转身放饭盒的时候,推回调车机报单,顺势弯腰在她耳边轻道一声:“等会送你一份礼物。”回头对笨哥叫一声:“看好了吗?走啦!”

“哦。”对于那些油奖,肖踌本来就不感兴趣,只是在等肖俊做戏。起身,看见了姐姐们桌上的零食袋子没封口,立即伸手帮忙系袋子。即食食品不能进灰进虫的。

“不许动!”冰美人一声大叫,“万一人家说东西变样了,少了坏了算谁的?”

“算我的。”在吓傻了的笨哥面前,肖俊直接拿过袋子吃起来,“跟大家说,这袋落灰了,下次我买新的。”那位师傅在旁笑着安慰冰美人:“好,我帮你记着。”

手机响,是送花的到了。肖俊放下零食袋子拉笨哥下楼。肖踌怯怯地接了花,对送花人道声谢,看肖俊从口袋掏出一张小纸条插入花中,并嘱咐他不要弄丢了。看那位师傅又已下楼离开,肖俊推推肖踌:“好了,去吧。送她礼物,我已对她说过了。你只要把花放她跟前就行,其他不要废话。”

“这?”肖踌看了看那纸条,不知是啥,挺害怕的,准备伸手拿出来看看。

“来不及看了,少废话!你再不去,姐姐们都回来了,还有其他师傅随时回来呢。看那,又一个姐姐从澡堂出来了。”肖俊使劲吓唬笨哥。肖踌肯定拗不过弟弟,只得哭丧着脸抱花上楼。肖俊在后面叫:“哎,你笑一点!”

也不知自己什么表情,肖踌抱着花走进屋,将花放在冰美人面前,就走了。临走又怯怯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纸条。还好,冰美人没骂他。

送花,这不是第一个人了。冰美人对此举动已麻木。倒是这位老同学有这举动,不同寻常,所以抬头看他一眼。再跟着他的回头一望,发现了那张纸条——这倒是第一人。打开一看:

——我不丑,而且很温柔。肖师兄

一个纸团,越过统计室的窗户,飞落草丛中。

肖俊回家又是哭闹撒娇,又迟迟不来上班了。没办法,肖踌自掏腰包,买了“丁老头”瓜子与葡萄干,偷偷送到统计室的办公桌上。姐姐们发现了,在冰美人的提醒下给肖踌喊来,让他把东西拿给恩师分享去。但他坚持要替弟弟“说话算话”。

“他说话跟放屁的一样,你替他说什么说呀?”冰美人斥责老同学。

“当哥的,应该的。”肖踌勉强笑了笑,在大家的夸赞声中低头离开了,没敢再看冰美人一眼。

肖俊又请假歇一个班,就是等笨哥替他买东西的。在家的这两天,他反复琢磨着下一步怎么办。这些年在网络里“钓鱼”太多,好像已经玩腻了那些容易上钩的类型,正感觉无趣。这突然发现,拿她和笨哥在一起逗着玩挺有趣的。

下一个小组学习时,肖俊来参加了,还特意烫了一个新发型,穿了一件新款短袖休闲衫。

“过来,这边。”散学后,肖俊趁蒋理不注意,将笨哥拉出人群向统计室方向推,并在他耳边反复轻声叮嘱,“帮我问她,是不是已对我有所心动。记着,只要复述这一句问话,不得添加其他词语,以防问砸了。”

一个星期了,冰美人至今没啥动静,肖俊准备先试探一下口气。所以特意打扮了一番,伴上穿着工作服的笨哥,增加对比效果。

“这……”肖踌弄不清这又准备上演哪出戏。

“这什么这?不让你花钱,不让你再想其他台词的,代个话而已。快去!”肖俊用力推着他前进。

“就跑那两趟车,还用得着来看账吗?”姐姐们看见神色各异的兄弟俩,故意问肖俊。

“他要与老同学说话,又不好意思,让我送他来的。你们别偷听,否则他更害怕哦!”肖俊一边笑答,一边给笨哥推进冰美人那屋,自己摆个潇洒的动作与冰美人打了个招呼,先开溜了。留下肖踌傻傻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老同学。

“啥事,快说。”早上又抱来了新报单,冰美人低头整理着。

肖踌满脸的痛苦与无奈,咬牙背诵:“你,是不是已经,对肖俊有所动心?”脸开始发热了。

坐在外屋的姐姐们集体闭嘴,可以听见里屋这声音的。早就听蒋理详细介绍过这孩子的各项表现,姐姐们知道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但羞于追求。姐姐们挺心疼他的。听见这吞吞吐吐的动静,一位姐姐上前来好心安慰:“没关系的,你这好孩子肯定有人喜欢,只是缘分未到。”听得肖踌顿时想出各类解释,但又害怕说砸了越描越黑,一时委屈地想哭。

肖俊要的就是这个现场效果,看上去像是他送花后被弟弟比下去的伤心样。没想到,冰美人扭过头来,冷冷告之:“回去,再转告那个脱衣不见肌肉的家伙,别选天热时在我面前露个膀子晃。没有一点男子汉的美。”

从小到大,在冰美人面前晃的男孩太多了,她看得懂肖俊的一举一动。但肖踌从没听过这样的谱,一时愣在了那里。刚进来的一位师傅插嘴逗趣:“快去锻炼,说不定你可以打败你弟呢!”才又吓得肖踌猛然惊醒,赶紧逃离现场。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再说下去,又全是让自己难以启齿的话题了。

一转眼,徒儿丢了!打电话也没人接听,应该是上课调了静音还没打开。找了好一会儿,蒋理先见肖俊神色沮丧又略带气愤,才又见到面红耳赤的徒儿,赶紧悄悄问怎么了。听了复述,蒋理一声叹息:“真不知她到底喜欢啥样的。还好,她不喜欢肖俊那孩子。”

“肖俊可以练出肌肉呀?”在肖踌的思维里,肖俊在女孩面前简直无所不能,补上肌肉应该也不是难事。

“哼,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又生性懒惰,你指望他会为谁而作出改变吗?”蒋理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类只会靠天吃饭又自以为是的类型,“放心吧,晴儿与昕儿同时看上你的那一刻,他也长不出肌肉来。”

两个同时看上我?一个就足够了。而且,昕儿看得上我吗?肖踌咬着嘴唇低下头。就要到考副司机的日子了,考不上怎么办?考上了,又怎么办?